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誰怎麼死呢?
現在先管自個兒。
自己就是心太好!
老替別人想。
皇后壓下心中的不耐,臉上重新換上端莊的神色。
畢竟二皇子方才說和親是良策,她身為母親,自然要全力支援兒子的謀劃。
後又覺得多餘問這廢物公主,得了一句廢話。
落得滿心煩躁。
貼身嬤嬤不在身側,便是想狠狠教訓這不成器的公主。
也得顧忌場合,免得被人抓了把柄,平白惹一身是非。
現在還不只是是非。
這皇帝和太后,一對母子跟得了失心瘋一樣,誰的面子都不給。
真是憋屈!
這份憋屈像堵在胸口的巨石,沉甸甸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強壓下翻湧的怒火,轉頭看向殿內其他幾位公主,剛要開口詢問衣飾是否妥當。
那幾位姑娘卻像是見了猛虎的兔子。
一個個臉色煞白,連連後退。
眼神躲閃著不敢與她對視,恨不得立刻隱身遁形。
“一群廢物!”
皇后在心底咬牙切齒地咒罵,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鑽心,卻也壓不住那快要炸開的怒意。
可她偏生不能發作,只能死死繃著神經,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皇帝陛下性情乖戾難測,素來厭棄後宮婦人聒噪。
若是被他聽見半點動靜,指不定又要被挑出甚麼錯處,再罰自己一鼻子。
太后娘娘更是老謀深算,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似半闔,實則洞若觀火,誰知道此刻是不是正暗中觀察著殿內的一舉一動。
她暗自懊悔不已,今兒個就不該來這慈寧宮!
若不是為了薛家大小姐?
順便在太后面前為兒子掙些顏面,她何苦在這裡受這份窩囊氣?
薛家大小姐……
皇后的目光驟然一沉,眸底翻湧著濃烈的嫌惡。
那個女人,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瘟神!
誰攤上誰倒黴!
念頭剛起,她自己倒先悚然一驚。
怎麼會突然用“瘟神”二字形容她?
薛家大小姐乃是京城貴女中的翹楚,才貌雙全,家世顯赫……
若是她都算瘟神,那京城裡的其他貴女,豈不是連塵埃都不如?
可轉念一想,薛家大小姐得罪了神女。
引得神怒天降異象,滿城風雨。
這不是瘟神是甚麼?
說不定她身上早就沾了不祥之氣,才會惹出這許多事端!
越想,皇后便越覺得心驚。
看向薛家大小姐的目光也變得銳利如刀,死死地鎖定在她身上,不肯移開半分。
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
薛家大小姐確實不對勁。
她怎麼也想不到蕭祁佑要來了。
他為甚麼來?
不是病了嗎?
不對,不是他病了,是他那個……兒子。
叫甚麼蕭……珩?
記憶中那個粉雕玉琢的孩童身影浮現。
薛明珠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譏誚,險些抑制不住笑意。
薛家派去的嬤嬤果然手段高明,不過短短數月的教導。
那孩子便被馴服得言聽計從,張口閉口便是“只有薛家女配當我嫡母”。
當她的嫡母?
薛明珠在心底冷笑連連。
一個庶子,也配痴心妄想?
若不是嬤嬤在耳邊日日提點,說唯有對這孩子假意呵護,待他徹底淪為廢棋。
將來自己誕下的子嗣才能名正言順地穩坐江山。
她連多看那孩子一眼都覺得多餘。
可誰曾想,她的“養廢計劃”尚未真正展開,那孩子便已病入膏肓,成了枚毫無用處的棄子。
薛明珠眼底閃過一絲疑慮,這病來得如此蹊蹺,究竟是真的天意弄人,還是蕭祁佑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複雜的情緒在她心頭交織翻湧,像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一方面,她盼著蕭祁佑跌落塵埃,永世不得翻身——畢竟,是自己拋棄的人。
他的潦倒落魄,便是對她最好的安慰。
可另一方面,她又不希望他就這般輕易地死去。
若是他死了,她滿腔的怨恨該向誰宣洩?
自己在這深宮中的苦楚。
午夜夢迴時的輾轉難眠,不都是拜他所賜嗎?
蕭祁佑,你就該活著。
活在無邊無際的折磨裡,活在地獄般的煎熬中,日日承受著命運的鞭撻。
時時記著自己曾擁有過甚麼,又失去了甚麼。
唯有這樣,才能平息自己心中積壓的怨懟。
才能讓她在這冰冷的深宮中,尋得一絲扭曲的慰藉。
而身後的十八皇子根本不管這些個彎彎繞。
總覺得今兒還不如早點散會得了!
越待著越危險。
自己也看明白了。
這甚麼探望太后娘娘,純粹是找虐來了。
不但得不到甚麼好處,還有可能被波及到,受個傷甚麼的。
轉眼之間,蕭琳兒的爹要來了。
自己那個太子哥哥,皇兄。
那個人的腿跟父皇的腿差不多。
也能一下子把人踢湖裡去。
自己都捱過他們的揍,自然是想著躲躲。
況且,這幾個皇兄爭著當太子,爭的你死我活。
而自己這幾個小的,輪也輪不到,反而容易吃瓜落。
除非他們都死了,才能輪到我們。
白白在這兒捱餓受苦,老這麼跪著,也渾身難受。
天上,蕭琳兒又吃又喝。
轉眼都吃完要睡了。
自己這兒跪的都不知道時辰了。
話說,這些個大人都不知道餓嗎?
不知道累嗎?
嘿!
他這正在碎碎念,就聽到天幕之上。
又有人唱歌。
一聽這歌聲十八皇子差點樂出聲了,這也太應景了。
聽!
稚嫩的童聲在天際迴盪,拖著長長的尾音,俏皮又響亮。
“爸爸的爸爸叫甚麼?”
“爸爸的爸爸叫爺爺,爺爺,爺爺……”
“……個個都怕”
十八皇子跟著在心裡哼唱,嘴角越揚越高:
“爸爸的媽媽叫甚麼?爸爸的媽媽叫奶奶——”
歌聲繼續傳來,下一句緊隨其後:
“奶奶,奶奶,個個都罵!”
十八皇子一拍大腿,差點喊出聲來。
這簡直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哎呀!我的天吶!
這要是沒有人盯著我們這人間,我現在就倒立吃屎。
他們怎麼就知道,現在就是在個個都怕。
還是蕭琳兒的皇爺爺,個個都怕。
我們的皇祖母,個個都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