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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吉時未過

2026-04-08 作者:掌櫃的花

她的手指直直戳向他的胸口,

“你要是不結,我現在就回薛家!”

“花轎掉頭,鑼鼓停擺,我薛明珠丟得起這個人!”

“來人!”

她揚聲高喊,破釜沉舟,

“送我回去!立刻!馬上!”

“這二皇子府,就算是改成太子府,也髒得讓人噁心!”

她的聲音尖利又嘶啞,迴盪在喜堂的雕樑畫棟之間,

“一次!兩次!我薛明珠的人生大事,次次都被攪得雞飛狗跳!哈哈哈……”

她又笑了起來,笑得身子都在打晃,眼淚混著嘴角的笑意,狼狽得像個跳樑小醜,

“我薛明珠……終究還是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話!成了個徹徹底底嫁不出去的大笑話!”

歇斯底里的大笑聲,像一把鈍刀子,割得滿堂人心頭髮麻。

蕭祁睿被她這副模樣驚得後退半步,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瘋了。

薛明珠這是被當眾揭穿的羞辱逼瘋了。

他看著她那張慘白瘋癲的臉,看著她眼底的絕望和瘋狂,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

雙手竟鬼使神差地想要伸出去,掐住她那纖細的脖子——掐住她,讓她別笑了,別再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中衣。

他猛地回過神,觸電般收回手,心臟狂跳不止。

瘋了……她要是真的在太子府的喜堂上瘋了。

薛家她那個老爹,會不會把這筆賬算在他頭上?

會不會直接領兵逼宮,廢了他這個太子?

怎麼辦?

蕭祁睿僵在原地,腦子裡一片混亂。

這婚,到底還結不結?

結了,他就要娶一個竊詩的騙子,娶一個當眾癲狂的瘋子。

往後他走到哪裡,都要頂著“娶了個瘋婆娘太子妃”的名頭,一輩子被人戳脊梁骨。

自己就成了那天上地下最大的龜孫兒。

龜孫兒太子。

以後……可以想象,天書之上,曾經罵蕭祁佑的那些詞兒,還不全都落自個兒頭上。

可不結?

他的太子之位,本就靠著薛家的支援才坐穩。

若是此刻退婚,得罪了薛家,那些虎視眈眈的兄弟,那些覬覦儲位的宗室,豈不是要群起而攻之?

到時候,他這個太子之位,還能不能保得住?

沒有了太子之位,自己怕是想做龜孫兒也做不上啊。

怎麼辦?

怎麼能不做龜孫兒,又能當好太子呢?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堂下的大臣,滿含期望——

期望有人能站出來,厲聲斥責薛明珠失德,斥責薛家欺君罔上,那樣他就能順水推舟,名正言順退掉這門親事。

到時候薛家也不能說甚麼。

可他看到的,卻是一張張躲閃的臉。

戶部尚書低頭盯著自己的朝靴,吏部侍郎假裝整理朝珠。

就連平日裡和他走得最近的御史大夫,都把頭扭向了窗外,彷彿喜堂裡這場天大的鬧劇,和他們沒有半點關係。

這群老狐狸!

蕭祁睿氣得牙根癢癢,卻偏偏無可奈何。

但是二皇子是誰?

是個能人!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辱,能吞常人所不能吞的恨。

蕭祁睿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下頜線繃出一道冷硬的弧度,眼底翻湧的戾氣幾乎要破眶而出。

結!

龜孫兒就龜孫兒!

今日在這喜堂上做她薛家的龜孫,明日他便要踩著滿朝文武,坐上那九五之尊。

只要他當了皇帝——

一個女人罷了,哪怕是權傾朝野的薛家女,到頭來也不過是後宮裡供人賞玩的廢物。

廢了她,或是讓她無聲無息死了,都算便宜了她。

不,不能讓她死得那麼利索。

他要留著她,留著這樁人人恥笑的婚事,留著她臉上那道礙眼的疤。

要讓天下人都看看,他蕭祁睿為了顧全大局,是如何的忍辱負重;

要讓天下人都知道,薛家是如何的恃寵而驕,欺人太甚!

薛家,今日欺他至此,來日他定要將這滿門榮耀連根拔起,雞犬不留!

蕭祁睿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薛明珠身上,只覺得那道纖瘦的身影礙眼得很。

連帶著那張臉,都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蜿蜒而下,沖刷著未施粉黛的肌膚,竟隱隱露出幾道淺淡的疤痕。

像極了冬日裡凍裂的窗紙,醜陋又刺眼。

果然,母妃沒有騙他。

這個女人,根本就是個上不得檯面的賤坯子!

是你先招惹我的,薛明珠。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我娶!

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蕭祁睿猛地抬步,沉喝一聲:“站住!”

那聲音裹著咬牙切齒的狠厲,像淬了冰的鋼針,狠狠扎進喜堂的喧囂裡。

滿堂賓客皆是一震,方才還竊竊私語的聲浪瞬間消弭,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偌大的喜堂死寂一片。

唯有紅燭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敲得人心頭髮緊。

薛明珠的腳步倏然頓住。

她沒有回頭,單薄的脊背繃得筆直,像是一張被拉滿的弓,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開來。

大紅的嫁衣穿在她身上,非但沒有半分喜氣,反倒襯得她臉色愈發慘白。

像一尊被強行染上顏色的玉像,美得淒厲,也冷得刺骨。

“今日是本宮與太子妃的大喜之日,豈容你在此胡鬧?”

蕭祁睿快步上前,強壓下心頭翻湧的嫌惡,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腕骨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觸感卻冰涼刺骨。

他幾乎是下意識蹙了蹙眉,語氣裡是不容置喙的強硬,

“吉時未過,儀式繼續!”

薛明珠終於緩緩轉過身。

大紅的蓋頭早就掀落在地,墜在腳邊,像一團揉碎的雲霞。

她的臉上淚痕未乾,睫毛溼漉漉垂著。

卻偏偏扯出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漫過眼底,卻未達心底,反倒淬著幾分極盡的諷刺。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蕭祁睿,看著他那張隱忍到近乎扭曲的臉,看著他眼底深藏的算計與恨意。

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一字一句,字字誅心:

“有意思。”

“你果然……跟他不一樣。”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穿了蕭祁睿的偽裝。

“賤人!”

他低吼一聲,額角的青筋瞬間暴起。

他豈會聽不出來?她這是在拿他和蕭祁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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