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清晨的寒氣尚未完全散去,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在覆著淡淡霜花的屋頂和街面上,映出一片清冷的輝光。
呂辰踩著腳踏車,拎著一隻母雞,往婁家而去。
還是王叔開的門,呂辰將雞交給王嬸,徑直來到後院。
後院靜悄悄的,帶著一絲寧謐。
譚令柔正在客廳裡擦拭著茶几,見呂辰進來,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小辰來了,快進來,外面冷。”
“譚阿姨,曉娥呢?”呂辰問道。
“在書房裡搗鼓她那寶貝稿子呢。”
譚令柔朝書房方向努了努嘴,眼神裡滿是慈愛與驕傲:“這孩子,自從知道她寫的東西能在香港出版,還能幫到國家,這勁頭足得喲,都快趕上你搞技術攻關了。”
呂辰笑著點點頭,輕車熟路地走向書房。
推開虛掩的房門,只見婁曉娥正伏在書桌前,秀眉微蹙,手中的鋼筆在稿紙上輕輕點劃,似乎在斟酌某個詞句。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她的側臉上投下一層柔和的光暈,幾縷髮絲垂落頰邊,更添了幾分文靜秀雅。
“大作家,一大清早就字斟句酌呢?”呂辰放輕腳步走到她身後。
婁曉娥聞聲,眼中漾開笑意:“呂辰,你快幫我看看這一段,‘雲海翻騰,霞光初綻,那道身影彷彿自亙古走來,攜帶著星辰的氣息’,這樣寫會不會太誇張了?”
呂辰俯身看去,稿紙上字跡清秀工整,墨香猶存。
這部長篇仙俠小說定名為《玄演錄》,延續了《道緣仙蹤》的仙俠情緣主題,但無論是文筆的優美凝練,還是世界觀的宏大精妙,人物塑造的豐滿立體,都明顯更上一層樓。
書中構建的仙俠世界更加波瀾壯闊,情節跌宕起伏,情感刻畫細膩動人,傾注了曉娥大量的心血,譚令柔也付出了大量時間參與創作。
“一點也不誇張,”呂辰由衷讚道,“意境營造得非常好,畫面感極強。曉娥,你這進步太大了,我看比《道緣仙蹤》還要精彩!”
得到呂辰的肯定,婁曉娥臉上飛起兩朵紅雲,眼中閃爍著欣喜的光芒。
譚令柔也走了進來,笑道:“小辰說得對,曉娥這次是下了苦功的,我這當媽的都挑不出甚麼大毛病了。”
“既然都覺得沒問題,那咱們這就送去稽核吧?”婁曉娥有些迫不及待,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呂辰和母親。
譚令柔與呂辰相視一笑,點了點頭。
三人仔細將厚厚一沓《玄演錄》手稿用牛皮紙包好,又封好了早已寫就的家信。
信中,譚令柔細細叮囑丈夫保重身體,字裡行間是多年夫妻的深沉掛念。
婁曉娥則仔細地講述著在北京的生活趣事和學習心得,對父親的思念之情溢於紙面。
呂辰也在書房寫了一封附信,簡要彙報了自己在實踐基地的工作進展和學業情況,語氣恭敬而不失親近。
帶著書稿和信件,三人來到了市委大院。
通報過秘書後,沒過多久,他們便被引進了宣傳部長的辦公室。
部長面容儒雅、目光睿智,見到他們,臉上露出親切的笑容,尤其是對譚令柔和婁曉娥,態度十分和藹。
呂辰將《玄演錄》手稿雙手遞給部長,誠懇地說:“部長,曉娥的這部書稿已經完成了。我們記得您的指示,也知道這件事關乎國家聲譽和文化輸出,不敢怠慢。想著這是您親自抓的工作,所以就直接給您送來了,請您審閱指正,安排下一步的渠道。”
部長接過手稿,輕輕摩挲著封面,非常高興,感慨道:“好啊,太好了!曉娥同志年紀輕輕,筆耕不輟,用優秀的作品為國家爭取外匯,傳播我們的文化,這非常了不起!譚女士悉心培養,功不可沒啊!”
他當場表示:“稿子我會立刻安排,透過可靠的渠道,儘快送到婁先生手中。請你們放心。”
接著,部長又關切地詢問了呂辰在實踐基地的工作情況。
他語重心長地說:“呂辰同志,你們的實踐基地,最近可是名聲在外啊!‘全流程自動化’的成功,意義重大,國家非常關注。聽說你們又在熱處理線方面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很好!要繼續保持這股勁頭。”
他話語中帶著勉勵,也隱含深意:“一旦自動化技術和模式在其他兄弟單位得到成功驗證,那麼,紅星軋鋼廠升級為部屬直屬企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你是廠校雙方的天然紐帶,更是基地的技術核心,要充分發揮組織和串聯作用,團結大家,切實推動實踐基地再出成果,再立新功!”
呂辰神色一凜,認真點頭:“請部長放心,我一定牢記您的指示,努力工作,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部長又和藹地看向婁曉娥,關懷了她的學習和生活,並對她大學畢業後的工作方向給出了一些建議,鼓勵她繼續發揮特長,無論是在文學創作還是其他崗位上,都能為新中國的文化建設貢獻力量。
最後,部長看著眼前這一對出色的年輕人,眼中滿是欣賞,他笑著說道:“譚女士,我看這兩個孩子都非常好,和我家裡的孩子也差不多年紀。工作學習之餘要讓他們去我家裡坐坐,讓他們年輕人一起學習、共同進步。”
譚令柔聞言,臉上綻開欣慰的笑容,連忙點頭應下。
臨走時,他特意叫來秘書,吩咐給呂辰家送去三份單位發的過年福利,算是長輩的一點心意。
離開市委大院,已是中午時分。
冬日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呂辰和婁曉娥辭別譚令柔,回到甲五號院,與早已等候在此的何雨水、陳雪茹匯合。
陳嬸留在家裡照看小念青,讓年輕人去熱鬧。
雨水小心翼翼地捧出她那份特別的禮物——那盆在自家暖棚裡精心照料、青翠欲滴的小蔥。
蔥苗根根挺立,綠意盎然,洋溢著勃勃生機。
“走吧,咱們給雨水的哥哥姐姐們送‘青’去!”陳雪茹笑著打趣道,一行人帶著歡聲笑語,騎著車朝著南鑼鼓巷的方向駛去。
還未到紅鋼小院門口,喧鬧的人聲和誘人的飯菜香氣便已撲面而來。
昔日荒蕪的白地,如今已被整齊的青磚院牆環繞,嶄新的木門上貼著紅紙黑字的對聯,字跡蒼勁如松柏,一看就是趙老師的手筆,洋溢著濃濃的喜慶與希望。
院內,更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王衛國、吳國華等六位房主,以及前來幫忙的汪傳志等好友,正穿梭忙碌著,擺放桌椅,準備碗筷,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辰子,曉娥,嫂子,雨水,你們可算來了!”王衛國眼尖,第一個看到他們,大步迎了上來。
雨水立刻獻寶似的舉起那盆小蔥,聲音清脆:“衛國哥哥,國華哥哥,還有各位哥哥姐姐,這是送給你們新家的禮物!我親手種的,以後你們做菜就能用上最新鮮的小蔥啦!”
那盆青翠欲滴、生機勃勃的小蔥,在這冬日的院子裡顯得格外醒目,彷彿帶來了春天的氣息。
錢師姐、李師兄等人圍了過來,看到這充滿生活氣息又飽含真誠祝福的禮物,都驚喜不已,連連道謝,直誇雨水有心了。
雨水看著大家高興的樣子,自己也樂得合不攏嘴,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很快,許大茂也帶著林小燕來了。
許大茂如今在工會幹得風生水起,人逢喜事精神爽,顯得格外意氣風發。
林小燕依舊是那副利落幹練的模樣,但眉宇間對許大茂的認可和偶爾流露的溫柔,卻瞞不過明眼人。
錢師姐、婁曉娥、陳雪茹幾位女士很快便和林小燕聊到了一起,話題從衣服款式到工作生活,氣氛融洽。
呂辰和許大茂自然加入了汪傳志以及幾位相熟的青工圈子,聊著廠裡的趣事和即將到來的春節安排。
正當院子裡歡聲笑語不斷時,門口傳來一陣熱鬧的寒暄聲。
只見李懷德、分管後勤的巴雅爾副廠長和技術科王科長一同前來道賀。
眾人趕忙上前迎接,連正在揮汗如雨的何雨柱也擦著手快步上前。
巴雅爾副廠長是個豪爽的蒙古族漢子,他一眼就注意到了何雨柱身上那身與眾不同的白色廚師服——剪裁合體,一塵不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精神醒目。
他上前用力拍了拍何雨柱的胳膊,上下打量著,由衷讚道:“何主任!每次看到你這身行頭,都感覺特別提氣!這白色,這版型,往這一站,都不用亮手藝,大廚的氣勢就先上來了!”
何雨柱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黝黑的臉上泛起紅光,但語氣裡充滿了自豪:“嘿,巴廠長,您眼光真準!這身兒是我家雪茹親手給我做的,穿著得勁兒,幹活也利索,還不沾油腥!”
李懷德在一旁笑著對巴雅爾解釋道:“巴雅爾廠長,你是不知道,何主任家的弟妹,那手藝可是這個!”
他翹起大拇指:“正陽門縫紉合作社的頂樑柱,祖傳的手藝!看見基地裡同學們身上穿的‘攻堅服’沒?都是雪茹弟妹帶著人做的,精神吧?”
說著,他還特意展示了一下自己大衣的袖口:“瞧瞧,我這身也是找她量身定做的,合身又精神!”
巴雅爾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甚麼寶藏,順勢對李懷德說:“廠長,我看何主任這身就是個活招牌啊!咱們廠食堂那幫老夥計,現在的工服都油得能反光了,影響衛生形象。要是都能換上這麼一身兒精神抖擻的新工服,那衛生狀況、精神面貌,肯定能往上躥一大截!”
他轉向何雨柱:“何主任,你看能不能跟弟妹商量一下,請她派個師傅來廠裡,給咱們食堂的人都量量尺寸?”
何雨柱連忙朝正在和林小燕聊天的陳雪茹喊道:“雪茹!快過來一下!李廠長和巴廠長有好事找你!”
陳雪茹聞聲快步走來,落落大方地和幾位領導打了招呼。
巴雅爾又把定製工服的想法說了一遍,最後拍板道:“何主任,陳經理,這事兒我看就這麼定了!回頭我就讓後勤核算一下具體人數,食堂後廚連大師傅帶幫廚,少說也得小一百號人,每人做兩套換著穿!這筆訂單,可就全權拜託給陳經理的合作社了!”
陳雪茹臉上綻放出燦爛而又不失穩重的笑容,爽快應承:“感謝李廠長、巴雅爾廠長的信任和支援!請您二位放心,我們合作社一定用最好的料子,最細緻的手藝,最快的速度,保質保量完成任務,讓咱們軋鋼廠的師傅們都穿得舒舒服服、幹得漂漂亮亮,絕不給廠裡丟臉!”
李懷德滿意地點點頭,又補充道:“我看啊,光是食堂換還不夠。雪茹弟妹,還得再麻煩你,給我們廠裡的幹部們也量身定做一套像樣點的中山裝或者幹部服。眼下咱們廠接待任務多,幹部形象也很重要,得讓其他兄弟單位的人,一眼就能看到咱們紅星軋鋼廠的精氣神!”
這接踵而來的訂單,讓陳雪茹心花怒放,連聲保證一定做到最好。
正說著,劉星海教授、方教授、湯渺教授等幾位實踐基地的老師們也聯袂而至,小院裡更加熱鬧起來。
大家的話題很快從工服轉到了實踐基地的近期工作和未來發展上,氣氛熱烈而融洽。
安家宴正式開席!院子裡擺開了四五張大圓桌,桌上琳琅滿目,香氣四溢,全是何雨柱帶領馬華和劉嵐精心烹製的拿手好菜。
紅燒肉色澤紅亮,酥爛入味;蔥爆羊肉鮮嫩鹹香;清蒸魚形態完整,肉質鮮美;四喜丸子寓意吉祥,肉香撲鼻;還有那用雨水送的小蔥點綴的涼拌菜、炒雞蛋,更是平添了一抹清新的家鄉風味……
呂辰、李懷德、劉星海、巴雅爾、王科長、方教授、湯教授等人自然被讓到了主桌。
席間,眾人頻頻舉杯,祝賀紅鋼小院的六位主人喬遷之喜,也暢談著實踐基地的宏偉藍圖和紅星軋鋼廠的光明未來。
杯觥交錯間,洋溢著同志的情誼、師徒的默契和對美好生活的無限嚮往。
宴席在歡快、溫馨而又充滿希望的氣氛中進行開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院子裡的氣氛更加熱烈。
幾位正在實踐基地參與聯合培養、同樣面臨著住房難題的研究生們端著酒杯,呼啦啦一下圍到了許大茂這一桌。
“大茂哥!我們幾個,必須得敬您一杯!”一位學長語氣誠懇,聲音洪亮,立刻吸引了周圍幾桌的注意。
他舉著酒杯,裡面是辛辣的二鍋頭:“要不是您提出自建住房這個金點子,促成了廠裡和街道的支援,我們還不知道要在集體宿舍擠到猴年馬月呢!衛國他們這‘紅鋼小院’一落地,可是給我們所有人都指了條明路,看到了盼頭啊!”
“對對對!大茂哥,您是不知道,現在基地裡等著分房、盼著像衛國他們一樣自己建房的兄弟,可都記著您這份情呢!”另一名師兄也激動道,“您這可是解決了我們的大難題!這杯酒,您一定得喝!”
許大茂被這陣勢弄得有點懵,隨即一股巨大的得意和滿足感湧上心頭。
他許大茂在軋鋼廠混了這麼多年,甚麼時候被這麼多有文化、有前途的研究生們如此真心實意地簇擁著、感謝過?
他臉上泛著紅光,豪氣干雲地說著:“哎呀,兄弟們太客氣了!我也就是隨口那麼一提,主要還是領導支援……”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旁邊伸過來一隻白皙卻有力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是林小燕。
她臉上帶著得體又略帶歉然的微笑,對圍攏過來的學生們說道:“各位同學,你們的心意,大茂他心領了。也替大茂謝謝大家這麼看得起他。”
她話語柔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不過啊,他這人酒量實在淺薄,前幾天工會接待兄弟單位,回來就難受了半天。今天這高興日子,要是再喝多了,下午廠裡工會小組還有個協調會等著他主持,怕耽誤正事。”
她說著,手上微微用力,將許大茂手裡的酒接了過來。
她姿態落落大方:“這樣,我們代表大茂敬大家一杯,感謝各位的深情厚誼!也祝願各位師兄師弟,都能早日像衛國兄弟他們一樣,住上屬於自己的‘紅鋼小院’!這情分,我們記心裡了,幹!”
話音剛落,林小燕便十分豪爽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動作乾淨利落。
許大茂在一旁邊嘿嘿真樂,一副甘之如飴的表情。
研究生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善意的笑聲和喝彩聲。
“好!嫂子爽快!”
“大茂哥,你有福氣啊!”
“還是嫂子想得周到!那咱們就聽嫂子的,情意到了就行!”
眾人紛紛笑著將自己杯中的酒飲盡,不再勉強許大茂。
許大茂站在一旁,看著林小燕三言兩語就幫他化解了“危機”,既全了面子,又保住了裡子,心裡那是又窘迫又甜蜜,只能撓著頭嘿嘿傻笑,看向林小燕的眼神裡,充滿了被“拿捏”得死死的、卻又甘之如飴的幸福感。
這個小插曲,不僅沒掃大家的興,反而為熱鬧的安家宴增添了一抹生動的生活情趣和溫馨的夫妻默契,引得鄰桌的李懷德、劉星海等人也投來含笑的目光。
直到夕陽西斜,賓客們才帶著滿心的祝福和一絲微醺的愜意,陸續告辭離去。
臨行前,李懷德還特意關心了婁曉娥的學習工和作情況,問候了譚令柔的身體。
呂辰、婁曉娥、何雨水、陳雪茹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充滿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