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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二絕帖

午後,小院裡靜悄悄的。

何雨柱去了軋鋼廠上班,陳雪茹在合作社還未回來,陳嬸和張奶奶、趙奶奶應吳奶奶邀請一起去合作社選鞋樣,小雨水也跟著去了,院子裡只剩呂辰一人。

他仰躺在那張老舊的大藤椅上,椅身隨著他輕微的呼吸發出柔和的吱呀聲,彷彿一首悠長的催眠曲。

雙眼輕闔,面容平靜,看上去與任何一個在夏日午後小憩的青年並無二致。

然而,意識早已沉入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維度。

農場空間裡,依舊是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四面環山的谷地靜謐安然,湖泊如鏡,倒映著流雲。

成熟的作物散發著清香,禽畜在圈舍裡悠閒踱步。

但與往日不同的是,在東北山壁儲藏室前的平臺中央,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寬大的梨木書案,案上紙筆俱全,旁邊還整齊地碼放著一沓沓厚厚的稿紙。

呂辰的意識降臨到了此處,在這裡,他無需肉身,一個念頭便可聚散無形,感知萬物。

他心念微動,想的正是那本正在創作中的西方奇幻小說。主角團即將深入一座被遺忘的古精靈地下城,裡面充滿了光怪陸離的魔法陷阱和沉睡千年的古代造物。

念頭方起,空間便為之呼應。

案上一本信籤紙無風自動,輕輕飄起,鋪在桌面上,自動翻開新的一頁。

旁邊的墨水瓶自動開啟,一支鋼筆自行探入墨水瓶,飽蘸濃墨,然後便如被一隻無形而靈巧的手握住一般,穩穩地落在信紙之上。

筆走龍蛇,行雲流水。

根本沒有思考和停頓的過程,因為思維即是過程。

呂辰的腦海中浮現出幽深的地窟、發光的符文、巨大的齒輪機關、瑰麗卻危險的古代魔法景觀……,那支筆便精準無比地將這一切轉化為生動流暢的文字。

速度之快,幾乎只能看到一片殘影,墨跡在紙面上迅速延伸、鋪展,彷彿有生命般自行編織著故事的經緯。

字跡工整而清晰,段落分明,甚至標點符號都精準無誤。

思維有多快,書寫的速度就有多快。

尋常作家需要苦思冥想的情節轉折、需要字斟句酌的描寫、需要反覆推敲的對白,在這裡,完全同步于思維的流淌,被極其高效地直接輸出為文字。

一張稿紙寫滿,便輕巧地飛落到一旁,自動歸類疊好,另一張空白稿紙立刻補上空位,書寫繼續,毫不停歇。

偶爾,呂辰的思維會對某個詞句進行微調,或者插入一段新的靈感。

稿紙上相應的文字便會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墨跡稍褪又復濃,瞬間完成修改增刪,天衣無縫。

寫累了西方奇幻,念頭一轉,又想到了《洪荒》中關於“后土身化輪迴”的悲壯篇章。

書案上的情景隨之變幻,稿紙換了一批更顯古拙質感的,墨色似乎也變得更加沉凝深邃。

筆下的文字風格陡然一變,從西幻的明快冒險,瞬間轉為洪荒的蒼涼古樸、宏大悲憫,字裡行間,道韻自生,彷彿帶著上古的嘆息與天地的共鳴。

在這裡,創作不再是“寫”,而是一種純粹的“思維投影”和“意念具現”。省卻了一切肉體上的限制和低效過程,將想象力直接轉化為成果。

心有多廣,世界便有多大;思有多快,文字便有多迅疾。

這一幕,要是被讀者老爺看見,恐怕也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日更七八萬字?若非呂辰還需要分神梳理劇情、完善設定,僅僅是將腦海中的畫面直接轉錄出來,這個速度或許都遠遠不止。

這對於外界的任何作家來說都是不可想象的天文數字,但在這裡,只是意識流轉間水到渠成的平常事。

時間靜靜流淌,信紙寫滿一本又一本,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思想的結晶。

終於,呂辰感到了一絲精神上的疲憊。筆墨停頓,稿紙輕輕落回案上,一切歸於平靜。

意識緩緩抽離,回歸現實。

藤椅上的呂辰輕輕吁了口氣,睜開了眼睛。傍晚的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點,有些晃眼。

他眨了眨眼,適應著光線,身體依舊慵懶,精神卻有一種劇烈活動後的滿足與倦怠。

意識再次沉入空間,瞥了一眼那書案上新增的、墨跡彷彿還未乾透的厚厚稿紙。

“嗯,今天進度不錯。”他低聲自語,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後,他把小咪薅過來,開啟收音機,調了一個評書頻道,調整了一下姿勢,在藤椅令人安心的吱呀聲中,再次閉上眼睛,這次是真的打算小憩片刻了。

院外的蟬鳴依舊,彷彿從未間斷,也無人知曉,就在這個下午,另一個維度裡,已有數萬字的瑰麗世界被悄然創造出來。

然而正準備小憩,院門外就傳來敲門聲,起身拔開門閂。

只見郝伯仁站在門外,臉色疲憊,眼神裡閃爍著一種極度的緊張、興奮與不安。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用舊報紙包了好幾層的包裹,還用細麻繩捆著。

見到呂辰,先是警惕地回頭望了望空無一人的衚衕,這才閃身進院,反手將門掩上。

“小呂,”郝伯仁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帶著一種行家發現重寶時的篤定與顫抖,不再是之前的茫然無措,“撈到‘大魚’了!前所未見的大魚!我吃不準,也不敢留,得您趕緊掌眼!”

“河”是他們約定的暗語,指代化漿池。“大魚”則意味著他判斷絕非普通物件。

呂辰的心猛地一提,郝伯仁家世代與書本打交道,專精於紙張、墨色、雕版、裝幀這些“器”的層面,眼光毒辣。雖不善考據內容深意,但一本古籍的物理年齡、製作是否精良、是否出自名家工坊,他上手一摸一看便能斷個七七八八。

他能用上“大魚”這個詞,事情絕不簡單。

“快,裡邊說話。”呂辰引著他快步來到書房。

郝伯仁小心翼翼地將包裹放在書桌上,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今早清理‘河’邊廢料堆時發現的,壓在最底下,應該是之前漏網的。我一摸那紙!我的老天爺…澄心堂!絕對是澄心堂的遺韻!再一看那墨色,透紙背而不暈,黑中泛紫光,非極品松煙莫屬!還有那硃批的印泥,顏色沉古,絕不是近百年內的東西!”

他的語速極快,帶著專業匠人的確鑿口吻:“這‘材料’、這‘做工’,絕對是頂了天的東西!我敢拿祖傳的手藝擔保,這冊子本身,最晚也是宋初之前的物件,而且是宮廷內府或者頂級文人書房裡出來的!”

然而,他的興奮中又帶著巨大的困惑與惶恐:“可是這上面的批註,那筆跡、那內容,小呂,我看不懂!但我感覺,我感覺魂兒都要被它吸進去了!這東西太邪性!我那兒是半分都不敢留了,您快看看!”

呂辰聽得心驚肉跳。郝伯仁在“器”的層面已經給出了近乎肯定的判斷,這幾乎夯實了東西的下限,一件無比珍貴的宋前古籍。而讓他都感覺“邪性”、“看不懂”的內容,其上限簡直無法估量!

“郝師傅,您穩當點,慢慢說。”呂辰一邊安撫,一邊已經戴上了白手套。

“沒法穩當!”郝伯仁搓著手,眼睛死死盯著那包裹,“小呂,您知道規矩。這東西我不留,您趕緊斷一斷。要是真是我想都不敢想的那位,您得給個準話,我也好知道,我老郝家這回到底是積了德還是闖了天禍!”

他的意思很明確,作為線人,他按約定好的價格將東西給呂辰,這是規矩,以免日後說不清。

但他迫切需要知道這東西的真正分量,既是為了滿足一個老匠人的求知慾,也是為了判斷其中的風險。

呂辰重重地點點頭,不再多言。他極其小心地、一層層地解開包裹。

當那殘冊顯露出來時,儘管有郝伯仁的鋪墊,呂辰的心臟還是漏跳了一拍。

他迅速沉浸進去,審視紙張、墨色,最後聚焦於那些硃批的內容和筆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呂辰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當他最終抬起頭時,臉色已經有些發白,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震撼。

“郝師傅…”呂辰的聲音乾澀無比,“您,您判斷得沒錯,這‘材料’‘做工’都對,但這內容,這筆跡…”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用氣聲說出了那個名字,“…極可能是…李後主親筆…”

“哐當!”郝伯仁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這個名字從呂辰嘴裡確切說出來,還是嚇得猛地後退一步,小腿撞在凳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李後主!那是書本里的神仙人物!是他祖上在書坊裡刊印詩詞時都要先焚香禱告才敢觸碰的名字!他的墨寶,竟然差點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化了漿!而自己,竟然親手把它撈了上來!

巨大的榮耀感和更巨大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這個老匠人。

“真,真的是,國主…”郝伯仁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十之八九!”呂辰斬釘截鐵,隨即立刻壓低聲音,“郝師傅,您這次是救了國寶!立了天大的功勞!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能再有第六隻耳朵知道!否則,大禍臨頭!”

“我懂!我懂!”郝伯仁連連點頭,冷汗都下來了,“小呂,這東西放我那兒是炸彈,放您這兒,您也得萬分小心!趕緊處理掉!”

“不是處理,是守護。”呂辰糾正,眼神銳利,“規矩照舊,但不能按普通‘線’價算了。這東西,無價。”

他快速思索著,語速加快:“我給您七十斤富強粉,六十元現金,外加四十斤全國糧票。

這些東西,您悄悄拿回去,貼補家用,也能堵住可能有的疑心。

另外,咱們得立個字據,寫明是您自願將‘祖傳殘舊書冊一冊’轉讓給我做‘工藝研究’之用,錢貨兩訖,再無糾葛。這樣對您、對我,都穩妥。您看怎麼樣?”

郝伯仁此刻哪裡還在乎錢多錢少,他只想儘快擺脫這“炸彈”,連忙道:“依你!都依你!小呂,字據我籤,東西您快收好!以後,以後‘河’裡我再仔細盯著,但有半點像樣的‘材料’,我都給您撈上來!”

呂辰寫好的轉讓文書,特意模糊寫為“研究其紙張墨色工藝”。

郝伯仁看都沒看具體內容,哆嗦著簽下名字,按了手印,彷彿那冊子燙手一般。

送走郝伯仁,呂辰閂好院門,背靠著門板,冷汗溼了一背。剛才強裝的鎮定瞬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後怕和難以抑制的激動。

他快步走回書房,重新拿出那個布包,放在書桌上,對著它呆呆地看了半晌,心跳依然如擂鼓。

不行!這事太大了!遠超他的鑑定能力範圍!他需要最權威的確認!

他再也坐不住,小心地將冊頁重新包裹好,揣進懷裡,跟陳媽打了聲招呼說出去有事,便推上腳踏車,急匆匆地出了門,徑直往郎爺家的小院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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