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遊行後的某個週日午後,北京圖書館閱覽室。呂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的《國樂概論》卻未曾翻動一頁。
他右手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輪動著,眼前揮之不去的,是天安門廣場上那排山倒海的“萬歲”聲浪!
那聲音,是億萬人民意志的洪流,是時代脈搏最強勁的律動!是等待時焦灼被點燃的期待與熱情,是護旗行進中每一步踏出的千鈞之重與澎湃激情,是回望城樓紅旗時烙印心底的歸屬感與莊嚴感!
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在他胸中翻騰。他渴望將這狂熱的革命熱情,將這時代洪流的磅礴情感,用最宏大的音樂形式表達出來!
“曉娥同學!”他低聲喚道,聲音帶著激動,打破了閱覽室的寧靜。
對面的婁曉娥抬起頭,清澈的目光帶著詢問。
呂辰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你還記得遊行那天那種感覺嗎?那種聲音?”
婁曉娥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眼中也瞬間亮起了光彩,用力點了點頭:“記得!排山倒海,像要把人托起來一樣!心都跟著跳得飛快!”
“對!就是那種感覺!”呂辰的眼睛明亮,彷彿燃著兩簇火苗,“那種力量,那種情感,太宏大了!我,我想寫一部交響曲!把那天的一切,把那種震撼、那種歸屬、那種融入洪流的吶喊,都寫進去!”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覺地比劃起來,彷彿在勾勒無形的樂章輪廓,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引來旁邊一位讀者的側目。但呂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構想裡,婁曉娥被他描繪的音樂畫面深深吸引,也跟著補充,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激動,聲音在安靜的閱覽室裡顯得格外突兀。他們互相看著對方,被宏大構想點燃的創作之火,碰撞出了強烈共鳴。
“人聲!還需要人聲!”婁曉娥幾乎是喊了出來,“特別是第三樂章的高潮!光靠樂器還不夠!需要人聲的加入才能真正體現那種萬眾一心的力量!可以加入合唱!磅礴的男聲合唱,甚至,甚至可以加入一個女高音的吟唱!無詞的,純粹用嗓音的力量和旋律,像號角一樣穿透整個樂隊,引領那股信念昇華的洪流!在插部II的回望部分,也可以用女聲輕柔的和聲背景,烘托那份莊嚴和溫暖!”
“女高音吟唱?!”呂辰的眼睛瞬間瞪大,“像靈魂的吶喊,穿透一切喧囂!對!太對了!曉娥,你這個想法絕妙!它能把那種超越語言的情感,那種浩蕩在天地之間的力量,直接刺入聽眾的靈魂!”
就在兩人為這絕妙的構想激動不已時,一聲刻意加重的咳嗽聲在旁邊響起。
管理員板著臉站在他們桌旁:“兩位同志!請注意圖書館紀律!這裡是公共場合,需要保持安靜!你們的聲音已經嚴重影響到其他讀者了!”
呂辰和婁曉娥從創作激情中驚醒,臉“唰”地一下全紅了。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太忘形,已經引起了周圍讀者的不滿。
“對不起!對不起管理員同志!”呂辰連忙起身,尷尬地道歉。
“非常抱歉!我們太投入了,沒注意。”婁曉娥也低頭道歉。
管理員點點頭:“討論問題可以,但請務必控制音量。這裡是學習的地方。”說完,又看了他們一眼,才轉身離開。
兩人面面相覷,那恢弘壯麗的交響樂章似乎也隨著管理員的話語飄遠了。
呂辰看著桌上的《國樂概論》,一股強烈的無力感和現實的冰冷感湧了上來。
“我們,”呂辰苦笑了一下,聲音恢復了平常的低沉,帶著一絲自嘲和清醒,“我們是不是想得太遠了?”
婁曉娥也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中充滿了認同和一絲無奈。苦笑道:“是啊。呂辰同學,這構想太宏大了,太動人了。可是光有滿腔熱情和絕妙的構思是不夠的。我們現在的樂理知識,配器技巧,對大型交響樂隊各聲部的理解和掌控,都還差得太遠太遠了。連最基本的和絃解決傾向,沒有樂器實踐都感覺隔了一層,更別說駕馭一整部交響曲了。”
她指了指呂辰手上的繭,又指了指自己面前厚厚的數學練習冊:“你看,我們連琵琶的指法還在‘皮肉之苦‘的階段,連幾何證明題還需要互相講解才能豁然開朗。要完成這樣的作品,需要深厚的根基,需要系統的學習,需要時間和實踐的積累。這不是靠一時衝動就能完成的。”
呂辰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胸中的洪流再洶湧,也需要開鑿河道的工具和能力。
心中的創作衝動,在現實和自身能力的侷限面前,不得不暫時蟄伏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向婁曉娥,鄭重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曉娥同學。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基礎打牢。樂理、視唱練耳、琵琶指法、音樂史,還有學業。”
他將心中激盪的宏偉藍圖,小心翼翼地摺疊起來,等待知識的積累,等待技藝的成熟,等待有一天,他能真正拿起指揮棒,將那浩蕩的時代之聲,完美地呈現給這個世界。
“先把學習顧好。”呂辰拿起筆,重新翻開《國樂概論》,“把眼前的知識學好。”
婁曉娥也拿起數學練習冊,微微一笑,投入了學習。
十月底的時候,經過地龍試燃、溫度調節等環節,孫建業和李秀梅宣佈,呂辰的家的暖棚要種菜了!
這個訊息,經過小雨水的傳播,很快就在甲字號鄰居間引起了關注。
今天是正式種植的日子,一大早,孫建業和李秀梅就帶來了番茄、黃瓜、菠菜、小白菜、小蔥等種子,每一袋上都用工整的字跡標註著品種和來源。
在家的鄰居都前來參與種植,暖棚內,新的溫度計和溫度計已經掛上,地龍試燃的餘溫尚未散盡,混合著泥土的清新氣息和淡淡的桐油味。
用於澆灌蔬菜、兼調節溼度和儲存熱量的水池,此刻已經蓄滿了水,王營長、李連長和何雨柱剛放下最後一擔水桶,三人額頭上都沁著汗珠,後背也溼了一大片。
“柱子,你這體力真不賴!”王營長抹了把汗,笑著拍拍何雨柱的肩膀,“這一池水,夠暖棚用一陣子了。”
何雨柱咧嘴一笑,帶著點憨厚和自豪:“王叔您才厲害,當兵練出來的身板就是結實!這點活不算啥。”
“呂辰同學,吳奶奶,張奶奶,”孫建業招呼著,“種子都在這兒了,都是精選的好種子,咱們按分割槽計劃播種就行。”他拿出畫著暖棚分割槽示意圖的筆記本,上面清晰地標註了不同蔬菜的種植區域和播種要求。
吳奶奶和張奶奶親自負責具體播種,小雨水等幾個孩子也拿著小耙子和小鏟子,臉上滿是新奇和興奮,在平整好的畦壟邊準備就緒。
吳奶奶率先拿起一把輕巧的小鋤頭,“孩子們,跟著奶奶和張奶奶,咱們先給這地鬆鬆筋骨,開好小溝溝。看見沒?像這樣,淺淺的,平平的……”她動作麻利地示範著,泥土在她手下馴服地被翻開。
張奶奶則耐心地指導孩子們辨認種子:“瞧,這是菠菜籽,小刺刺的;這是小白菜籽,圓溜溜像小芝麻;黃瓜籽兒最大,扁扁的……待會兒啊,咱們按孫同志畫的圖,把不同的寶貝種子,請進它們自己的‘小床‘裡,可不能搞混了。”
小雨水蹲在菠菜種子袋前,小手捻起幾粒,好奇地問:“張奶奶,這個真的能長出菠菜嗎?”
“能!當然能!它們喝飽了水,曬足了太陽,就會頂開泥土鑽出來,到時候就能長成水靈靈的小菜。”
呂辰和孫建業、李秀梅也加入了播種的隊伍。
孫建業負責關鍵的技術指導,他一邊彎腰點種,一邊對身旁的呂辰低聲感慨:“呂辰同志,你這個暖棚的點子是真的絕了,咱們這次建了五個試點,這幾天燒龍試溫,沒有一處出現紕漏,再加上這個大水池調節溫度和溼度,馬教授說了,只要盯緊了,成功的希望特別大。”
“這還得多虧了孫同學和李同學指導,特別是這有機肥堆的,比我們村裡人做的還要好!”呂辰道。“還有這個溫度計和溼度計,沒這兩個東西,只能靠經驗去調節溫度和溼度,這一波菜種出來,咱們就有了經驗,到時候推廣開來,就能讓更多的人在冬天吃到綠菜。”
李秀梅則更關注細節:“吳奶奶,這邊菠菜的間距稍微密了點,得再勻開些,不然苗擠苗,長不好。”“張奶奶,黃瓜籽要平放,尖頭稍微朝下點,蓋土別太厚,半指深就行。”她不時地糾正著,語氣溫和但專業。
暖棚裡一時充滿了歡聲笑語和勞作的聲音。孩子們在老人的帶領下,學著大人的樣子,笨拙卻認真地刨著小溝,撒下種子,再小心翼翼地覆上細土。小雨水把一顆特別飽滿的番茄種子偷偷藏進口袋,被吳奶奶發現,笑著點了點她的小鼻子:“小機靈鬼,想帶回去自己種花盆呀?行,給你留一顆!”
王營長和李連長也沒閒著,他們負責給播種好的區域均勻地灑上第一遍“定根水”。清澈的水流從噴壺細孔中灑出,如同溫柔的雨絲,浸潤著覆蓋種子的新土。何雨柱看著眼前生機盎然的景象,忍不住暢想:“等這棚子裡的菜長起來,咱冬天也能吃上新鮮的番茄炒蛋、黃瓜拌豬耳……美得很!”
人多力量就大,還不到兩個小時,就播種完成了。
“好啦!大功告成!”吳奶奶拍拍手上的泥土,笑容滿面,“孩子們,跟奶奶去洗手去!”
孩子們歡呼起來,簇擁著兩位奶奶往外走。孫建業和李秀梅則拿著筆記本,在暖棚的不同位置插上標註了品種和日期的竹籤,開始了他們嚴謹的資料記錄工作。
這下穩了!呂辰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