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溫暖而柔和的光線,為京城的街巷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又是一個週末,告別舍友們後,呂辰騎著腳踏車,朝著北京師範大學的方向駛去。秋風拂過耳際,帶來幾分涼意,卻也吹得人精神清爽。
在北師大門口沒等多久,就看到婁曉娥輕盈的身影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列寧裝,圍著一條米色圍巾,臉頰被秋風吹得微紅,看到呂辰,立刻綻開明媚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等很久了嗎?”她聲音清脆,帶著一絲歉意。
“剛到。”呂辰笑著支好車,接過她手裡的布包,掛在車把上,“上車吧,回家。”
婁曉娥側身坐上後座,一隻手輕輕拽住呂辰的衣角。
腳踏車穩穩啟動,駛入京城秋日午後的街道。車輪碾過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為這個寧靜的午後伴奏。
他們從北師大所在的和平門外大街出發,穿過喧鬧的市集,拐入相對安靜的衚衕區。陽光透過泛黃的枝葉,在路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彷彿時光也在這一瞬間慢了下來。
“這周我們系去京郊農場勞動了,”婁曉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勞動後的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掰玉米,金燦燦的,一眼望不到頭。雖然腰痠背疼,但和大家一起幹活,說說笑笑的,特別有意思。晚上還開了篝火晚會,我們班合唱了《歌唱祖國》。”
呂辰聽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我們也是,除了上課,就是清理實驗室、搬運建材。我們宿舍的王衛國一個人能扛兩袋水泥……”他分享著宿舍的趣事,婁曉娥在他身後發出輕快的笑聲。
車子駛過什剎海,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著垂柳和古樸的院牆,幾隻鴨子在水面悠閒地遊弋。遠處,北海白塔的塔尖在秋日晴空下清晰可見。經過鼓樓時,那巨大的磚紅色建築巍然矗立,沉默地見證著城市的變遷。
他們避開喧囂的主幹道,穿行在縱橫交錯的衚衕裡。青灰色的磚牆、朱漆剝落的門樓、門口坐著曬太陽閒聊的老人、追逐嬉戲的孩童、以及空氣中隱隱飄來的炊煙氣息……這一切都充滿了濃郁的生活味道。
婁曉娥輕輕哼起了學校裡新教的蘇聯歌曲,呂辰安靜地聽著,只覺得秋風拂過耳畔,也帶著甜意。
將婁曉娥送到家,譚令柔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看報紙,見他們回來,笑著放下手中的報紙:“小呂也來了,快進屋坐。”
呂辰停好車,上前禮貌地問候:“譚阿姨,近來身體可好?”
“好著呢,”譚令柔笑著打量他,“倒是你,看著又結實了些,學業還跟得上嗎?”
“挺好的,課程雖緊,但還能應付。”呂辰接過婁曉娥遞來的茶水,輕啜一口,“曉娥剛才還說呢,她們去京郊勞動,雖然累,但很有意思。”
譚令柔點頭微笑:“勞動鍛鍊人,你們年輕人多經歷些是好事。”她頓了頓,語氣溫和,“小呂啊,曉娥她父親不在身邊,你平時在學校有時間,也要多照顧著她些。”
“媽!”婁曉娥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斷。
呂辰認真點頭:“您放心,我會的。曉娥很獨立,也很堅強,我們互相照顧。”
譚令柔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又閒話了幾句家常,才放他們離去。
回到寶產衚衕甲五號院,呂辰支好腳踏車,和迎出來的雨水打了聲招呼。
小姑娘穿著嶄新的花布襯衫,辮子梳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陳雪茹精心打扮過的。
“表哥,你回來啦!”雨水歡快地跑過來,“嫂子做了桂花糕,可香了!”
呂辰笑著摸摸她的頭:“是嗎?那我有口福了。”
走進屋裡,他習慣性地想去迴風爐邊烤烤手,卻愣了一下,原本放置迴風爐的位置空了出來,只留下一塊淺色的地磚印記,爐子連同那個熱乎乎的爐盤都不見了蹤影。
“表哥,咱家爐子呢?”呂辰疑惑地看向正在廚房忙活的何雨柱。
何雨柱聞聲探出頭,用圍裙擦著手,臉上帶著理所當然又不好意思的神情:“街道號召支援‘大鍊鋼鐵’,超額完成指標,每家都分了任務。我們也得出力啊!我想著咱家這回風爐盤是生鐵的吧?反正天還沒徹底冷下來,暫時用不上,我就給捐到街道辦湊數去了。咱得積極響應號召不是?”
呂辰聞言,一時語塞。看著表哥那一臉自豪的表情,和嫂子陳雪茹不忍苛責的樣子,他只能無奈地笑了笑:“捐了就捐了吧,響應號召是應該的。”心裡卻琢磨著,還好當時給家裡留下了兩個,不然等冬天一到,就難熬了。
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飯菜簡單卻溫馨,炒白菜、燉土豆、二合面饅頭,還有一小碟陳雪茹親手醃的醬菜。
呂辰放下筷子,對嫂子陳雪茹說:“嫂子,眼看冬天就要來了,嬸嬸一個人住那邊,雖說街坊鄰居能照應一下,但總歸不如身邊有親人方便。你看,是不是把她老人家接過來跟我們一起住?這邊房子也夠住,你也知道的,正房西間是專門為她老人家收拾出來的。而且來這裡住,她還可以和吳奶奶、趙奶奶、張奶奶她們一起說說話,她們都是很好相處的鄰居,平時相互有個照應。”
陳雪茹頓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明顯的意動和感激,但她還是先看了看何雨柱。
何雨柱立刻表態:“咱們結婚前,這想法我們就定下來了,媽一個人住,我們確實不放心。接過來好!就怕咱媽有想法,不願意來。”
雨水也肯定道:“本來就是!陳嬸來了就更熱鬧了!”
呂辰接著說:“嫂子,不如明天請嬸嬸過來吃飯,咱們當面徵求她老人家的意見會不會更好?”
陳雪茹臉上綻放出笑容:“小辰這個想法好,我明天就去跟我娘說!她肯定高興!”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呂辰又對雨水說:“對了雨水,把你的作業本拿來我看看,最近功課跟上沒有?”
雨水蹦跳著去拿來作業本,呂辰仔細翻看,指出幾處可以改進的地方,耐心講解解題思路。小姑娘聽得認真,不時點頭。
“不會的要及時問,不要積壓問題。”呂辰溫和地叮囑,“以後每週我回來都檢查你的功課,好不好?”
“好!”雨水用力點頭。
週六一早,呂辰特意去了一趟郎爺家。小院依舊清幽,郎爺正坐在海棠樹下,對著光仔細端詳一本古籍。
“郎爺。”呂辰恭敬地問候。
郎爺抬眼看著他,微微頷首:“來得正好,看看這個版本。”他遞過手中的書,“這是明萬曆年間的坊刻本,你看這刀法,這墨色,與官刻大有不同。”
呂辰接過,仔細觀摩,又提出幾個近日讀書遇到的疑問。郎爺一一解答,深入淺出,偶爾點評幾句,卻總能切中要害。
之後呂辰又去了田爺處,請教金石傢俱的鑑定要領。田爺話不多,但拿出幾件實物讓他上手觀摩,點撥之間,讓呂辰獲益匪淺。
又拿了幾本書,才告別離開。
回到家中,已是中午時分,一家人圍坐吃飯,其樂融融。
呂辰說起拜訪郎爺、田爺的收穫,何雨柱和陳雪茹也聽得津津有味。
飯後,呂辰檢查雨水的功課,耐心輔導。
也去鄰居家串了一下門,和吳奶奶、張奶奶她們閒聊了一些家常話,偶爾夾雜著幾句關心:
“小呂回來啦?雨水最近學習咋樣?”
“好著呢,吳奶奶,謝謝您惦記!”
下午,陳雪茹回了一趟孃家,晚上便陪著陳嬸一起過來了,陳嬸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手裡還提著一籃子青菜。
晚飯格外豐盛,何雨柱這毛腳女婿使出來渾身解數,做了紅燒肉、清蒸魚、醋溜白菜,還有一鍋熱氣騰騰的雞湯。
飯後,呂辰給大家泡上茶,一家人坐在堂屋裡,開了一次正式的家庭會議。
呂辰先是徵求了陳嬸的意見,何雨柱、陳雪茹、雨水也幫腔邀請,最終陳嬸同意搬過來住。
這時,陳雪茹輕聲開口:“娘,既然您決定搬來長住,那您原來的院子空著也是空著,時間長了沒人氣反而容易壞。我有個想法,不如主動交給街道辦,由他們負責出租給更需要住房的工人同志家庭。這樣既能給家裡添一份穩定的租金收入,也能減輕國家的住房分配壓力,是件好事。”
呂辰不禁在心裡讚歎,這嫂子就是精明!
他立即點頭表示支援:“嫂子考慮得周到。這樣做也符合當下‘節約資源、支援建設’的風氣,顯得一家人都很進步。”
陳嬸想了想,點頭道:“雪茹和小辰考慮得周到。那院子我一個人守著也是空著,交給街道辦,給更需要的人住,是正理。我沒意見。”
陳雪茹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好,明天我就去街道辦說這個事。”
“好。”呂辰記下,接著說,“還有,就是哥和嫂子你們的工作。現在形勢大家都清楚,咱們家成分雖然沒問題,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兢兢業業,低調務實。哥,你在食堂,管著大家的飯菜,尤其要謹慎,份量足不足、味道好不好、衛生達不達標,這些最基本的一定要抓好,絕不能出紕漏。少說話,多做事,和工友們處好關係,但別摻和是非。”
何雨柱面色嚴肅地點頭:“小辰你放心,哥明白。我現在就琢磨著怎麼把飯菜做得更實惠可口,讓工友們吃好,別的啥也不想。”
“嫂子也是,在縫紉社好好幹,技術上是標杆,思想上也要要求進步。”呂辰又看向陳雪茹。
“我曉得。”陳雪茹穩重地點頭。
“第三,就是我和雨水。我們的任務就是繼續好好學習。雨水要努力用功,我那邊學業也會抓緊。咱們家現在有工人,有學生,各司其職,共同進步。”
雨水立刻保證:“我一定好好學習!”
“最後,”呂辰總結道,“總的原則就是,咱們一家人要團結一心,互相扶持,踏實過日子,積極融入時代,但凡事低調,不冒頭,不惹眼,平平安安就是福。”
陳嬸聽著,眼中滿是欣慰:“小辰說得在理,咱們家現在這樣挺好,和和美美,安安穩穩的比甚麼都強。柱子,雪茹,你們工作上要聽小辰的,謹慎些沒錯。雨水要好好唸書。”
何雨柱和陳雪茹都鄭重應下。家庭會議就此達成了共識,明確了未來一段日子裡的行事方向,每個人的心裡都更踏實了幾分。
週日一早,呂辰依舊騎上腳踏車,先去婁家小院接婁曉娥。
譚令柔開門看到他,笑容溫和:“小呂來了,快進來,曉娥正準備著呢。”院子裡的張叔和王叔也笑著和他打招呼,氛圍融洽自然。
婁曉娥很快出來,依舊是坐著呂辰的腳踏車後座。兩人沿著昨日的路線,迎著晨光,向著學校的方向駛去。
經過前日一同歸家的路途,眼前的風景似乎更加親切。
兩人聊著新一週的學習計劃,討論著課堂上的趣事,車輪輕快,載著年輕的希望和對未來的憧憬,匯入京城秋日早晨奔赴各自崗位和學校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