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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誰有這個膽子?

2025-11-07 作者:掌櫃的花

皇帝是天,她是地,便是請罪,也得等天有了動靜,地才能順勢俯身。

否則,非但會惹陛下怪罪她擅作主張,太后也只會覺得她目無君上、不懂規矩。

到時候別說孃家,怕是連二皇子都要被她連累。

這般思忖著,皇后站在殿中,只覺得渾身像扎滿了細針,每一寸肌膚都透著難受。

心尖更是懸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直到太后這聲帶著顫音的怒喝落下,她才如蒙大赦。

“我滴個老天!”

皇后在心底低呼一聲,再也撐不住,雙膝“撲通”一聲,結結實實磕在了冰冷的地上。

“太后娘娘,嗯!不!母后,親孃!”

“您可得給臣妾,兒媳做主啊!”

“您可得千秋萬代地活著,萬萬不能有差池!”

皇后伏在地上,額頭幾乎要嵌進磚縫裡,聲音哭得哽咽又帶著極致的惶恐,

“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臣妾……兒媳這小命……這小命就得沒了呀!”

“臣妾犯了錯,犯了天大的錯,但是罪不至死啊。”

話剛說完,她又猛地一頓,像是想起了甚麼,

不對,我已經死過一回了!

方才在慈寧宮門外脫衣整理那會子,皇子公主們那些眼神,早就把我殺死過了。

人哪能死兩回?

總不能這麼倒黴吧?

可此刻認錯總得有姿態,她連忙又磕了個頭:

“太后娘娘,臣妾萬死不能贖罪!”

“求您饒過臣妾這一回!”

皇后這一跪,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身後那些本就戰戰兢兢的人,一個個如遭雷擊,瞬間沒了主意,齊刷刷跟著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青磚上的聲響連成一片,竟比宮裡專門訓練過的儀仗隊還要整齊劃一。

彷彿這一跪已經等了許久,終於尋著了由頭。

管太后有沒有下旨讓跪,皇后都跪了,跟著跪準沒錯。

站著反倒像個異類,心頭髮慌不說,還總覺得下一秒就要被雷霆波及——

這時候便是閻王爺駕臨,於他們而言怕是都像救命天神,至少能把眼前這荒唐的局面接過去。

就連薛明珠,也悄無聲息屈膝跪了下來。

此時此刻,誰也沒覺得自己有甚麼特殊之處。

見到了如此荒唐之事,才懂隨大流有多踏實。

不然等會兒太后問起意見,該如何作答?

真要被推出來拿主意,又能想出甚麼對策?

她對太后先呵斥皇后,半分意外也沒有。

畢竟皇帝是太后的親兒子,再尊貴的太后,說到底也是個婆婆。

兒子媳婦鬧出荒唐事,做婆婆的頭一件事,定然是先罰媳婦。

至於兒子的錯?在世人眼裡,多半也是媳婦沒管好、沒引對路才惹出來的。

這個道理,薛明珠比誰都清楚。

這般想著,她心頭又湧上幾分悵然與怨懟——

若是能嫁給蕭祁佑,該多完美?

沒有正經婆婆。

可偏偏被沈若曦攪了局,一步步把她拖進如今這進退兩難的坑裡。

恨意像藤蔓似的在心底瘋長,攥得她心口發疼,連臉上的肌肉都繃得發緊,傷口一陣陣抽痛。

即便隔著臉上的薄紗,她也能感覺到周遭有莫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灼熱得像是火焰在灼燒,讓她愈發坐立難安。

就在殿內一片死寂的跪伏中,天幕之上忽然傳來蕭琳兒清脆又嘰嘰喳喳的聲音。

穿透殿宇落在每個人耳裡:

“姥姥姥姥,幾點啦?我要開始抓人啦!”

“抓吧!”

“全抓走吧!”

“黑白無常,閻王爺全來吧。”

皇后在心底絕望地吶喊。

如今這局面,便是真有甚麼“抓人”的事,於他們而言也未必是壞事——

哪怕來的是閻王爺,也比僵在這裡受這煎熬強。

二皇子蕭祁睿此刻的惶恐,比殿中任何人都甚。

心口像被一塊巨石壓著,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

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浸溼了衣領。

方才皇帝陛下那道無意識掃過來的目光,雖無半分銳利,卻讓他如遭雷擊。

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手腳都有些發顫。

更讓他魂不守舍的是,方才太后娘娘似是不經意間點了他的名,言下之意竟像是他也知情。

天老爺,皇祖母啊!

我是真的一無所知!

這些日子夙興夜寐,全撲在與西夏的和親上。

為了邊境長治久安,自己磨破了嘴皮。

可誰能想到,母后這麼一來。

竟讓他所有的努力都打了水漂,成了旁人眼中的笑柄。

如今唯有死死跪在地上,才能稍減幾分如芒在背的焦灼——

至少低下頭,就不用去看其他皇子公主們眼底藏不住的譏諷。

有這樣一位母親,實在是丟人現眼,這份恥辱怕是曠古爍今,往後他便是立了天大的功勞,也難洗刷掉身上這層汙點。

手中緊攥的玉碟畫冊,此刻竟輕得像張廢紙,壓不住半分心頭的沉重。

一旁的德福也跟著跪得筆直,腦袋垂得快抵到胸口。

他心裡滿是困惑與不安,暗自思忖:

按說這事裡,自己的錯才是最大的——

太后娘娘把皇帝陛下交給自己照顧,如今成了這個樣。

太后娘娘最該失望懲戒的便是自己才對。

如今太后尚未點自己的名,提前跪好認錯,或許罪責還能輕些。

這般想著,他膝蓋貼得地磚更緊了。

其餘的皇子公主們更不必說,本是按著規矩來慈寧宮請安,誰曾想撞上這等驚世駭俗的場面,請安成了“請驚”。

他們心裡門兒清。

這時候跪得不積極,等同於謀逆。

誰有這個膽子?

一個個爭先恐後屈膝跪地,姿態恭謹得近乎卑微,生怕被太后遷怒。

唯有十八皇子蕭祁樂,悄悄綴在隊尾。

雖也規規矩矩屈膝跪著,脊背卻繃得不甚安分,嘴角更是死死抿著,才勉強壓下那快要溢位來的笑意。

連耳根子都透著幾分藏不住的雀躍。

他腦袋垂得低低的,旁人瞧著是恭謹畏縮,實則是怕笑得太過分,被人看見。

只有止住笑了才能抬頭。

跪著才是最好的掩飾。

他偷偷在喉嚨裡哼起不成調的小曲,調子歪歪扭扭,倒跟他此刻的心思一樣歡騰。

一個個的……

總算讓你們見識見識甚麼叫皇恩浩蕩,君威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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