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吃穿心態就說到這兒了。”
鄭老師的指尖敲了敲講臺的木紋。
有家長在,略微文明點。
只是那語速,已然在不知不覺間提了幾分。
今兒本來想說的很多,但是有一些小小的狀況,還是要早點結束為好。
省得哪兒招惹了這些家長,又吵起來麻煩了。
“下面我就說說,剩下的時間安排。”
他抬眼掃過臺下學生。
目光落定在教室前方的倒計時牌上。
那鮮紅的數字刺得人眼睫微顫——倒計時,
7……
聽了這話,教室裡的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連窗外聒噪的蟬鳴,都彷彿淡下去一截。
都肅穆了!
班主任此時此刻開始,非常鄭重其事的念起稿來。
哪天干甚麼?哪天干甚麼?
清楚明瞭!
等他以最快的速度敘述完時間安排。
鄭老師忽然話鋒一轉,清了清嗓子,語氣裡的倉促褪去。
添了幾分笑意與驕傲,音量也拔高几分,
“這裡,我要重點表揚一位同學。”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人群,精準地落在那個靠窗的位置。
那裡坐著的少女,脊背挺直,眉眼乾淨,聽見這話時,只是微微怔了怔。
“當然這位同學的名字呢,大家也知道了,她就是沈若曦同學。”
話音落,教室裡先是一瞬的安靜,隨即,細碎的驚歎聲便此起彼伏地漾開。
“考進了年級前五十。”
“我說話算話,這個客我一定請。”
話音未落,他又看向家長們,微微欠了欠身,語氣爽朗,帶了些玩笑意味:
“所以,今天趁著這個機會,也跟家長們請個假。”
他故意頓了頓。
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看著臺下孩子們眼裡的好奇與期待。
才慢悠悠地吐出後半句,
“高考結束那天。”
“咱們不‘醉’不休!”
轟——!
班主任話音剛落,臺下瞬間譁然!
那些平日裡被管束得嚴嚴實實的少年們,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炮仗,炸開了鍋。
男生們再也坐不住,激動得直接拍起了桌子。
課桌碰撞的砰砰聲,歡呼聲,驚歎聲,混在一起,震得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啥?鄭老師,這是能喝酒的意思?!”
有人扯著嗓子喊,眼裡的興奮都快溢位來了。
“我的天!班主任這是要放大招啊!您那點工資,夠咱們造的嗎?”
又有人起鬨,笑聲裡滿是打趣。
還有女生們捂著嘴笑,眼裡亮晶晶的。
平日裡嚴肅的班主任,此刻竟多了幾分江湖氣,反差得讓人覺得可愛又親切。
這才是體育老師嗎?
鄭老師被這群孩子的熱情烘得心頭滾燙。
也不惱,只是雙手往講臺上一撐,挑眉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地笑出了聲。
那笑容,有幾分神秘兮兮的狡黠。
“你們只管給我好好考,考出自己的水平,考出自己的底氣,山人自有妙計。”
“我絕不虧待自己的弟子。”
妙計?
臺下瞬間響起一片鬨笑,還有人故意吹了聲口哨。
哎呀!好好的體育老師,當了班主任之後,果然是學壞了。
還山人自有妙計呢。
有人在心裡偷偷腹誹,嘴角卻忍不住上揚——這所謂的妙計,怕不是校門口小賣部的可口可樂管夠吧?
畢竟,那甜滋滋的碳酸飲料,喝多了,暈乎乎的,可不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醉”了。
這般想著,教室裡的笑聲更盛了。
連帶著那些壓在心頭的高考焦慮,都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喜沖淡了大半,只剩下滿心的期待與雀躍。
鄭老師看著眼前這群鮮活的少年少女,抬手看了眼腕間的手錶。
指尖敲了敲講臺,清了清嗓子,打斷了眾人的喧鬧。
“行了!時間到了。”
“這個家長會,到此結束。”
他的語氣有超越尋常的雷厲風行。
快刀斬亂麻!
“大家有甚麼需要交流的,不管是跟家長嘮嘮心裡話,還是跟同學互相鼓鼓勁,都抓緊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龐,
“記住,平常心,比甚麼都重要。”
“10分鐘以後,咱們繼續上課!”
鄭老師話音剛落,教室裡一片歡悅。
那些少年人的笑鬧聲、家長們溫和的交談聲,纏在一起。
落在林曉璇媽媽的耳朵裡,卻只覺得刺耳又膈應,
“你聽聽!你們這個老師是真會巴結人呢!”
“老師請客是因為沈若曦,這不是明晃晃的讓全班人都承著沈若曦的情嗎?”
“合著她考了個年級前五十,就成了香餑餑,所有人都得圍著她轉?”
“這個老師,就是十足的看人下菜碟!”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咬牙切齒。
話音落,她目光落在身邊垂著頭的女兒身上。
那張毫無血色、眉眼耷拉的臉,只覺得越看越礙眼,火氣更是噌噌的往上冒。
抬手就狠狠懟了一下林曉璇的胳膊肘,力道大得讓林曉璇的身子都踉蹌了一下。
“還有你!怎麼一副死樣子?耷拉著個臉給誰看?”
她的聲音又冷又硬,像塊冰疙瘩砸下來,
“我跟你說,高考結束那破飯局,你不準去,更不能喝酒!”
“我告訴你林曉璇,喝酒的女孩子,就沒有一個是好人!”
“學甚麼不好,學那些瘋瘋癲癲的陋習?”
“你們那個體育老師也真是的,沒個正形,當班主任當得不著調,這不是明擺著招人學壞嗎?”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眼底的嫌惡濃得化不開,
“依我看,到時候直接請假算了,去了也是丟人現眼,反正你也考不好,去湊那個熱鬧做甚麼?白費功夫!”
句句誅心。
沒有半句安慰,沒有半點鼓勵,只有無休止的指責、貶低,還有那深入骨髓的失望。
“我就說,讓一個體育老師當班主任,準沒好事,心思不正,指不定憋著甚麼壞呢,淨搞些歪門邪道的東西!”
她還在喋喋不休的咒罵著。
指尖一下又一下的狠狠懟著林曉璇的胳膊。
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彷彿眼前的女兒,不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寶貝。
而是一個讓她顏面盡失的累贅,一個處處都比不上別人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