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大小姐她之前拿這詩揚名立萬,說是甚麼自己的即興之作,敢情全是偷的?】
一句話,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
【可不是全是偷的!她這哪是改了字啊,簡直是把神仙的珠玉,拿來當成自己的破爛!】
【人家叫《靜夜思》,她倒好,直接改成《夜思》,糊弄誰呢?】
【還有還有!那首《賦得古原草送別》,人家原詩大氣磅礴,她倒好,改成甚麼《詠草》,還敢拿著去參加詩會,奪了頭籌!】
這話一出,滿座譁然。
先前那些追捧過薛明珠《詠草》的文人雅士,此刻個個臉色鐵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曾對著那幾句詩拍案叫絕,稱頌薛明珠才思敏捷,意境高遠。
如今想來,哪裡是甚麼才思,分明是赤裸裸的剽竊!
【哎呀我的天哪!全是偷盜的呀!】
天書上傳來一聲驚呼,
【那是薛家明珠?我看這是薛家神偷!偷詩的神偷!】
“噗嗤——”
喜堂角落裡,不知是誰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聲笑,像是點燃了引線,瞬間點燃了滿室的譏誚。
“神偷?這名號倒是貼切!”
“何止貼切,簡直是量身定做!虧得她還頂著京城第一才女的名頭,我看是第一盜才!”
“偷了神仙的詩,還敢大言不慚,這臉皮,怕是比城牆還厚吧?”
蕭祁睿握著薛明珠的手,只覺一片心裡冰涼,那股子寒意,彷彿順著指尖,一路蔓延到了他的心底。
他抬眼望向四周,只見文武百官交頭接耳,眼神裡的嘲弄幾乎要溢位來。
連平日裡與薛家交好的幾位大臣,此刻也紛紛別過臉,唯恐沾上半點晦氣。
【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是神女告訴她的?】
天書忽然有人弱弱地替薛明珠辯解了一句。
可這話,瞬間就被淹沒在了更洶湧的罵聲裡。
【怎麼可能是神女告訴她的?神女和薛家分明是死敵!】
【就算不是死敵,人家神女好心告訴她,她就舔著個臉說是自己做的嗎?薛家大小姐的臉,就比旁人厚上三尺?】
【厚?我看是沒臉沒皮!】
尖銳的斥責聲,震得喜堂裡的紅燭都微微晃動。
【薛家怎麼了?薛家大小姐怎麼了?仗著太后娘娘撐腰,就能橫行霸道,欺世盜名了?】
【偷了神女的詩不算,還要把神女逼得無處容身!太噁心了!真當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
【薛家仗勢欺人!清君側!清君側!】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瞬間引得一片附和。
【清君側!薛家不除,神仙難安!】
【對!清君側!】
喊殺聲震天,喜堂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薛家的勢力盤根錯節,如今被天幕這般揭露天機,怕是要引來滔天禍事。
而更誅心的,還在後面。
【確實如此呀!薛明珠不但騙了天下人,還騙了我們!】
天幕裡傳來一個委屈的聲音,帶著哭腔,
【把我們邀請到太子府作詩,我們以為她是好心,誰知道她那麼歹毒!】
【為了一首《詠草》的詩,還專門把我們帶到神女的住處!還讓人打神女!】
【薛家大小姐罪大惡極!罪該萬死!】
這話,像是一道驚雷,炸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來,薛明珠不僅偷詩,還為了掩蓋真相,竟對神女動了手?!
喜堂裡的議論聲,瞬間變成了憤怒的咆哮。
“好個歹毒的女人!”
“虧得我還覺得她溫婉賢淑,原來是蛇蠍心腸!”
“為了一己私慾,竟對神女下毒手,簡直是喪心病狂!”
薛明珠的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蕭祁睿眉頭緊鎖,下意識扶了一把。
可指尖觸及的,卻是一片冰涼的顫抖。
他看著眼前這個蓋頭遮面的女子,忽然覺得,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要不是她得罪神女了,我們何至於一直倒黴!】
【對!要不是她,神女還可能留在人間,造福人間呢!】
【她真該千刀萬剮!千刀萬剮也不解恨!臭雞蛋爛菜葉搞起來!】
【我現在要是見到薛家大小姐,絕對狠狠啐她一口老濃痰!】
【啊呸!啊呸!呸!】
天書上的咒罵聲,一聲比一聲響亮,一聲比一聲惡毒。
那一聲聲“呸”,像是啐在了薛明珠的臉上,讓她無地自容。
就在這時,有人怯生生地開口:
【咱們在這上面說,會不會被薛家報復啊?】
這話,瞬間讓罵聲頓了頓。
可下一秒,就有人哈哈大笑起來:
【報復甚麼?這可是天書!是神女弄的!他薛家再有能耐,還能管得了神仙的事?】
【就是!薛明珠這是得罪神仙了!死定了!神仙要收她,誰也救不了!】
這話,像是一顆定心丸,瞬間讓罵聲,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我要有這麼個孩子,早就勒死她了!敗壞門楣!】
【薛大人平日裡滿口君子之風,賞罰分明,如今出了這等醜事,怕是要親自處置薛家大小姐了吧?】
【那是自然!這可是敗壞薛家門楣的大事!不處置她,薛家的臉,往哪裡擱?】
議論聲,譏笑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喜堂緊緊籠罩。
紅燭搖曳,映著滿室的喧囂。
司儀僵在原地,手裡的唱喏牌,早已不知掉在了何處。
內侍們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文武百官們,或是憤怒,或是鄙夷,或是幸災樂禍,唯獨沒有半分喜慶。
蕭祁睿站在喜抬眼望向那片高懸的天幕,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目光掃過身側的皇子們。
三皇子素來與他不對付,此刻正端著水杯,慢條斯理地抿著,嘴角勾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眼神裡的譏諷幾乎要溢位來。
他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蕭祁睿看懂了,他在說:
二皇兄,恭喜啊,娶了個大騙子當太子妃。
五皇子,膀大腰圓,一臉粗鄙,此刻更是毫不掩飾地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裡的嘲弄,簡直要化成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