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黑暗,吞噬了歸源塔內部的一切。唯有三人體內奔騰的新生力量,如同黑暗中燃燒的火種,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彼此眼中劫後餘生的悸動與煥然一新的精芒。
“走!”
蘇玄策低喝一聲,聲音帶著混沌帝骨特有的低沉共振,不容置疑。他左手依舊穩穩抱著睫毛微顫、即將甦醒的葉清歌(她體內的書聖清光正進行著最後的梳理融合),右手則緊握著楚凌霜的手腕。楚凌霜熔金般的眼眸已然徹底睜開,雖然還殘留著一絲深度蛻變後的迷茫,但更多的是灼灼戰意與徹底恢復、甚至更勝從前的磅礴氣血感。
無需多言,三人默契天成。蘇玄策循著帝骨深處那變得更加清晰、指向塔底某個方向的歸源感應,楚凌霜則以蛻變後的混沌氣血感知著路徑上最細微的能量流動與危險,葉清歌雖未完全清醒,但識海中昇華的書聖清光已自發流淌,無聲地加持著蘇玄策的感知,讓其更加敏銳、精準。
三道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疾風,朝著塔底深處疾掠而去!速度遠超來時!
轟隆隆!咔嚓!
塔身之外,令人牙酸的撞擊與攀爬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近!整個巨塔殘骸都在劇烈震動,灰塵與碎屑從穹頂簌簌落下。那些被稱為“巡葬者”的恐怖存在,正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來,試圖侵入這座突然出現“異常”生機的禁忌之地!
塔內的通道錯綜複雜,佈滿斷壁殘垣,瀰漫著比大殿更加濃重的死寂與毀滅氣息。許多地方的空間結構都極不穩定,佈滿了細小的、吞噬一切的黑色裂縫。但蘇玄策憑藉著歸源感應的精準指引,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絕地。楚凌霜則如同最敏銳的獵豹,氣血微微外放,便能提前感知並震開那些試圖從陰影中凝聚、撲來的灰色膠質怪殘餘。葉清歌周身流淌的清光,則如同最好的護身符,讓那些死寂氣息難以近身。
一路有驚無險,速度極快!
終於,在穿越了一片徹底崩塌、如同廢墟迷宮般的區域後,前方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讓人心悸!
那是一片巨大的、位於塔基深處的斷裂帶。彷彿整座塔被某種無法想象的力量攔腰斬斷後,留下的猙獰傷口。斷裂帶下方,不再是塔的結構,而是翻滾不休、色彩混亂、散發著令人頭暈目眩的扭曲波動的——時空亂流!無數世界的碎片、破滅的星辰殘骸、甚至是一些難以名狀的巨大生物屍骸,在亂流中載沉載浮,瞬間出現又瞬間湮滅。
而在那片危險混亂的時空亂流邊緣,緊貼著塔基斷裂的峭壁之上,一道僅有丈許寬、邊緣極不穩定的、閃爍著灰白光芒的裂縫,如同醜陋的傷疤,頑強地存在著。裂縫內部,不再是純粹的黑暗或混亂,而是隱約可見一條由無數破碎星辰鋪就的、蜿蜒通向無盡遙遠深處的虛幻道路。
古路裂縫!那條被遺忘的歸途!
然而,就在裂縫入口前方,一片相對平整的、由塔基材質構成的平臺上。
異變陡生!嗡!嗡!嗡!數十道強大的空間波動毫無徵兆地同時爆發!一個個扭曲的空間漩渦被強行撐開!
緊接著,一道道散發著森然殺氣、周身纏繞著濃郁妖氣與冰冷聖則金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漩渦中蜂擁而出!為首的,正是幾名氣息赫然達到金仙巔峰、眼神狂熱的元虛子親傳弟子!他們身後,跟著大批太乙金仙、金仙級別的妖庭精銳和元虛門徒!顯然,元虛子雖本體無法降臨這片“終末之地”,卻憑藉之前投影潰散前捕捉到的最後一絲空間漣漪和聖師印記的模糊感應,不惜代價,強行將這批精銳力量遠端投送至此,守株待兔!
“佈陣!鎖空!絕不能讓他們踏入古路!” 為首的元虛子親傳弟子厲聲喝道,手中一面金色陣旗猛地揮下!
轟!
一座早已刻畫在平臺上的龐大困殺陣法瞬間啟用!無數金色的聖則鎖鏈如同活物般從地面升起,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天羅地網,封鎖了通往古路裂縫的所有空間!陣眼處,更是懸浮著三件散發著恐怖波動的法器:一個不斷吞噬周圍光線的黑色葫蘆,一柄繚繞著冤魂哀嚎的白骨幡,以及一面映照出人心最恐懼景象的扭曲銅鏡!
殺陣!絕殺之陣!元虛子算準了他們要從此地逃離!
“元虛老狗!陰魂不散!” 楚凌霜眼中赤金氣血爆燃,新生的混沌戰甲瞬間覆蓋全身,一柄更加凝練、燃燒著不滅戰意的氣血戰矛已然在手!她脾氣最為火爆,見狀就要不管不顧地衝殺過去!
“凌霜!且慢!” 蘇玄策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他暗金帝骨眼眶中帝炎平穩燃燒,飛速掃過前方的殺陣與敵人,“陣眼三器,噬魂葫蘆專克神魂,萬骨骷髏幡汙穢氣血,心魔鏡擾亂意志。硬衝損失太大!清歌即將甦醒,需片刻時間!”
他瞬間做出決斷:“凌霜,你氣血剛猛,正面佯攻,吸引注意,撕裂左側陣腳!我來破陣眼!清歌一旦甦醒,書聖清光可瞬間淨化邪祟,壓制心魔!”
“好!” 楚凌霜毫不遲疑,她對蘇玄策有著絕對的信任!怒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赤金流星,混沌氣血全面爆發,如同狂暴的兇獸,直接撞向大陣左側!戰矛橫掃,赤金色的氣血狂濤狠狠砸在那些升起的聖則鎖鏈之上!
轟隆隆!
困殺大陣劇烈震盪!左側陣腳的鎖鏈被這蠻不講理的巨力砸得光芒亂閃,幾名維持陣腳的妖將更是被震得吐血倒飛!
“攔住她!” 元虛子弟子驚怒,立刻分出一半人手,各種法寶神通如同雨點般砸向楚凌霜!
楚凌霜凜然不懼,戰矛舞動如輪,剛猛無匹的氣血之力竟將大部分攻擊硬生生砸碎、震開!偶爾有漏網之魚轟在她戰甲上,也只是讓她身形微晃,留下淺痕!涅盤後的混沌氣血,其防禦與力量,遠超想象!
就在楚凌霜吸引大部分火力的瞬間!
蘇玄策動了!
他沒有衝向陣眼,而是將懷中的葉清歌輕輕推向一旁相對安全的角落(其周身清光自發形成護罩)。緊接著,暗金帝骨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他並指如刀,對著虛空猛地一劃!
“混沌斷空!”
嗤啦——!一道細微卻無比深邃的黑色空間裂痕,如同最鋒利的刀刃,憑空出現,無視了困陣的空間封鎖,瞬間蔓延至那吞噬光線的黑色葫蘆面前!這不是能量攻擊,而是直接切割空間!
噗!黑色葫蘆周圍的空間被硬生生切下一小塊,連同葫蘆本身與陣法的連線,被瞬間孤立、放逐!葫蘆的光芒驟然黯淡,吞噬之力大減!
“甚麼?!” 操控葫蘆的元虛子弟子大驚失色!
蘇玄策動作不停,帝骨左手對著那萬骨骷髏幡凌空一握!
“帝言歸寂!”嗡!一股無形的、蘊含著混沌帝尊威嚴的意志力場,如同巨山般壓在那白骨幡之上!幡面上哀嚎的冤魂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間失聲!構成幡體的累累白骨,在這凌駕萬物的帝威鎮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的汙穢光芒寸寸崩裂、消散!
幾乎是同時,蘇玄策空洞的眼眶“看向”那面心魔鏡!
“破妄!”沒有華麗的光芒,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由帝骨意志高度凝聚的破滅意念,如同無形的尖錐,狠狠刺入心魔鏡的核心!
咔嚓!心魔鏡鏡面劇烈扭曲,映照出的恐怖幻象瞬間潰散,鏡身發出一聲悲鳴,一道清晰的裂痕從中心蔓延開來!
電光火石間,陣眼三器,一被放逐,一被鎮壓,一被重創!元虛子精心佈置的困殺大陣,威力驟降三成以上!陣法的運轉出現了明顯的凝滯和破綻!
“就是現在!” 蘇玄策帝骨意志轟鳴!
也就在這一刻!角落裡的葉清歌,猛地睜開了雙眼!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眸!清澈、深邃、如同蘊含了萬古星河的運轉與無窮智慧的沉澱!周身書聖清光不再溫和,而是化作了如同實質的、流淌著無數玄奧篆文的青色光焰!
她甚至無需蘇玄策提醒,玉手輕抬,並指如筆,對著那混亂的戰場虛空疾書!
“聖賢曰:邪祟退散!心魔不生!萬法歸源!”
轟!!!浩瀚磅礴的書卷清氣混合著歸源塔饋贈的淨化之力,如同無形的海嘯,瞬間席捲整個平臺!那些被楚凌霜砸得光芒亂閃的聖則鎖鏈,如同被潑了強酸的鐵絲,發出嗤嗤聲響,瞬間黯淡、鏽蝕、崩斷!殘餘的冤魂哀嚎被徹底淨化消散!心魔鏡的裂痕驟然擴大,幾乎徹底碎裂!
原本固若金湯的困殺大陣,在這一刻,如同被抽掉了脊樑的巨獸,發出一聲哀鳴,轟然崩塌!主持陣法的元虛子弟子和妖庭精銳紛紛遭受反噬,吐血重傷!
“殺——!!!” 楚凌霜壓力驟減,發出一聲暢快淋漓的戰吼,赤金戰矛如同出海蛟龍,瞬間將面前幾名驚駭欲絕的敵人洞穿、震碎成血霧!
蘇玄策帝骨踏步向前,所過之處,空間微微塌陷,任何敢於靠近的敵人,無論是法寶還是神通,皆被無形的混沌帝威碾碎、崩解!他如同行走的災難,無可阻擋!
葉清歌懸浮半空,清光照耀,口中不斷念出蘊含著法則之力的聖賢箴言,每一字落下,都讓敵人心神劇震,妖力潰散,或是讓己方氣勢如虹,傷勢加速恢復!她成為了戰場最強大的輔助與控制核心!
涅盤歸來的三人,第一次聯手對敵,其默契與爆發出的威力,遠超元虛子的預料!尤其是蘇玄策對混沌帝骨的運用和葉清歌書聖清言的威力,簡直判若兩人!
元虛子麾下的精銳雖多,但在三人這摧枯拉朽般的攻勢下,竟如同土雞瓦狗,被殺得節節敗退,死傷慘重!鮮血瞬間染紅了冰冷的塔基平臺!
“廢物!” 眼看手下潰不成軍,古路裂縫近在眼前,為首的元虛子親傳弟子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他猛地掏出一枚金色的、散發著恐怖聖則波動的符籙——那是元虛子賜予的保命底牌,也是…最後的殺招!
“請聖師法旨——誅滅逆賊!!!”他嘶吼著,將那金色符籙狠狠捏碎!
轟——!!!一股比之前投影更加純粹、更加冰冷、更加接近聖師本源的意志,混合著浩瀚無邊的聖則之力,如同決堤的天河,猛地從那破碎的符籙中爆發出來,瞬間充斥了整個塔底空間!
一尊模糊卻無比威嚴、由純粹聖則金光構成的聖師虛影,緩緩凝聚,漠然的眼眸瞬間鎖定了蘇玄策三人!雖然依舊不是本體,但其蘊含的力量,遠超之前!
“褻瀆聖道,當誅九族!” 冰冷的律令如同天道審判,轟然降臨!一隻更加凝實、更加恐怖的聖則巨掌,朝著三人狠狠拍落!這一次,威力甚至接近之前“葬滅之黑”的層次!
“小心!” 三人臉色劇變,瞬間靠攏,力量毫無保留地融合,準備拼死抵擋這必殺一擊!
然而,就在那聖則巨掌即將拍落的瞬間——異變再生!嗡——!!!眾人腳下,整座歸源塔殘骸,彷彿被這外來的、強大的聖師力量徹底激怒,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震動!塔身那些古老、死寂的暗灰色材質,亮起了無數從未見過的、複雜到極致的防禦符文!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彷彿承載了無數紀元破滅重量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巨獸被螻蟻挑釁,轟然甦醒!
“外道、聖力,褻瀆,歸源,死”。
一個斷斷續續、卻蘊含著無盡憤怒與毀滅氣息的意念,如同億萬座神山,狠狠撞在那聖師虛影之上!
砰——!!!聖師虛影甚至沒能做出任何反應,就如同被鐵錘砸中的瓷器,瞬間爆碎成漫天金色的光點,連同那隻拍落的巨掌,一起湮滅!那名捏碎符籙的元虛子親傳弟子,更是連慘叫都沒發出,就直接化為了飛灰!
殘餘的元虛子門徒和妖庭精銳,在這塔靈(姑且稱之為塔靈)的憤怒意志掃蕩下,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瞬間死傷殆盡,魂飛魄散!
蘇玄策三人也被這股恐怖的衝擊波狠狠掀飛,朝著那道古路裂縫的方向摔去!
“進裂縫!” 蘇玄策強忍著震盪,帝骨力量爆發,裹住二女,藉著這股衝擊力,如同三顆流星,猛地扎入了那閃爍著灰白光芒、極不穩定的古路裂縫之中!
在他們身影消失的剎那,整個歸源塔的震動達到了頂點,然後緩緩平復。那甦醒的恐怖意志,似乎消耗過大,再次陷入了沉寂。只留下塔基平臺上一片狼藉的屍骸與寂靜。
古路裂縫在三人進入後,劇烈扭曲了幾下,終於徹底彌合、消失不見。
不知在光怪陸離、時空扭曲的古路中穿行了多久。
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熟悉的、屬於洪荒世界的、微弱卻溫暖的光芒出口!
然而,就在三人即將衝出出口的瞬間!
蘇玄策、楚凌霜、葉清歌的臉色同時猛地一變!
他們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浩瀚無邊、冰冷淡漠、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注”意味的意志——洪荒世界的天道意志——如同無形的巨網,在他們即將回歸的剎那,輕輕掃過他們的身體!
特別是蘇玄策的混沌帝骨、楚凌霜的混沌氣血、葉清歌那蘊含著歸源氣息的書聖清光,讓這股天道意志,明顯停頓了那麼一瞬!
雖然這“關注”一閃即逝,並未阻攔他們回歸,但卻像一把無形的利劍,懸在了三人心頭!
洪荒,我們回來了。但似乎有甚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三道身影猛地從虛空裂縫中跌出,重重摔落在一片熟悉的、瀰漫著稀薄靈氣的山林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