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辰家正堂,小念青在搖籃裡睡得正香,偶爾咂咂小嘴,引得圍坐在旁的人頻頻注目,臉上都帶著溫柔的笑意。
“這小傢伙,真是越看越愛人。”譚令柔輕輕搖著搖籃,語氣裡滿是慈愛,“眉眼像雪茹,清秀,這鼻子嘴巴,倒有幾分柱子的倔強神氣。”
婁振華端著茶杯,目光溫和地落在小念青身上,笑道:“念青,好名字。念祖承志,青出於藍。”
陳雪茹笑道:“婁叔叔、譚阿姨過獎了,只盼著她平平安安長大就好。”
正閒話間,院門外傳來朗朗的說笑聲,中氣十足,一聽便知是郎爺。
緊接著,另一個略顯低沉卻自帶威嚴的聲音響起,正是田爺。
屋內眾人聞聲,立刻紛紛起身。
呂辰快步迎了出去,婁振華也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間帶上了一絲敬重。
“郎爺!田爺!您二老怎麼一塊兒來了?快請進!外面冷!”呂辰將兩位老爺子讓進院裡。
郎爺依舊是一身半舊棉袍,圍巾隨意搭著。
田爺則穿著一件深色呢料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雖面容清癯,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爺”勁兒絲毫不減。
“聽說雪茹給何家添了個千金,我們兩個老傢伙豈能不來看看?”郎爺哈哈笑著,目光先投向迎出來的婁振華,“喲,振華也在?好好好,今兒個真是巧了,熱鬧!”
婁振華趕緊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執禮甚恭:“郎老,田老,您二老安好!小侄不知您二位今日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他這番做派,全然是對待父輩的尊敬。
田爺擺了擺手,語氣平淡:“振華不必多禮,我們就是來看看孩子。”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何雨柱和陳雪茹身上,尤其是在陳雪茹臉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雪茹丫頭,氣色不錯,月子要坐好,別落下毛病。”又看向何雨柱,“柱子,當爹了,更得穩重。”
何雨柱和陳雪茹連忙應聲:“是,田爺放心,我們記下了。”
田爺走到搖籃邊,低頭端詳著酣睡的小念青,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柔和。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錦盒,開啟來,裡面是一枚白玉璜。玉質溫潤如脂,雕工古拙大氣,透著一股高古之氣。
“小丫頭,初次見面,田爺爺沒甚麼好東西,這枚玉璜,還算乾淨,給你戴著玩吧。‘半璧為璜’,寓意吉祥,佑你一生平安順遂。”田爺說著,將那枚玉璜系在襁褓帶上。動作輕柔,與他平日形象大相徑庭。
陳雪茹和何雨柱連聲道謝,他們知道田爺出手絕非凡品,這枚玉璜的價值且不說,這份心意就重如山。
郎爺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這時也從袖筒裡摸出一本線裝書,書頁泛黃,但儲存完好。“我呢,是個粗人,沒田老哥那些古玩玉器,就捯飭點舊書。這本《三字經》,是前清的一個精刻本,給咱們小念青啟蒙正合適。‘人之初,性本善’,盼著她明事理,知善惡。”
這本《三字經》顯然也是郎爺精心挑選的,意義非凡。
呂辰趕緊雙手接過,代小念青謝過郎爺。
兩位老爺子送了禮,又被讓到上座,陳嬸重新沏了熱茶。
婁振華陪著說話,態度始終恭敬。
譚令柔也輕聲細語地問候二老身體。
聊了一會兒家常,郎爺笑道:“振華,你難得回來一趟。小辰也是個有見識的。咱們幾個老的少的,別在這兒擾了雪茹休息,去書房聊聊?讓曉娥給我們沏壺好茶。”
田爺也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婁振華自然求之不得,呂辰也連忙應下。
於是,郎爺、田爺、婁振華、呂辰四人移步書房,婁曉娥乖巧地跟進去烹茶伺候。
五人圍爐而坐,婁曉娥熟練地燙杯、洗茶、沖泡,動作優雅從容,一看便是常做此事。
郎爺呷了一口茶,看向婁振華,語氣帶著些許感慨:“振華啊,這次出去,感觸良多吧?香港那地方,聽說繁華得很,但也龍蛇混雜。”
婁振華放下茶杯,正色道:“回郎老的話,確實如此。那裡是自由港,商業興盛,物質極大豐富。但繁華背後,是殖民統治,是資本的冷酷。貧富懸殊,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並非虛言。在那裡,更覺國家獨立自主之不易。”
田爺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你婁家,自你祖父那一輩起,便是實業興邦的典範。光緒年間創辦婁氏織布局,引進西洋機器,抗衡洋布,那是何等的魄力。到你父親婁明遠先生手上,更是將家業擴充套件到礦業、鍊鋼,雖歷經動盪,始終秉持‘實業救國’之志,在京津兩地,誰不敬重一聲‘婁公’?”
郎爺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敬重:“是啊,明遠兄為人剛正,急公好義。當年辦學、修路、賑災,出錢出力,從不後人。便是對咱們這些搞故紙堆的,也常予資助。他常說,‘文物乃民族之魂,不可輕棄’。振華,你繼承父志,在民族工業領域深耕,又能審時度勢,顧全大局,頗有乃父之風。你父兄兩代,於國於民,皆是有功之人。”
這番對婁家往事的追述和評價,出自郎爺、田爺這等身份超然、眼界極高的人物之口,分量極重。
婁振華聽得心潮起伏,眼圈微紅,連忙欠身道:“二位世叔過譽!先父與先兄所為,乃實業家之本分,不敢當‘有功’二字。小侄唯有兢兢業業,恪盡職守,方能不負先人教誨,不負時代所託。”
呂辰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也對婁家有了更深的理解。
呂辰心念一動,想起婁曉娥那部傾注心血的書稿,心中升起一股為愛人驕傲、也想在兩位高人面前顯擺一下的念頭。
他起身來到書架上,抱來一個檀木盒子,放在書桌上。
呂辰開啟盒子,取出厚厚一沓手稿,封面上是婁曉娥娟秀的字跡——《道緣仙蹤》。
“郎爺,田爺,婁叔叔,”呂辰將書稿雙手奉上,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這是曉娥課餘時間寫的一部小說,是關於咱們中國仙俠的故事。傾注了曉娥許多心血,自覺還有些意趣,請您二老和婁叔叔指點一二。”
“哦?曉娥寫的?”郎爺和田爺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婁振華更是意外地看向女兒,他只知道女兒喜歡文學,卻不知竟已默默完成了如此創作。
婁曉娥見眾人目光齊聚自己身上,臉頰頓時飛起兩抹紅霞,有些羞澀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但眼神中亦有著難以掩飾的期待。
她輕聲補充道:“只是平日胡亂寫寫,文筆稚嫩,讓各位長輩見笑了。”
婁曉娥臉頰微紅,有些羞澀,但眼神中亦有著期待。
郎爺率先接過書稿,翻看了幾頁,起初只是隨意瀏覽,但很快,神色就變得專注起來。
田爺也湊近觀看,書房裡一時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隨著閱讀的深入,兩位老爺子的表情越來越精彩。
郎爺時而捻鬚點頭,時而拍案叫絕:“好!這文筆,清麗脫俗!這構思,奇崛宏闊!‘碧落秘境’、‘九幽玄剎’,想象力非凡!人物刻畫,有情有義,道心堅定!好一個《道緣仙蹤》!”
田爺雖沉默寡言,但眼中精光閃爍,顯然也被深深吸引。
他指著一段關於主角清璇悟道的描寫,對婁振華道:“振華,你來看此處,‘心似秋水映寒潭,偶有微瀾,亦照見天光雲影共徘徊’。這意境,這哲思,非尋常閨閣筆墨可比!曉娥這孩子,了不得!”
婁振華接過書稿,快速翻閱了幾章,越看越是心驚,越是欣喜。
他抬頭看著女兒,目光中充滿了驕傲與激動:“曉娥,這,這都是你寫的?何時寫的?爸爸竟一點不知!”
婁曉娥見父親和兩位老人如此讚譽,心中甜蜜又羞澀,低聲道:“就是平時瞎寫的,呂辰幫我改了很多……”
郎爺道:“振華!你還謙虛甚麼!婁家這是出了芝蘭之才啊!曉娥這丫頭,有才情,有格局,這部《道緣仙蹤》,依我看,放在任何時候,都是難得的佳作!文采斐然,更難得的是其中蘊含的咱們老祖宗的風骨與神韻!這是大才!”
田爺也鄭重頷首:“確是芝蘭玉樹,生於庭階。振華,你有此佳女,勝過萬金家財。”
婁振華激動得手都有些顫抖,看著女兒,又看看呂辰,朗聲笑道:“好!好!我婁振華半生奔波,今日方知,最大的成就,原來是養了個才女!郎叔,田叔,您二老過獎了,但曉娥有此愛好和成績,我是真的高興!”他開懷大笑,多日來的奔波勞頓似乎都一掃而空。
書房內氣氛熱烈,郎爺撫掌道:“如此奇書,當浮一大白!豈能無酒?”
田爺也難得開心:“不錯,今日三喜臨門,當有好酒助興!”
呂辰聞言,笑道:“二老和婁叔叔稍候,我還真藏了一罈好酒,正好應景。”
說著,起身走到書架後,摸索著取出一罈泥封完好的老酒。
這酒還是他早先透過阮魚頭,從一家等錢救命的破落大戶手裡購得,極為難得。
酒罈抱來,泥頭未開,呂辰故意不報酒名,將酒罈放在桌上,對田爺笑道:“田爺,您是此道大家,不如猜猜,這是何處的酒?年份幾何?”
田爺並未立刻回答,他示意呂辰拍開泥頭。
呂辰小心地敲開泥封,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逸出,醇厚綿長,帶著杏脯、蜜餞、藥香和陳皮般的複合氣息,瞬間蓋過了茶香,充滿了整個書房。
田爺深吸一口氣,閉目凝神,片刻後,雙眼睜開,精光四射,斬釘截鐵道:“這是汾酒!地道的山西杏花村!看這泥封樣式,聽這酒液晃盪的聲音,還有這‘老熟香’,至少三十年往上!好小子,這等寶貝從何處淘來?如今市面上,絕跡已久矣!”
田爺這“聞香識酒”的功夫果然名不虛傳。
他拱手笑道:“田爺法眼如炬!正是三十年的陳年汾酒。機緣巧合所得,一直沒捨得喝,今日正好與諸位長輩同享。”
“三十年汾酒!”郎爺也驚歎道,“這可是酒中仙品了!快,滿上!滿上!”
口唇連忙取來幾隻白瓷小杯,小心地將那琥珀色的酒液斟入杯中,酒線綿長,掛杯明顯。
一時間,書房裡酒香四溢。
郎爺、田爺、婁振華、呂辰舉杯共飲。
那三十年汾酒入口綿甜,落口淨爽,回味悠長,一股暖流自喉間直達丹田,醇厚無比,果然非同凡響。
“好酒!”三位長輩齊聲讚歎。
婁振華心情極佳,連著飲了幾杯,看著身旁嫻靜倒酒的婁曉娥,越看越是歡喜。
對郎爺、田爺道:“不瞞二位世叔,我這次回來,除了述職,也是想看看家裡,看看曉娥。沒想到,這丫頭竟給了我這麼大一個驚喜!這部《道緣仙蹤》,我一定要好好看看!”
呂辰笑道:“婁叔叔,不光是《道緣仙蹤》,我和曉娥還合作寫了一部西方奇幻背景的小說,名叫《風元歷》。另外,《道緣仙蹤》的插畫和配樂我們也準備了一些。”
說著,他又拿出另一個盒子,裡面是《風元歷》的書稿以及一些畫稿、樂譜。
婁振華更是驚喜不已:“好!好!我都收下,過年期間,一定仔細看看!若真有價值,或許,或許可以想想辦法,讓更多的人看到。”
他話語中隱含深意,顯然想到了去香港找出版渠道。
郎爺和田爺也對《風元歷》表現出興趣,翻看幾頁,對其中宏大的世界觀和呂辰所述的“戰歌”理念嘖嘖稱奇。
說話間,何雨柱那邊已是香氣四溢,一道道精美菜餚被端上正堂的大圓桌。
有冷盤四品,譚家鹽水肝、椒麻脆皮雞、水晶餚肉,再來一個麻醬冰草沙拉,用翠綠鮮嫩的冰草淋上秘製麻醬,爽口解膩,別具一格。
光是這四道冷盤,就已顯出家宴的精緻與用心。
又有熱菜陸續呈上,如蔥燒海參配蝦籽、柴把鴨子、清湯燕菜、俄式黃油煎青蝦配蔬菜泥、芙蓉鱸魚片、紅燜羊肉配蘿蔔、川味乾煸豆角、糟溜三白。
再來一道淮山枸杞燉老鴿湯,湯色清亮,鴿肉軟爛,淮山枸杞的甘甜融入湯中,溫補養生,暖胃暖心。
主食則是銀絲捲和雞汁小餛飩,一北一南,銀絲捲暄軟可口,雞汁小餛飩湯鮮餡美。
最後是冰糖燉雪梨配桂花蜜,清甜潤肺,為這場盛宴畫上圓滿的句號。
這一桌菜,琳琅滿目,色香味形器俱佳,既有宴客的大氣格局,又充滿了家廚的用心與溫度。
何雨柱使出了渾身解數,每一道菜都堪稱精品。
他紅光滿面地招呼道:“郎爺、田爺、婁叔叔,菜齊了,快請入座!今天這桌,我可是把看家本領都使出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為各位長輩佈菜,介紹起每道菜的講究:“這蔥燒海參,用的是遼參,發得透,燒得入味;柴把鴨子,火候到了,酥爛不柴;清湯燕菜,湯色清澈見底,全靠吊湯的功夫……”
言語間充滿自信,動作麻利,盡顯大廚風範,引得眾人連連稱讚。
眾人圍席而坐,喝著三十年陳釀的汾酒,品嚐著美味佳餚,氣氛熱烈而融洽。
婁振華興致極高,連連舉杯,感謝郎爺、田爺的厚愛,稱讚何雨柱的廚藝,更是為女兒婁曉娥的才華感到無比自豪。
“郎叔,田叔,今日真是痛快!能嚐到柱子這般手藝,能飲到這三十年陳釀,尤其是得知小女有此微才,我婁振華心中塊壘盡消!”婁振華滿面紅光,又飲一杯。
郎爺笑道:“振華,你有個好女兒,來,為了曉娥的書,為了這難得的好酒好菜,再乾一杯!”
田爺也舉杯示意,雖不多言,但眼中滿是欣慰。
宴席持續到月上中天,賓主盡歡。
夜色漸深,郎爺和田爺才在呂辰、何雨柱的護送下,心滿意足地離去。
婁振華一家也在張叔的護送下告辭回府,臨走前,譚令柔還特意去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念青,眼中滿是慈愛。
何雨柱和呂辰歸來時,家裡已收拾完畢,小院重歸寧靜。
兄弟二人站在院中,望著滿天星斗,心中都充滿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