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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洋芋下酒

2025-12-24作者:做夢都不放過

呂辰來到市委大院門口時,剛好下午五點半。

在門口老槐樹下和門衛大爺吹了幾分鐘牛,就見婁曉娥走了出來。

“等很久了嗎?”她快步走過來,看著呂辰微紅的臉,還以為是寒風吹的,連忙關心的問了起來。

“剛到。”呂辰揉了揉臉,“和田爺喝了幾杯。”

婁曉娥呵呵笑道:“還能騎車嗎?”

呂辰點頭:“沒問題!”

兩人騎上車,一前一後往正陽門方向去。

正陽門縫紉合作社生意很好,推開玻璃門進去,一股暖意撲面而來,混合著新布料的味道和熨燙散發出的淡淡焦香。

店裡很寬敞,靠牆是一排排貨架,整齊碼放著各種顏色的布料,幾個女工正伏在桌上裁剪。

陳雪茹正和一箇中年婦女說話,見兩人進來,立刻迎上來。

“可算來了!”她拉住婁曉娥的手,“我都等半天了。快進來,外面冷。”

“走,咱們到裡間去量尺寸。”陳雪茹引著二人往裡面走,“王大姐說了,你們結婚的衣服,手工錢全免,只收布料錢。這可是天大的面子。”

裡間比外面安靜許多,靠窗放著一張裁剪臺,上面鋪著深藍色的厚呢子。

牆邊立著一個人臺,套著一件半成品的女式外套。

陳雪茹讓婁曉娥站到屋子中央,自己從抽屜裡取出軟尺、粉餅和一個小本子。

“來,曉娥,先把外套脫了,這樣量得準。”她的語氣專業而溫和。

婁曉娥依言脫下列寧裝,裡面是一件淺灰色的毛衣。

陳雪茹開始給她量尺寸,肩寬、胸圍、腰圍、臀圍、袖長、衣長……每量一處,就在本子上記下一個數字,動作嫻熟流暢。

“曉娥身材真好。”陳雪茹一邊量一邊說,“腰細,肩膀平,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婁曉娥有些不好意思:“雪茹姐別取笑我。”

“這哪是取笑,是實話。”陳雪茹轉到她身後量背長,“我給你選的款式,是一件素色的改良旗袍,有喜氣不花哨,簡潔大方,料子我給你用最好的。”

她頓了頓,接著說:“用淡藕荷色的綢緞,顏色雅緻,又不失喜慶。款式呢,保留旗袍的立領和盤扣,但下襬放寬些,更像連衣裙,平時也能穿。袖口做小喇叭袖,顯得秀氣。你看怎麼樣?”

婁曉娥聽得認真:“雪茹姐周到,我覺得非常好。”

“小辰的就做一套深色的中山裝。”陳雪茹轉向呂辰,“藏青色呢子料,配上白襯衫,既正式又不誇張。”

呂辰點頭:“聽嫂子的。”

“我再給你們一人配一條紅圍巾。”陳雪茹眼裡閃著光,“不用大紅,棗紅暗一些,有質感,平時也能戴,實用。”

她又從布料架上取來兩匹布:“另外,再一人做一套藍色工農裝,日常穿,耐髒又精神。”

量完尺寸,陳雪茹拉著婁曉娥到布料區看料子。

貨架上琳琅滿目,深色的呢子、厚實的卡其布、細軟的棉布,還有幾匹綢緞放在最上層,用紙仔細包著。

“這匹綢緞是上海來的,質量最好。”陳雪茹解開一匹淡藕荷色的綢緞,布料滑過她的手指,泛起柔和的光澤,“你看這光澤,這手感。”

婁曉娥輕輕撫摸布料,指尖傳來冰涼滑膩的觸感。

“謝謝雪茹姐,這個我喜歡。”她開心說。

選完主料,又選輔料。

釦子選了最簡單的素色包扣,裡襯用柔軟的棉布,紅圍巾的料子挑了一匹棗紅色的羊絨混紡。

“這羊絨混紡是新產品,又暖和又輕。”陳雪茹把料子披在婁曉娥肩上比了比,“顏色正,襯你的膚色。”

全部選完,陳雪茹開了收據,又拿出兩張取衣單,工工整整填上日期和姓名。

她把取衣單放進兜裡:“做好了我給你們帶來,保證讓你們滿意。”

正事辦完,陳雪茹又拉著婁曉娥說起被褥的事。

“被褥的料子我準備好了,是上好的棉布,柔軟吸汗。”她眼裡閃著興奮的光,“棉花用的新棉,蓬鬆暖和。我想著,被面用紅色帶暗紋的,喜慶但不扎眼。被裡用素色的,乾淨。枕頭做一對,繡上鴛鴦……哦不對,現在不興這個了,那就繡點簡單的花紋,並蒂蓮怎麼樣?”

婁曉娥聽得有些茫然,她從小衣食無憂,但這些具體的生活細節,母親很少讓她操心。

如今真要自己操辦起來,反倒不知從何下手。

“雪茹姐,我……不懂這些。”她老實說。

陳雪茹笑著拍拍她的手:“傻妹妹,結婚是一輩子的事,這些都要自己喜歡的才好。”

她想了想,又說:“這樣,明天週六,你來家裡,咱們一起看看婚房怎麼佈置。被褥的花色、房間的擺設,你都親眼看看,有甚麼想法咱們再商量。”

婁曉娥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呂辰介面笑道,“你是女主人嘛。”

“那好!”婁曉娥開心地點頭,“我明天一早就去。”

三人又說了會兒話,看看天色不早,呂辰和婁曉娥起身告辭。

從縫紉合作社出來,天已經暗下來了,街燈一盞盞亮起。

“我送你回家。”呂辰說。

兩人騎著車,聊著天,在漸濃的夜色中穿行。

到婁家小院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譚令柔已經做好了晚飯:“小辰來了?正好,一起吃飯。”

她繫著圍裙,就連做飯都透著一絲優雅:“今天做了紅燒肉,你愛吃。”

飯菜很簡單,一盤紅燒肉,一盤醋溜白菜,一碟醬黃瓜,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米飯。

譚令柔給呂辰夾了一大塊紅燒肉:“多吃點,看你最近都瘦了。”

“謝謝阿姨。”呂辰接過,“曉娥才瘦呢,她工作太忙了。”

“我哪有。”婁曉娥反駁,興致勃勃地講著量體裁衣的事,說到紅圍巾時眼睛發亮,說到被褥的花色時又有些猶豫。

“媽,雪茹姐讓我明天去幫忙佈置婚房。”她說,“您說我去合適嗎?”

“當然合適。”譚令柔放下筷子,“結婚是兩個人的事,婚房怎麼佈置,你當然要有主意。去吧,跟著雪茹多學學。”

她又看向呂辰:“小辰,曉娥從小被我和你叔叔寵壞了,家務事不太懂。以後你們過日子,你要多擔待些。”

呂辰溫和又堅定的道:“譚阿姨,您放心。曉娥有她熱愛的事業要忙,家裡這些瑣事,我會多擔待些,絕不讓她為這些分心,我們倆一定把日子過好。”

譚令柔也樂呵呵的笑了,看著呂辰全是滿意:“男人家怎麼能困在家務裡,你們相互照顧就好!”

說著又給呂辰加了一塊紅燒肉:“人是鐵飯是鋼,多吃點。”

飯後,呂辰幫著收拾碗筷,婁曉娥泡了茶,三人坐在沙發上說著閒話。

“你爸爸來信了。”譚令柔從抽屜裡取出一封信。

呂辰接過信看了看,婁振華信裡表示香港那邊一切都好,他臘月二十六啟程,更多的是對妻兒的牽掛和對婚禮的期待。

三人商量了去接站的事,又坐了一會兒,呂辰起身告辭,婁曉娥送他出門。

院子裡很安靜,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清冷的光。

牆角那幾株臘梅開得正好,暗香浮動。

“明天我九點來。”婁曉娥道。

呂辰說:“好,我到時候來接你。”

婁曉娥給他理了理衣服,輕輕抱了抱他:“路上小心點。”

呂辰溫柔道:“快進去吧,外面冷。”

“嗯,你路上小心。”

呂辰騎上車,消失在衚衕的拐角。

到甲字號時,還沒進巷口,呂辰就聞到了一股煙味。

進了院門,眼前的景象讓他一愣。

院子裡燒著一堆篝火,火苗躥得老高,噼啪作響。

火光映亮了半個院子,也照亮了圍坐在火堆旁的人們。

裝修師傅們還在,鄰居們也來了不少,趙老師、趙編輯、吳二叔、王副處長、李連長,連張副局長也在。

各家的小夥子們也在場,吳軍、吳民、趙小愷、張中,還有幾個半大孩子。

何雨柱正蹲在火堆旁,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裡的甚麼東西。

陳雪茹抱著小念青坐在石凳上,雨水等三個姑娘挨著她坐著,手裡也拿著根樹枝。

“回來啦?”何雨柱抬頭看見呂辰,“快來,烤土豆快好了。”

呂辰把車停好,走到火堆旁。

這才看清,火堆邊緣埋著一堆土豆,有些已經烤得表皮焦黑。

何雨柱用樹枝把扒拉出來一個。

土豆滾燙,他左右手倒騰了幾下,遞給旁邊的趙老師。

“趙老師,您嚐嚐,小心燙。”

趙老師接過,吹了吹氣,就著指甲蓋就颳了起:“這烤土豆啊,就得用柴火烤,煤火烤出來的不是這個味兒,當年在昆明學習,可沒少吃。”

又有幾個土豆好了,大家紛紛取來吃。

烤土豆的焦香混合著柴火的煙味,在冬夜的院子裡瀰漫開來。

呂辰也掰了半個,燙得直呵氣。

土豆外焦裡嫩,熱氣騰騰,吃下去從胃裡暖到全身。

“今天怎麼這麼熱鬧?”他問。

“裝修收尾了,師傅們把剩下的邊角料燒一燒。”陳雪茹解釋道,“柱子哥說燒著也是燒著,不如烤點東西吃。正好鄰居們看見熱鬧,就都過來了。”

王副處長介面道:“我們也是聞著香味過來的。這一進來,看見篝火,就挪不動步了。”

“可不是嘛。”李連長笑道,“這大冷天的,圍著篝火吃烤土豆,比甚麼都舒坦。”

火堆噼啪作響,火星子時不時竄起來,在夜空中一閃而逝。

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紅彤彤的,連皺紋都顯得柔和了。

吃著烤土豆,大家聊起了天。

話題從裝修自然轉到了家常,又不知怎的,轉到了最近的國家大事上。

這時,在北大上學的趙小愷清了清嗓子。

“說起國家大事,咱們今年可是有不少揚眉吐氣的事兒。”趙小愷眼睛發亮,“就說前幾個月在布拉格,咱們的體操運動員於烈鋒,拿了鞍馬世界冠軍!”

他的聲音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激情:“這可是咱們中國體操第一個世界冠軍!我看了報紙上的報道,於烈鋒那套動作,難度高、完成漂亮,把蘇聯、日本那些強手都比下去了!”

火堆旁安靜下來,大家都看著趙小愷。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趙小愷站起身,手裡還拿著半個烤土豆,彷彿那是演講的道具,“這不僅僅是體育上的勝利。這是向全世界展示,咱們中國人行!咱們能在洋人最擅長的專案上,打敗他們!”

他越說越激動:“我專門查了資料。體操這東西,歐洲人玩了幾百年,規則是他們定的,裁判是他們的人。可咱們的運動員,硬是靠真本事拿下了冠軍。這說明甚麼?說明咱們不光是能吃苦耐勞,咱們也能玩精了、玩巧了!”

“說得好!”吳二叔拍了拍手,“體育比賽,就是沒有硝煙的戰場。贏了,就是給國家長臉!”

趙小愷接著說:“這還只是個開始。咱們的體育健兒,以後會在更多專案上拿冠軍。到時候,全世界都會看到,新中國的人民,不光能建設國家,也能在競技場上為國爭光!”

圍坐的人們紛紛點頭,臉上露出自豪的神色。

就連幾個裝修師傅,雖然不太懂體育,但也聽得心潮澎湃。

這時,另一個聲音響起來,是張中。

他今年剛考上北京電影學院,是導演系的學生。

“小愷哥說得對,體操冠軍是給國家長臉。”張中接過話頭,他的聲音同樣充滿力量,“但要我說,真正揚眉吐氣的,還得是十月份的對印自衛反擊戰!”

他的眼睛在火光中閃著光:“那可是真刀真槍的戰場!印軍越界挑釁,佔咱們的領土,咱們的邊防部隊,二話不說,堅決還擊!從十月二十號開打,到十一月二十一號結束,一個月零一天,把入侵的印軍打得落花流水!”

張中站起來,拉開架勢:“我專門去圖書館查了戰報。咱們的部隊,在海拔四五千米的高原上作戰,條件多艱苦?可戰士們士氣高昂,戰術靈活。東段的克節朗河谷,西段的加勒萬河谷,打得多漂亮!殲滅印軍三個旅,俘虜印軍第七旅旅長季·普·達爾維准將——這可是咱們俘虜的第一個外國准將!”

火堆旁響起一片叫好聲。

“就該這麼打!”李連長聽到這話格外激動,“領土問題,沒有商量的餘地!敢來侵犯,就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對!”王副處長也贊同,“這一仗打出了國威,打出了軍威!讓全世界都看到,新中國不是好欺負的!”

張中繼續說,語氣裡帶著電影人特有的畫面感:“你們想想那個場面,在喜馬拉雅山腳下,咱們的戰士頂著嚴寒缺氧,衝鋒陷陣。槍炮聲在山谷裡迴盪,紅旗在陣地上飄揚。那一仗打完之後,西南邊境安定了幾十年!這才叫真正的揚眉吐氣!”

“好!”何雨柱猛地拍了下手,“說得好!這才解氣!”

幾個年輕人也跟著叫好。

火堆旁的氣氛熱烈起來,彷彿那勝利的喜悅就發生在昨天。

光吃土豆沒意思,呂辰跑到廚房裡,果然蔡全無已經把酒送來了。

呂辰抱起一罈就走了出來:“這是正陽門小酒館徐老闆家的十年陳釀。”呂辰把罈子放在石桌上,“今天剛送來的,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咱們就先開一罈嚐嚐。”

“十年陳釀?”吳二叔眼睛一亮,“那可是好東西!”

何雨柱已經拿來了碗,家裡沒有那麼多酒杯,索性就用吃飯的碗。

呂辰拍開泥封,掀開紅布蓋子,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飄散出來。

那香氣很特別,不衝,不烈,而是一種綿長醇厚的陳香,混合著糧食發酵後特有的甜潤,還有陶土罈子帶來的些許土腥氣,但這土腥氣不讓人討厭,反而增添了酒的韻味。

呂辰小心地把酒倒進碗裡。

酒液呈琥珀色,在火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一碗,兩碗,三碗……一圈下來,罈子空了小半。

“來,大家嚐嚐。”呂辰把碗分給大家。

趙老師端起碗,先湊到鼻尖聞了聞,閉上眼睛品味片刻,才小小抿了一口。

“好酒!”他睜開眼睛,讚歎道,“醇而不烈,香而不豔,回味綿長。確實是陳年佳釀。”

其他人也紛紛品嚐。

裝修師傅們平日裡喝的多是散裝白酒,哪喝過這樣的好酒,一個個咂著嘴,連聲說“香”“醇”。

何雨柱喝了一大口,哈出一口酒氣:“這酒有勁,但不上頭。好!”

連不太喝酒的陳雪茹也嚐了一小口,被辣得直皺眉,但隨即又點頭:“確實香。”

小念青在媽媽懷裡好奇地看著大人們喝酒,伸著小手也想嚐嚐,被陳雪茹輕輕拍了一下:“小孩子不能喝。”

火堆繼續燃燒,酒香混合著烤土豆的焦香,在院子裡瀰漫。

一碗酒下肚,大家的話更多了,氣氛也更熱烈了。

呂辰站起身,端起碗:“各位長輩,各位兄弟,再過些日子,我就要結婚了,還請請各位長輩、各位兄弟,到時候幫忙操持操持。”

趙老師道:“小辰,這話就見外了,都是自家人,用不著請。”

王副處長接話:“你小子,安心當新郎官就行,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李連長、吳二叔、張副局長也紛紛點頭。

平輩的兄弟們也是紛紛攬活。

大家吃著土豆喝著酒,你一言我一語,不一會兒,連工作都分配好了。

酒喝完,夜也深了。

火堆漸漸小了下去,只剩下通紅的炭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裝修師傅們首先告辭,隨後鄰居們也一一離去。

王副處長、李連長、趙老師、趙編輯、張副局長又說了會兒話,瞭解一些婚禮的規格、賓客規模、婚禮流程才離開。

何雨柱打了盆水,把炭火澆滅,嗤啦一聲,白煙騰起,帶著一股焦糊味:“明天中午在家招待曉娥,你有甚麼想法?”

呂辰想了想:“還和師傅們一起吃吧,天氣冷了,我去買兩個鴨子,咱們煮個老鴨湯暖暖身子。”

“成,交給我。”何雨柱點頭。

兄弟倆又說了會兒話,才各自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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