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許大茂再次登門,臉上又是興奮又是憋屈,神情複雜。
“兄弟!哥哥我來了!”嗓門依舊洪亮,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勁兒。
呂辰正和何雨柱在燈下收拾柴火,聞聲抬頭。何雨柱嘴快,直接問:“瞧你這德性,事成了還是黃了?王主任咋說的?”
“成?那當然是成了!”許大茂一屁股坐下,灌了口熱水,“王主任聽了我的彙報,臉色那叫一個嚴肅!當場就表揚了我,說我覺悟高!明確指出易中海和閻埠貴的問題確實存在,嚴重影響了院裡團結和街道工作。”
他挺起胸脯,學著王主任的語氣:“‘街道辦早就注意到95號院管理鬆懈、風氣不正的問題了!正需要像許大茂同志你這樣年輕有為、思想進步、敢於鬥爭的積極分子站出來!’王主任親口說的!”
“這是好事啊!”呂辰道,“那你咋還不高興?”
“好事是好事!”許大茂音量又拔高了,“王主任雷厲風行,當場就決定採納我的建議,儘快推動咱們院重新選舉居民聯絡員!而且暗示了,像我這樣有覺悟、有口才、立場堅定的同志,非常適合擔任新的管事大爺。”
他頓了頓,鬱悶道:“可壞就壞在,王主任辦事講究‘民主集中’!她沒直接指定,而是決定先開個全院大會,走個選舉的形式,聽聽群眾意見,也讓新舊管事有個過渡。”
呂辰聽到這裡,心裡已然明瞭,介面道:“所以在全院大會上,易中海和劉海中還是當選了?”
“可不是嘛!”許大茂憤憤道,“易中海那老狐狸,裝得跟沒事人似的,還假惺惺做了檢討,說甚麼以前工作方式簡單,以後一定多聽取大家意見。他那套‘尊老愛幼’、‘鄰里和睦’的車軲轆話一說,不少老糊塗還真吃他那一套!加上他八級工的身份,還是讓他混了個一大爺!”
“那二大爺呢?”何雨柱問。
“二大爺?哼!劉海中那老官迷!”許大茂啐了一口,“他倒是撿了個便宜!易中海灰頭土臉,閻埠貴直接下了臺,就顯出他來了!這傢伙在會上慷慨激昂,說甚麼要‘破除舊風氣’、‘樹立新模範’,要把咱們院建設成‘先進文明院’。話說得比唱得還好聽!結果順順當當接著當他的二大爺!”
“那你呢?”呂辰問。
“我?”許大茂指了指自己,“我倒是選上了!頂了閻老西的缺,成了新的三大爺!王主任親自給我站臺,說我是街道辦看好、重點培養的年輕骨幹。可這頂個屁用啊!”
他越說越氣:“這三大爺當得,比他媽孫子還憋屈!王主任剛走,就開了個管事大爺會,易中海跟劉海中一唱一和,根本把我當空氣!我想提點建議,不是被易中海用‘經驗不足’堵回來,就是被劉海中用‘要考慮全面’給壓下去!”
“特別是劉海中!”許大茂咬牙切齒,“這老小子,仗著自己是個高階鍛工,又當了這麼多年二大爺,擺譜擺得比誰都大!動不動就對我指手畫腳,說甚麼‘大茂啊,你年輕,要多聽多看多學習’,‘做事要穩重,不要毛毛躁躁’。我呸!他不就是嫉妒我得了王主任的青眼,怕我搶他風頭,將來頂了他二大爺的位置嗎?”
許大茂說得口乾舌燥,憤憤不平。
呂辰心中一動,“你怎麼應對的?”
許大茂道:“還能怎麼應對?我也不是好惹的,新官上任還三把火呢,我就逮著劉海中給他燒了一把。”
“哦?怎麼燒的?”
許大茂道:“還真就是他劉海中!官兒沒見長,打孩子的能耐倒是見漲!他們家光天、光福那兩小子,這幾天都快被他揍得出不了門了!乒乓五四的,我在後院都聽得真真的!”
他越說越氣:“我本來也不想拿他開刀,可那動靜實在太大。昨兒個我又聽見孩子哭得悽慘,沒忍住,過去勸了兩句。我說:‘二大爺,教育孩子也不是這個教育法,新社會了,得講道理,不能總用暴力解決不是?’”
許大茂模仿著劉海中的腔調,氣憤地說:“你猜他怎麼著?他眼睛一瞪,跟我擺起二大爺的譜兒!說甚麼‘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棍棒底下出孝子!’、‘我這是為他們好,嚴父出才子!’還反過來教育我,說我毛沒長齊,不懂怎麼當爹,少管閒事!把我給噎的!”
他灌了口水,更憋屈地說:“這還不算完!我回家跟我爹那麼一說,本想讓他評評理,你猜我爹怎麼說?他居然也說我多管閒事!說院裡的事少摻和,尤其別得罪劉海中這種官迷,沒啥好處!我可是三大爺,這事要按不下去,還怎麼當這個三大爺?”
呂辰安靜地聽著,等許大茂發洩完,才開口:“大茂哥,你這不叫錯,叫方法不對。”
許大茂一愣:“方法不對?”
“對。”呂辰點點頭,語氣平和卻帶著引導性,“你想辦好事,主持公道,這心是好的。但你是不是覺得,憑你自己去說,力量不夠,反而容易碰一鼻子灰?”
“太是了!”許大茂一拍大腿,“劉海中那老官迷,就認權認勢,根本聽不進我說話!”
呂辰微微一笑:“那我今天教你一招,叫‘乾坤大挪移’。”
“乾坤大挪移?”許大茂豎起了耳朵。
“簡單說就是,”呂辰解釋道,“這世上有些事,你自己辦起來難如登天,但對有些人來說,可能就是舉手之勞,甚至是他們的分內之事。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那你怎麼辦?你就想辦法,把這件難事,‘挪移’給那些既有能力、又有責任去辦的人。事情辦成了,目的達到了,你自己還省心省力,不沾因果。”
許大茂眼睛開始發亮:“兄弟,你這說法……有點意思!具體怎麼說?”
呂辰就拿眼前的事舉例:“就拿二大爺打孩子這事來說。你雖然是三大爺,但一個人去勸,人微言輕,他當然不聽。但這件事,是不是該管?該管!新社會提倡男女平等,也保護婦女兒童權益,反對家庭暴力,對吧?”
“對!太對了!”許大茂猛點頭。
“那誰有能力、又有責任管這件事呢?”呂辰引導他,“你想,軋鋼廠有沒有婦女委員會?街道有沒有婦聯?這些組織是幹甚麼的?不就是宣傳政策、保護婦女兒童、調解家庭糾紛的嗎?她們出面,名正言順!她們去教育劉海中,那是執行政策、履行職責!劉海中敢跟廠裡婦委會炸刺?敢不把街道婦聯放在眼裡?”
許大茂猛地吸了一口氣,瞳孔都放大了,彷彿打通了任督二脈!
呂辰繼續加碼:“你只需要,‘無意間’、‘客觀地’把劉海中家經常傳出孩子淒厲哭喊、疑似遭受嚴重體罰的情況,反映給婦委會或者婦聯的同志。注意,你不是去告狀,你是出於對工友孩子的關心,對社會主義新風氣遭到破壞的憂慮,去向組織反映一個值得關注的現象。剩下的,組織自然會去調查、去教育、去處理。”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以劉海中那官迷性子,被廠裡或街道的組織找上門談話,當成反面典型來教育,你猜他怕不怕?他還會覺得‘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嗎?他只怕恨不得立刻寫下保證書!到時候,別說他想當官了,就是他現在的二大爺位置,還能不能坐穩,都兩說。你這口惡氣,是不是就順了?公道是不是就主持了?而且,還沒人能說你一句不是,還得誇你覺悟高、關心工友。”
許大茂“噌”地一下站起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興奮和恍然大悟的光芒!
“高!實在是高!乾坤大挪移!兄弟,你真是我親兄弟!這招太絕了!”他激動地來回踱步,“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讓婦聯去治他!讓他劉海中在組織面前耍威風去!哈哈哈哈!”
他越想越妙,彷彿已經看到劉海中在婦委會同志面前點頭哈腰、冷汗直流的模樣。
“兄弟!啥也不說了!我這就回去!我知道軋鋼廠婦委會李主任家住哪兒!我這就去‘反映情況’!”許大茂抓起帽子就往門外衝,渾身充滿了幹勁兒。
“大茂哥,沉住氣,組織講流程,不差這一晚上。”呂辰笑著提醒一句。
“知道知道!兄弟你放心,這回我絕對辦得漂漂亮亮!絕對用好這‘乾坤大挪移’!”許大茂聲音裡都帶著笑,風風火火地蹬上腳踏車,瞬間消失在衚衕口。
呂辰站在門口,望著許大茂遠去的方向,輕輕撥出一口氣。
何雨柱湊過來,咂咂嘴:“小辰,你說大茂這小子,能行嗎?別到時候又讓易中海和劉海中給玩趴下了。”
呂辰笑了笑,“能不能行,就看他自己了。不過,有我們在一旁看著,適時‘幫襯’一下,這四合院裡的水,是註定要越來越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