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
這輕描淡寫的一聲，直接把二皇子所有的話給憋了回去。
比重錘還能砸。
直接在他的心上重新裝修了。
方才還梗著的脖頸也瞬間軟了下去。
臉上滿是錯愕與茫然，隨即被濃濃的怒火與苦澀取代。
甚麼意思？
蕭祁佑，那個被廢黜的太子，竟然一直在殿外等著？
一個早已跌落塵埃的廢人，竟比他這個堂堂皇子還要得太后重視？
一會兒他進來，看到自己臉頰腫脹、狼狽不堪的模樣，豈不是要在心底笑死？
自己忙活了半天，忙活了甚麼？
就是忙活了一個笑話嗎？
我叫甚麼蕭祁睿，我叫蕭笑話得了。
或者也直接叫蕭飯桶。
反正也是挨打受罵，眾人恥笑。
被眾位兄弟恥笑還不夠，還要來個蕭祁佑。
他孃的，還讓不讓人活？
二皇子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又癢又疼又麻。
真是生不如死！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薛家大小姐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驚色。
她那雙素來溫婉的眸子，此刻竟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牽動。
隨即下意識朝著殿門方向望去，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這一眼，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蕭祁睿最後的防線。
他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墜入無邊的冰窖。
有蕭祁佑在，薛家大小姐眼裡，何曾有過他蕭祁睿的位置？
他處心積慮在她面前表現，費盡心思地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到頭來，在她心中，自己或許連蕭祁佑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我到底算甚麼？
這個問題在他腦海中反覆盤旋，像魔咒一般，讓他幾近崩潰。
為甚麼？
為甚麼母妃要把他生在這深宮之中。
讓他每日活在算計與比較之中，承受著無盡的屈辱與痛苦？
眼底的怒火與苦澀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扭曲的怨恨。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鎖定在皇后的身上。
皇后娘娘眼中冒火。
心裡冒煙。
指尖死死攥著帕子，錦緞的紋路幾乎要被掐斷。
蕭祁佑那個狼崽子！
皇后在心底咬牙切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個被廢黜的太子，自始至終都沒把她這個繼母放在眼裡。
如今卻能得到太后這般青眼，難道真要讓他重新崛起，佔盡風頭不成？
我們母子籌謀這麼久，要便宜蕭祁佑那個狼崽子了？
我……
我現在的形象怎麼樣？
別讓他看了笑話？
想到兒，她開始四處看閃亮的地方。
當個鏡子照照。
要不然，丟人吶！
自己一向在這些個皇子公主們面前注意皇后娘娘的姿態。
今兒雖然丟了大人。
但是，這人是一點點拾起來的。
只要自己回去了，好好的整治幾個公主，低等妃嬪，嬤嬤，宮女，還有沒人管沒人問的小皇子……
自己的威信也就起來了。
你們等著，只要我不犯錯，順從著皇帝陛下還有太后娘娘。
總有一天，我能當上太后。
到時候，你們今兒看了我笑話的。
一個個的都得從眼裡給我摳出來。
想到這兒，她便將目光落在了殿角那面鎏金屏風上。
屏風的銅製邊框被打磨得光亮，隱約能映照出模糊的身影。
離自己這兒也不遠。
皇后連忙起身，裙襬掃過地面，帶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她悄悄走到屏風前，微微側身，對著那模糊的倒影仔細打量。
髮髻還算規整，鳳袍的褶皺也整理得妥當，看著倒也還算體面。
可她依舊不放心，總覺得哪裡不夠周全，心頭的不安像潮水般陣陣翻湧。
自己的嬤嬤也不在跟前。
皇后急得團團轉，目光忽然瞥見不遠處跪著的一位公主，戴著面紗，她也分不清誰是誰。
當即沉聲道：
“你過來瞧瞧，本宮身上可有甚麼不妥當之處？”
這位公主膽子小，挑了一個角落跪著。
正低著頭，渾身緊繃如弦。
今日殿內的氣氛本就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她自始至終都提心吊膽，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稍有風吹草動便嚇得魂飛魄散，尤其怕被人突然點名。
父皇的威嚴、太后的冷厲，都讓她心生畏懼，生怕一個應答不當，便會招致禍端。
此刻驟然聽到皇后的傳喚，這位公主身子猛地一哆嗦，像被驚雷劈中一般，茫然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
“啊？”
那聲短促的驚呼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皇后眉頭微蹙，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本宮問你，我身上可有不妥當之處？”
“不妥當？”
這位公主下意識喃喃反問，大腦一片空白，像被漿糊糊住了一般，完全轉不過彎來。
她死死低著頭，目光在皇后的鳳袍上胡亂掃過，心臟砰砰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皇后娘娘一聽，
“甚麼？不妥當？”
趕緊下意識用手扒拉了一下衣服。
又正了正頭上的簪子。
然後厲聲說道。
“到底哪裡不妥當？快說！”
這聲催促像鞭子一樣抽在這位公主身上。
她嚇得渾身一顫，還沒等想出答案，腰間便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感——
皇后的手不知何時伸了過來，指甲狠狠掐在她的肉上。
淚水瞬間湧上眼眶，這位公主強忍著不敢落下，嘴唇哆嗦著，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我……不知道哪裡不妥當……”
她的腦袋像是被擰成了死結，滿心都是困惑與恐懼。
皇后娘娘為何突然要問她這個？
她平日裡連抬頭看皇后的勇氣都沒有，怎會注意這些細節？
“我真的不知道！”這位公主的聲音帶著哭腔。
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若非此刻是跪著的姿態，恐怕早已癱倒在地。
她死死咬著下唇，生怕自己的哭聲驚動了太后和皇帝，到時候更是百口莫辯。
“廢物！真是個廢物！”
皇后低聲咒罵著，收回手，一臉鄙夷。
這般軟弱可欺的性子，將來若是派去和親，指定得把西夏王給氣死。
可轉念一想，若是這丫頭真有本事把西夏王氣死，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只是這個可能性不大，反倒可能被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