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細雪過後,寒假悄然來臨,午後的陽光將院中的薄雪照得晶瑩剔透。
呂辰給小雨水裹嚴實了圍巾,正準備帶她去陳雪茹家陪陳媽說說話,順便去正陽門縫紉合作社找陳雪茹做兩身新衣服過冬。
剛推著腳踏車走到院門口,就聽見一個洪亮又帶著親切的聲音喊道:“小呂!雨水!這是要出門啊?”
呂辰回頭一看,來的正是周師傅,身後還跟著笑眯眯的閻師傅。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周師傅、閻師傅!您二位怎麼得空過來了?快院裡坐!”
小雨水更是興奮,鬆開呂辰的手就蹦跳著跑過去,甜甜地叫道:“周爺爺!閻爺爺!”
周師傅樂呵呵地摸了摸雨水戴著的毛線帽頂:“哎喲,小雨水又長高了!真乖!”
閻師傅也在一旁慈祥地笑著點頭。
呂辰把兩人讓進院裡,周師傅擺擺手:“不坐了不坐了,看你們要出門,別耽擱。長話短說,是這麼個事兒。”
他指了指閻師傅:“這兩年政府推進暖棚計劃,我和老閻哥幾個,一直忙著給各街道建暖棚,用的都是大塊的玻璃。裁裁剪剪下來,攢了不少邊角料。那些玻璃料頭,要說再建暖棚是不夠大了,可要是拿來換普通窗戶,那可比窗戶紙糊的強到天上去了!透亮、擋風還不怕雨雪。老閻就跟我念叨,說這好東西別浪費了,我一琢磨,第一個就想到你這兒了。你們家,要不要把窗戶都換換?”
呂辰一聽,大喜過望。這年頭玻璃可是緊俏貨,尋常人家窗戶多是糊紙,能裝上玻璃的少之又少,這真是意外之喜!
“要!當然要!”呂辰連忙應道,“周師傅,閻師傅,這可真是太好了!正愁冬天屋裡暗呢!”
閻師傅哈哈大笑,“料子都堆合作社院裡呢,雖然大小不一,但拼拼湊湊,足夠給你家把所有窗戶都換上玻璃窗。你放心,就是些廢料錢,合作社領導也點頭了,算是感謝你當初拿出暖棚法子,惠及街坊。”
呂辰心下感激,知道這是兩位老師傅念著舊情,有好事緊著自己。“周師傅,閻師傅,太感謝您二位了!總是惦記著我們。”
閻師傅這時也開口道,“小呂不用客氣,得虧了你這暖棚,幫助了這麼多街坊鄰居,簡直就是功德無量,還給了老兄弟們一條門路,這兩年沒少掙,所以有好事想著你是應該的,說這個就見外了。”
周師傅一擺手,“那你現在有空不?直接跟我們去合作社看看料?老閻正好給你量量尺寸,早點定下來,早點裝上,你們也好亮亮堂堂過年!”
“有空!當然有空!”
呂辰立刻道,他低頭對眼巴巴看著的小雨水說:“雨水,咱們先跟周爺爺閻爺爺去看玻璃,晚點再去找雪茹姐姐,好不好?”
小雨水乖巧地點點頭:“好!”又歪著頭對周師傅和閻師傅說:“周爺爺、閻爺爺,能不能給雪茹姐姐家也裝上玻璃?”
周師傅大笑:“好,小雨水難得開口,這事兒你周爺爺給你辦妥了,保證你雪茹姐姐家也安裝上亮晶晶的玻璃。”
“謝謝周爺爺!”小雨水歡呼起來。
呂辰有點兒尷尬,解釋道:“周師傅、閻師傅勿怪,雨水童言無忌。”
閻師傅擺擺手:“小呂不要客氣,這些都是小事,玻璃足夠。你們兄妹三人都是心善人,有好事就想著別人,合該你們家越來越好。”
於是,呂辰腳踏車也不騎了,鎖回院裡,拉著小雨水,跟著周師傅和閻師傅就往合作社走去。
合作社的院子裡,果然整齊地碼放著一堆裁切下來的玻璃,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大小雖然不一,但正如閻師傅所說,用於民居窗戶絕對綽綽有餘。
呂辰看了非常滿意,當即就跟合作社辦好了手續,買下了這批玻璃。閻師傅做事利索,跟著呂辰回家,拿出皮尺,仔細量了所有窗戶的尺寸,一一記錄下來。
量完自家的,呂辰又帶著閻師傅和小雨水,一起去了正陽門縫紉合作社後面的陳家小院。
陳雪茹已經下班,見他們來了,連忙迎上來:“喲,甚麼風把你們吹來啦?雨水,快來讓姐姐看看!”
小雨水歡快地跑過去,拉住陳雪茹的手:“雪茹姐姐,我們要裝玻璃窗啦!周爺爺說你家也裝!”
陳雪茹一愣,看向呂辰。呂辰笑著將周師傅和閻師傅的好意說了一遍。
這時陳媽也從裡間走出來,端來茶水放在桌子上,“哎喲,這玻璃可是金貴東西,太感謝閻師傅了!快坐下喝茶!”
閻師傅笑呵呵地擺手:“應該的,應該的。小辰兄妹仁義,有好事情總惦記著街坊。”
小雨水也湊到陳媽身邊,仰著小臉,“陳媽媽,是我請周爺爺和閻爺爺來幫你家安裝玻璃的!”一副快誇獎我的表情。
陳媽彎腰摸摸雨水的頭,開心說到:“小雨水好樣的,有事想著我們家,待會別走,這兒有剛炒的瓜子。”
“好!”雨水眼睛亮晶晶的,又轉向陳雪茹,“雪茹姐姐,哥哥說要給我做新衣服,你會給我做漂亮的小花襖嗎?”
陳雪茹蹲下來,捏捏她紅撲撲的小臉:“當然啦!雨水想要甚麼顏色的?姐姐給你找塊最鮮亮的料子,領口再鑲一圈兔毛,保準暖和又漂亮!咱們合作社新來了幾種紅布,正適合過年穿。”
“我要紅色的!像過年一樣的紅色!”雨水興奮地比劃著。
呂辰在一旁看著,也笑道:“雪茹姐,你也給自己和陳媽都做一身吧,料子我出,算是我給合作社添點業務。”
陳雪茹嗔他一眼:“瞧你說的,跟我還這麼客氣?雨水的衣服我包了,你和柱子哥的我也順便做了。媽,您也量量尺寸,咱也趕回時髦,裝上新玻璃,穿上新衣裳,亮亮堂堂過個年!”
陳媽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都聽你們的!雪茹,快請閻師傅坐!”
閻師傅連忙擺手:“不忙不忙,正事要緊。”說著就拿出皮尺,利落地開始測量合作社臨街的窗戶尺寸。
呂辰則和陳雪茹走到一邊,低聲聊了幾句。
“最近合作社忙嗎?”呂辰問。
“還成,年底了,做新衣裳的人多。”陳雪茹笑了笑,“現在公私合營了,活計多了,但也規矩多了。前兒個你哥跑來,說要給我媽帶些山藥,被門口王大姐看見了,還打趣了他好久,這個傻柱子。”
呂辰會心一笑:“我哥就那樣,實在,不會說漂亮話,但對人好是實打實的。”
陳雪茹白了他一眼:“就你愛胡說八道!你們呢?玻璃窗裝好,家裡可就亮堂多了。雨水該高興壞了。”
“是啊,她一直嫌屋裡暗,看書費眼睛。這下好了。”呂辰點頭,“等裝好了,你們這邊也亮堂,白天干活不費燈油,晚上加班也便宜。”
量完尺寸,閻師傅記好數,說道:“成,尺寸都記下了。我回去就帶著徒弟們按尺寸把木窗框開好槽,挑合適的玻璃裁好。明兒個就開始安裝,幾天功夫就能完事。”
“辛苦您了,閻師傅!工錢......” 呂辰忙說。
閻師傅笑著打斷:“工錢就按合作社的規矩算,沒多少。能把料用上,讓你們兩家過個亮堂年,我們心裡也高興。”
陳媽趕緊端出一盤炒瓜子和幾個烤紅薯:“閻師傅,快來嚐嚐!剛炒的瓜子,還熱乎著呢!”
閻師傅推辭不過,抓了一把瓜子,又寒暄了幾句,便先行告辭,回去準備明日安裝的事。
呂辰和小雨水又在合作社坐了一會兒。雨水吃著紅薯,嘰嘰喳喳地和陳媽、陳雪茹說著學校裡的趣事,逗得大家笑聲不斷。
接下來的幾天,閻師傅就帶著他的幾個徒弟忙碌起來,撕下舊窗戶上糊的紙,然後給窗框開槽,再將一塊塊切割好的玻璃仔細鑲嵌進去,固定封嚴。
昏暗的屋子一點點變得明亮起來,高興得不得了。
不過幾日光景,兩處房子的窗戶全都煥然一新。
裝完玻璃沒兩天,呂辰正在院裡檢查新收上來的一批舊書,就聽見隔壁趙家傳來趙家二嬸略顯興奮的招呼聲。
“小辰!小辰在家嗎?”
呂辰應聲而出,只見趙家二嬸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列寧裝,臂彎裡挎著個布包,臉上帶著風風火火的笑意站在院門口。
“二嬸,您下班了?快進來坐。”呂辰笑著招呼。
“不坐了不坐了,事兒急。”趙二嬸擺擺手,“好事兒!天大的好事兒!咱們這片兒,要能通電了!”
“通電?二嬸,你說清楚些,是公家要給我們拉電線了?”呂辰急切地問,這年頭,尋常百姓家能亮起電燈,那可是了不得的“現代化”標誌。
“對嘍!區裡有檔案了,要逐步改善居民生活條件,開放居民照明用電申請!咱們寶產衚衕就在名單上!街道辦讓我回來先跟大家通個氣,明兒個就開始登記!我先去通知他們幾家了,一會兒到我家商量商量,你別忘了來。”說完風風火火的走了。
不一會兒,張科長、王營長、李連長、呂辰這幾家的當家人,匯聚到趙家正屋裡,趙老師也在。
趙家屋裡,燈光昏暗,但眾人的眼睛卻亮得很。趙二嬸仔細傳達著街道辦的政策:“……申請以院為單位,得院裡住戶都同意才行。電線杆和主幹線街道協調電力局來裝,但進戶的線、電錶、燈頭燈泡這些,得咱們自己掏錢置辦。電費嘛,初步定的是按戶頭收,但具體怎麼個收法,街道讓咱們自己先商議個章程出來,報上去備案。”
她話音剛落,張科長就沉吟著開口:“這是大好事!夜裡亮堂,孩子看書、大人做活計都方便,也安全。按戶頭收電費簡單,但恐怕不盡合理。有的家人口多,屋子多,點的燈盞數肯定也多些。”
“張哥說得在理。”王營長介面道,“我看,就按實際安裝的燈泡數攤電費最公平!誰家裝了幾個燈,就承擔幾份錢。電錶總度數出來,除以咱們這幾戶總共的燈泡數,得出每個燈泡該攤多少,再乘以各家的燈泡數,清清楚楚!”
“這個法子好!”李連長立刻表示贊同,“公平合理,沒話說。”
吳奶奶也點頭:“是該這樣,多用多出,少用少出,公道。”
趙老師推了推眼鏡,溫聲道:“我看行。這事關乎各家切身利益,規矩定得明白,以後才少糾紛。”他看向呂辰,“小辰,你覺得呢?”
呂辰微笑著點頭:“王叔這辦法最妥當,我完全同意。咱們幾家人一向和睦,把事情擺在明處,按規矩來,準沒錯。”
“那就這麼定了!”張科長一錘定音,“電費就按燈泡數分攤。明天咱們就去街道辦把申請遞了,越快越好!”
這時,呂辰心中一動,開口道:“吳奶奶、張叔,各位叔伯嬸嬸,既然要去申請用電,我還有個想法。咱們是不是把自來水也一塊兒申請了?現在挑水吃雖然也慣了,但總歸不方便。要是能把自來水接到院裡,甚至接到戶,那才是真方便。”
這話立刻引起了更大的共鳴。
“哎喲!這可是更實在的好事!”吳奶奶首先響應。
“可不是嘛!”李連長也道,“冬天井臺滑,也不安全。”
“小辰想得周到!水電水電,本來就是一回事。一起申請,省得跑兩趟。自來水安裝費和後續的水費,我看就按戶頭和人頭結合著來算,安裝費均攤,水費按常住人口攤,如何?”張科長繼續提出建議。
“行!”
“就這麼辦!”
眾人紛紛附議,臉上都洋溢著對即將到來的便利生活的期盼。
事情商議既定,第二天,由趙老師起草了申請書,趙二嬸帶著幾位鄰居代表一同去了西四街道辦,正式遞交了寶產衚衕甲子號五個院子六戶人家的聯合申請。街道辦彭主任見申請理由充分,方案也合理,很快便批覆同意,著手聯絡相關部門安排勘測和安裝事宜。
不過旬日功夫,電力局的工人便扛著梯子,拉著電線電纜來到了寶產衚衕。嶄新的木頭電線杆立了起來,黑色的電線如同五線譜,沿著衚衕牆簷伸展。又過了幾天,自來水公司的施工隊也開了進來,刨開路面,鋪設管道。
整個衚衕都瀰漫著一種欣欣向榮的氣氛,孩子們圍著施工隊看熱鬧,大人們臉上也洋溢著笑容。
呂辰家很快裝上了三盞白熾燈和拉線盒:正堂一盞十五瓦的,廚房一盞十五瓦的,書房一盞二十五瓦的。
自來水龍頭則安裝在了廚房的大石缸上。
安裝完畢,送電通水的那天傍晚,呂辰兄妹三人早早等在書房,天光漸暗,呂辰深吸一口氣,拉下了書房電燈的拉線開關。
“啪嗒”一聲輕響。
柔和的白光瞬間灑滿了書桌,將那些線裝書和稿紙照得清晰無比,遠比昏暗的煤油燈亮堂,卻又不刺眼。
小雨水驚喜地叫著:“亮了!亮了!表哥,咱家燈亮了!”何雨柱帶著笑意的感慨:“這下好了,晚上揉麵都能看清了!”
呂辰走到院中,看著窗戶裡透出的溫暖燈光。
不容易啊,穿越好幾年,總算是不用守著煤油燈在家裡看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