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樓本就挨著好幾個畢業班,上課的學生、路過的老師、聞訊趕來的同學,人越聚越多,擠得樓道水洩不通。
腳步聲、驚呼聲、議論聲、哭喊聲,層層疊疊的湧上來,亂成了一鍋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道欄杆上,心臟跟著張揚下滑的身體,一點點沉下去。
“啊——!不行了!我撐不住了!”
張揚的嘶吼聲陡然炸開,淒厲又絕望,刺破了所有的嘈雜。
他摳著欄杆的最後兩根手指,被林曉璇狠狠掰開,指尖徹底脫了力,身體重重的往下墜了半截。
校服的下襬被風捲著,整個人都懸在了半空,只有胳膊還堪堪搭在欄杆上。
那是最後的、搖搖欲墜的支撐。
就是這千鈞一髮,連時間都彷彿凝滯的瞬間——
兩道黑影,快得像離弦的箭,破開擁擠的人牆,直直衝了過來!
一人胳膊肘狠狠撞向林曉璇的後背心。
那力道又快又狠,林曉璇所有的力氣都凝在指尖,渾身的神經都繃到極致。
哪裡經得起這般重擊,整個人被這股力道狠狠掀翻,身體不受控制的踉蹌著往後摔去。
後背狠狠砸在冰冷堅硬的牆壁上,“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她眼前發黑,耳膜嗡嗡作響。
腦子裡的混沌終於裂開一道縫,掰著張揚的手,也徹底鬆了。
幾乎是同一刻,沈巖的長臂精準無比的伸了出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張揚懸在半空的胳膊。
根本沒給張揚反應的機會,手腕猛地發力,硬生生將那半截懸在虛空的少年,從生死邊緣拽了回來!
緊接著,沈巖手腕一旋,力道陡增,狠狠一送。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砸得人心尖發顫。
張揚的身體像個失控的沙包,被狠狠摔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兩道慌忙撲上來的身影上——那是堪堪靠近欄杆的林曉璇媽媽,還有哭天搶地衝過來的張揚媽媽。
兩個女人本就心神俱裂,腳下虛浮,哪裡扛得住一個半大少年的重量。
瞬間被砸得雙雙踉蹌著摔倒在地,後背狠狠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張揚的身子重重壓在她們身上,骨頭撞骨頭的鈍痛,瞬間席捲全身。
“哎呦——!”
兩聲淒厲又狼狽的痛呼,幾乎同時炸開。
張揚媽媽被壓在最底下,後腰狠狠硌在臺階的稜角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嘴裡卻顧不上自己的疼,瘋了似的哭喊著:
“我的兒子呦!我的寶兒!你怎麼樣了啊!”
她想抬手去摸兒子,胳膊卻被壓得動彈不得。
只能徒勞的掙扎,眼淚混著冷汗,糊了滿臉,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林曉璇媽媽被壓在張揚身側,半邊身子都麻了。
手肘磕在地面上,擦出了火辣辣的血痕。
她咬著牙,疼得倒抽冷氣,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哀求:
“快!快拉我一把!我的腰……我的腰要被撞斷了!疼死我了!”
“叫120!”
“我要叫120”
張揚也被摔得七葷八素,手肘和膝蓋狠狠擦過地面,磨破了皮肉,火辣辣的疼。
他整個人都懵了,癱在兩個女人身上。
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驚魂未定的後怕湧上來,讓他渾身發軟。
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無意識的哼唧著,眼底是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恐懼。
周遭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議論聲、慌亂的腳步聲,此起彼伏。
有人慌忙上前去拉人,有人驚呼著檢視三人的情況。
還有人怔怔的看著那兩道救人的身影,眼底滿是震驚和敬畏。
直到這時,所有人都看清了。
救人的,一個眉眼清冷、額前碎髮被風吹得微亂。
校服裙的裙襬還在輕輕晃動。
臉上不見半分慌亂,正是沈若曦。
食堂名人。
大胃美女。
另一個,氣場凜冽的中年男人,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肌肉。
眉宇間凝著沉穩的威嚴,哪怕剛經歷了一場驚險的施救,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這時候校長也匆匆過來,一過來就握住男人的手。
“哎呀!沈所長,幸虧有你。”
“要不然就出大事了。”
眾人一驚,警察,這麼快就來了?
跟著沈若曦他們父女後面跟過來的蔣慧,此時也繃著一張臉。
“曦曦,沒事吧!”
“媽!我沒事!”
沈若曦淡淡的回道。
眼睛沒有離開林曉璇。
被摔在牆上的林曉璇,終於緩過了那陣眩暈。
她後背的鈍痛還在蔓延,額角撞在牆上,磕出了一片紅腫的淤青,滾燙的疼。
她撐著牆壁,慢慢的坐起來,視線還有些模糊。
耳邊是母親淒厲的痛呼,是張揚媽媽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周遭的混亂聲響。
她怔怔的抬起頭,目光落在欄杆邊,落在那個被人扶起來、渾身是傷的張揚身上。
眼底的瘋狂徹底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怔忪。
“哎呀!”
一聲又急又厲的驚呼炸開,程悅幾乎是連跑帶踉蹌地衝到林曉璇身邊。
指尖冰涼、掌心冒汗,方才那驚魂一幕還在眼前反覆回放。
讓她的聲音都繃著止不住的顫意,又氣又心疼地對著失魂落魄的林曉璇低吼:
“你怎麼這麼傻?!”
“要不是沈若曦同學眼疾手快,今天你連命都留不住!”
程悅盯著林曉璇那張毫無血色、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臉,心底翻湧著一句質問——
怎麼就這麼想不開?
不過是一個涼薄寡情的渣男,值得拿命去賭嗎?
可這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被她嚥了回去。
林曉璇此刻的神經脆弱,像根繃緊的弦,受不住刺激。
這話要是說出口,不是點醒,是往她心口插刀。
指不定又會逼出甚麼極端的事來。
怕了,真後怕了。
餘悸還在四肢百骸裡亂竄。
程悅的心臟依舊怦怦狂跳。
長這麼大,她平生第一次撞見這般驚心動魄的畫面。
那決絕,那懸在半空的狼狽,光是回想,都讓她脊背發涼,心有餘悸。
差點兒就要上演梁山伯與祝英臺了。
她的目光掃到一旁靜靜立著的沈若曦。
佩服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