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呂辰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五隻精神抖擻的大公雞。雞冠鮮紅,羽毛油亮,爪喙鋒利,一看便是上好的食材。
他提著用草繩捆了腳、兀自撲騰的公雞走進院子,正在廊下和小咪玩耍的雨水立刻瞪大了眼睛。
“表哥!哪來這麼多大公雞呀?”小雨水驚喜地跑過來,想摸又怕被啄,小手縮了縮。
呂辰笑了笑,晃了晃手裡的雞:“前些日子託人從鄉下捎東西,剛給信兒,讓我去取回來了。正好,今天咱們除雪有功,表哥給你們露一手,做個黃燜雞大餐!”
陳嬸聞聲從屋裡出來,接過呂辰手裡的雞,掂量了一下,讚道:“這雞可真肥實!瞧這爪子這嘴,都是一歲多的童子雞,燉出來肯定香!”
陳雪茹挺著肚子,坐在廊下的吊椅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小辰就是有本事,這年頭能弄到這麼好的雞,可不容易。”
呂辰二話不說,拿著刀就去了後院。
他有著前世農家樂老闆的底子,處理起這些來駕輕就熟。燒水、褪毛、開膛、清洗……動作麻利。小雨水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幫著遞個盆、拿個調料。
處理好的雞肉剁成大小均勻的塊。呂辰在院裡支起那口平時很少用的大鐵鍋,開始準備配料:泡發好的幹香菇、青紅椒、土豆切塊,薑切片,蒜拍碎,還有必不可少的黃燜醬汁——他用豆瓣醬、醬油、糖等自己調製的。
大鍋燒熱,下油,放入姜蒜爆香,再倒入雞塊翻炒,直到雞肉變色,表皮微微焦黃,濃郁的肉香頓時瀰漫開來。接著,烹入料酒,倒入調好的醬汁,翻炒均勻,讓每一塊雞肉都裹上醬色。然後加入足夠的開水,沒過雞肉,放入香菇,蓋上鍋蓋,大火燒開,轉為小火慢燉。
隨著咕嘟咕嘟的聲音,誘人的香氣越發濃郁,各家小夥伴們也都紛紛到來。
燉了約莫一個多小時,呂辰揭開鍋蓋,放入土豆塊,再繼續燉煮,直到土豆軟糯,湯汁也變得濃稠。最後,撒入青紅椒段,稍微翻炒幾下,一大鍋色澤金黃、香氣撲鼻的黃燜雞就做好了。
呂辰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幾個大海碗,每碗都盛得滿滿當當,雞肉、土豆、香菇堆得冒尖,濃稠的湯汁浸潤著食材,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小愷、小軍、小中、振國,來,每人端一碗送回家去再來。雨水,你端一碗給李嬸送去!”呂辰吩咐道。
大家高興地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端著大海碗,各自送去。送完了鄰居,呂辰家自家的慶功宴也開始了。
堂屋裡,爐火燒得正旺,溫暖如春。大圓桌上,中間擺著那口盛滿黃燜雞的大鍋,還有一盆熱騰騰的白米飯。陳嬸、陳雪茹、呂辰、小雨水,以及各院的弟弟妹妹們圍坐在一起,熱鬧非凡。
“來!兄弟妹妹們,今天辛苦大家了!咱們以湯代酒,先幹一個!”呂辰舉起盛著熱湯的碗。
“幹!”少年們紛紛舉碗,氣氛熱烈。
雞肉燉得軟爛入味,土豆吸飽了湯汁,綿軟香甜,香菇更是鮮香十足。就著噴香的白米飯,大家吃得酣暢淋漓,讚不絕口。
“辰子哥,你這手藝絕了!比國營飯店的還好吃!”吳軍嘴裡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誇讚。
“是啊是啊,這雞太香了!”趙小愷也文靜地點頭附和。
小雨水一邊給陳雪茹夾著雞腿肉,一邊得意地說:“那當然,表哥這手藝,可是深藏不露!嫂子,你多吃點,補補身子。”
一頓黃燜雞大餐,吃得眾人心滿意足,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桌上的碗盤幾乎見了底,連湯汁都被蘸著饅頭消滅乾淨了。
收拾完碗筷,天色尚早,冬日的夕陽給銀裝素裹的院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少年們精力旺盛,吃飽喝足後更是不願散去,都聚在呂辰家還算寬敞的院子裡嬉笑打鬧。
吳軍是個閒不住的,他看著呂辰別在中山裝口袋上的那支鋼筆,烏黑鋥亮,在夕陽下反著光,心裡羨慕得緊。他眼珠一轉,大聲提議道:“辰子哥,今天這麼高興,光是吃飯沒意思,咱們整點節目助助興怎麼樣?”
呂辰笑道:“哦?軍子你想表演甚麼節目?”
吳軍挺起胸膛,拍了拍:“我給您打一趟拳!我祖爺教的八卦掌!要是打得還行,辰子哥,您那支鋼筆能不能給我瞅瞅?”
呂辰哈哈一笑,爽快地把鋼筆摘下來,放在旁邊的小几上:“成啊!只要你的拳打得好,這支筆就歸你了!”
大家一聽,頓時都圍了過來。吳軍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氣,神色變得專注。他腳步一搓,擺開架勢,身形轉動,掌隨身走,開始演練起來。雖是半大少年,但一招一式頗有章法,步法靈活,掌風呼呼,顯然下過苦功。一趟八卦掌打完,收勢站穩,面不紅氣不喘,贏得了一片叫好聲。
“好!軍子這拳打得真不賴!”陳雪茹率先鼓掌。
呂辰也滿意地點點頭,拿起那支鋼筆遞過去:“說到做到,這支筆歸你了!以後好好學習。”
吳軍又驚又喜,雙手接過鋼筆,愛不釋手,激動得臉都紅了:“謝謝辰子哥!我一定好好用!”
其他少年見狀,眼睛都亮了。呂辰笑著站起身,走進屋裡,拿出一個盒子,開啟一看,裡面竟是整整齊齊一排嶄新的鋼筆!
“今天表演才藝的,都有獎勵!”呂辰朗聲道,“不拘甚麼,唱歌、背詩、練武……只要敢上臺,就獎勵一支新鋼筆!”
這下大家徹底沸騰了。張中第一個跳出來:“辰子哥,我跟吳民哥對練一趟擒拿手!”說完便拉開架勢。吳民也笑著下場,兩人年紀相仿,都是軍人家庭出身,跟著父輩學過幾手。頓時,院子裡拳來腳往,呼喝聲不斷,雖然只是少年嬉戲,卻也打得虎虎生風,熱鬧非常。對練結束,兩人各得一支鋼筆,喜滋滋地退到一邊。
文靜的趙小愷走上前:“辰子哥,我為今天的掃雪宴作了首詩。”在大家的鼓勵下,他清了清嗓子,用帶著童稚卻清晰的嗓音朗誦道:
“朔風捲地白絮飛,甲字衚衕換銀盔。
少年不畏寒冬厲,鐵鍬掃帚顯神威。
房頂積雪紛紛落,院裡笑聲陣陣堆。
齊心協力除冰雪,鄰里情深暖陽歸。”
詩句雖簡單,卻生動描繪了今日掃雪的場景和情誼,贏得了滿堂彩。呂辰讚許地遞給他一支鋼筆:“小愷好文采!這詩寫得應景!”
趙小愷的堂妹趙芸也不甘示弱,拿出隨身帶的小剪刀和紅紙:“辰子哥哥,我給大家剪個窗花!”只見她小手翻飛,不一會兒,一幅栩栩如生的“喜鵲登梅”窗花就完成了,寓意吉祥,手藝精巧,讓大家驚歎不已。
吳佳的膽子大些,她站出來,清了清嗓子,唱起了當時流行的《我的祖國》:“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清脆的童聲在院子裡迴盪,大家打著拍子跟著輕輕哼唱。
趙小悌則背誦了毛主席的《沁園春·雪》,聲音洪亮,氣勢十足:“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鏗鏘有力的詞句,在這個雪後的黃昏,別有一番豪情。
張華、王振軍、王振國三個半大小子湊在一起,表演了他們拿手的摔跤,雖然不是正式比賽,但也扭作一團,較量著力氣和技巧,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最後,輪到小雨水了。她一點也不怯場,走到院子中央,學著學校里老師的樣子,先給大家鞠了一躬,然後用清脆響亮的聲音朗誦了一段魯迅先生的《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
“我家的後面有一個很大的園,相傳叫作百草園……不必說碧綠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欄,高大的皂莢樹,紫紅的桑葚……”
她搖頭晃腦,表情豐富,將童年魯迅筆下的趣味盎然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段文字對於這些大多還在讀小學、初中的孩子們來說,既熟悉又親切,都聽得入了神。
連呂辰都暗暗點頭,雨水在學校裡看來學得很認真。
每一個表演完的少年,都從呂辰手裡得到了一支嶄新的鋼筆。這不僅是一份獎品,更是一份肯定和鼓勵。
夕陽終於完全沉下了西山,天色暗了下來,但孩子們的熱情卻絲毫不減。這場突如其來的“才藝展示大會”,成了掃雪宴最精彩的尾聲。
“好了,天色不早了,大家都趕緊回家吧,別讓家裡大人擔心。”呂辰招呼道,“今天都表現得很棒!以後繼續努力!”
孩子們這才依依不捨地互相道別,揣著戰利品,各自回家去了。
院子裡恢復了寧靜,只剩下屋簷化雪的滴答聲,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飯菜香與歡聲笑語的回味。
天色擦黑的時候,何雨柱一臉喜色回了家。他摘下手套,掏出一張印著紅星軋鋼廠抬頭的油印通知單,遞給了正在給小雨水講題的呂辰。
“小辰,你看,廠裡發的。”何雨柱聲音洪亮,帶著幾分自豪,“邀請咱們全家去參加12月28日的全廠職工大會!李主任特意叮囑,讓雪茹、雨水,還有你,一定都得去!”
呂辰接過通知,目光掃過,通知內容很常規,無非是總結全年工作,表彰先進,展望來年。但這樣一場大會,在講究“開門紅”的當下,無疑非常重要。至於為何邀請自己一家人都去參加,聯絡到李懷德特意叮囑,呂辰心裡已經有所猜測。
“好事啊。”呂辰笑了笑,“正好帶嫂子和雨水去感受一下工人階級的熱火朝天,李主任有心了。”
何雨柱搓著手,湊近了些,壓低了些聲音:“李主任還讓我帶話,讓你明天方便的話,跟我一起去廠裡一趟,他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呂辰眉梢微挑,略一思忖便點頭應下:“成,明天我跟你去。”
陳雪茹聽到要去參加大會,臉上也露出笑意:“廠裡這麼重視,是得去。”
小雨水也興奮地道:“太好了,我早就想去看看萬人大廠了。哥,你們會不會有文藝表演?”已是半大姑娘的小雨水,對能跟著去哥哥工作的大工廠裡見識,總是充滿好奇和興奮。
呂辰抱起蹭著他腿的小咪,望著墨藍色的夜空和剛剛升起的星星,只覺得這個大雪紛飛後的夜晚,格外安寧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