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著那兩行字,眼神裡帶著點“你懂的”默契。
又怕沈若曦不明白,還用筆尖在“清北班”後面畫了個問號,在“普通班”後面畫了個感嘆號。
企圖用標點符號的對比,讓沈若曦瞬間get到她的槽點——
清北班說“差”是鞭策,普通班說“差”,那就是扎心了。
扎心就不好玩了!
可等了半晌,身旁的沈若曦卻只是安靜地坐著,既沒附和,也沒露出半分厭煩。
彷彿真的在認真聽著講臺上班主任那些翻來覆去的叮囑。
程悅心裡不由得打了個突,這是沒接住自己的梗?
她轉念一想,倒也釋然了。
畢竟不是人人都高強度網路衝浪,甚麼梗都能接得住。
班裡還有人總翻些前清的老段子出來講,每次都冷得人頭皮發麻,那才叫真正的尷尬。
這麼一想,沈若曦不接梗,倒也正常。
這麼一想,沈若曦不接梗,倒也正常。
她這個人,最奇怪的地方就在這裡——像個永遠調不準頻道的情感調節器。
你這兒高興得快嗨到頂點,轉頭看她,眉眼間卻總覆著一層淡淡的疏離,彷彿周遭的熱鬧都與她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可等你難過得不行,或是憋了滿肚子火氣、對著她拼命吐槽的時候。
她的臉色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來。
程悅心裡忍不住嘆氣,要知道,像這樣把情緒藏得嚴嚴實實,眼裡只有學習的人,其實真挺可憐的。
彷彿把自己活成了一臺設定好程式的學習機器。
這是真學習機器!
她索性換了通俗易懂的大白話,壓低聲音吐槽,
“聽見沒?老師說就說兩句,結果二十句、兩百句都打不住了。”
“還動不動就說要叫家長,都這節骨眼了,也就嚇唬嚇唬人罷了。”
筆尖在桌面輕輕敲了敲,她又補充道:
“這時候叫家長,哪個家長真捨得批評孩子?”
“離高考就剩這麼點時間了,家長們一個個都小心得跟甚麼似的。”
“生怕孩子吃不好、睡不著,再鬧出點心理問題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程悅一邊說著,一邊偷偷抬眼打量沈若曦的臉色。
這一看,她心裡的疑惑就更重了——
沈若曦的臉上非但沒有半分厭煩,反而帶著點專注,眼神清亮,聽得竟有些入神,甚至……還透著點津津有味?
這可真是太不可理解了。
程悅暗自嘀咕,一般人聽班主任開班會,早就困得眼皮打架,恨不得趴在桌上睡一覺;
二般人呢,表面上坐得端端正正,眼神放空。
實則早就神遊天外,尤其是前排的同學,看著像是在認真聽,其實左耳進右耳出,一句也沒往心裡去;
能把班會聽得這麼入神的,簡直是鳳毛麟角。
像沈若曦這樣的人,機器型選手。
在程悅的認知裡,絕對是屬於那種老師在上面講,她在下面偷偷做題的卷王。
真卷王就該是這樣的,爭分奪秒,分秒必爭,吃飯上廁所都得掐著點,兜裡隨時揣著本知識點小冊子。
不是在背單詞,就是在琢磨難題,恨不能把所有時間都用在學習上。
班會這種耽誤時間的事,在卷王眼裡,簡直就是洪水猛獸。
老師多說一句,都像是耽誤了她高考五十分似的,怎麼可能會聽得這麼入神?
程悅越想越覺得奇怪,忍不住微微側過身,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問道:
“沈若曦同學,你不覺得……受不了嗎?”
說著,她手中的筆輕輕抬了抬,指了指講臺上還在滔滔不絕的班主任。
沈若曦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不!我覺得很好!”
她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表達一種內心深處的感悟:
“這樣的機會很難得,也許以後就再也沒有了。”
她低頭,目光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面,
“這些詞,這些話,我都要記住……”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都是回憶……也是素材……”
沈若曦本想說,這些都是以後難得的回憶。
當你孤身一人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舉目無親,前路茫茫,能支撐你走下去的,不就是這些過往的片段嗎?
那些歡笑的、奇葩的、苦澀的瞬間,在回憶裡都會變得有聲有色,成為戀戀不捨的溫暖。
現在多積攢一些回憶的素材,靈魂才不會感到孤單。
“我老天!”
程悅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隨即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佩服,
“這也要記!”
她壓低聲音,帶著點誇張的語氣,
“這裡面也有知識點?”
“還素材……”她嘖嘖兩聲,看向沈若曦的眼神裡充滿了“果然如此”的驚歎,
“果然卷王的世界我們不懂,時時處處都在為學習忙。”
她忍不住反思自己,
“我怎麼就沒有這個腦袋跟想法呢?”
程悅被沈若曦這番話點醒了,她也豎起耳朵,認真聽了班主任鄭老師講的兩句。
嘿,別說,還真讓她聽出了點門道。
她立刻拿出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寫下一句:
“雞窩裡飛出金鳳凰。”
緊接著,又寫下,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可不就是現成的作文素材嗎?
用在議論文裡,簡直是點睛之筆。
程悅看著紙上的兩句話,心裡一陣竊喜。
開始真心實意地欣賞起鄭老師那些平日裡被她當成耳旁風的“至理名言”來。
“肖凡桐!你在幹甚麼?!你在說甚麼亂七八糟的!”
“還有你們幾個!在下面嘀嘀咕咕說甚麼呢?!”
“我在上面開大會,你們倒好,在下面開起小會來了?”
“當我不存在是吧!”
正在這時,鄭老師的聲音陡然拔高。
那聲音裡透著一股體育老師特有的激情與力量。
肺活量是槓槓的。
他的手指“啪”地一下指向教室後排,鎖定了那個正說得眉飛色舞的男生。
以及他旁邊那個笑得直捂嘴的同桌。
被點名的肖凡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一臉不情願地慢吞吞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還不忘用手撓了撓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