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天地”“地天”“通匯”之類的銀行名號擠滿了天書書頁。
每個“行長”都在彈幕上賭咒發誓，不是說要自斷手指，就是說要魂飛魄散。
個個都標榜自己是“為百姓著想的絕世好人”。
圍觀的鄉親們徹底懵了，彈幕上滿是混亂與警惕：
【我的天！怎麼冒出來這麼多行長？】
【這到底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實在分不出來了！】
【完了完了，看來真的也得被假的淹沒了，這大燕是容不下正經神仙銀行了？】
【騙子也太多了吧！一個個都敢發毒誓，誰知道是真是假！】
【就衝這陣仗，我一分銀子也不能露出去！搞不好都是一夥的劫匪，等著咱們送上門呢！】
【可不是嘛！萬一存錯了地方，辛苦錢打了水漂，哭都沒地兒哭！】
先前那位天地銀行行長的字急了，連連刷屏試圖辯解，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你們別跟著瞎起鬨！我才是真的！我有仙界天地銀行的授權書！】
【仙界只有一個天地銀行，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銀行。】
【這些人都是假的！是來攪局的騙子！鄉親們別信他們！】
【我能當場給張嬸繫結她老伴的靈魂，你們能嗎？敢露真憑實據不？】
可他的話很快就被各路“行長”的彈幕淹沒：
【誰沒有授權書？我這還有閻王爺的印章呢！】
【繫結靈魂算甚麼？我還能讓鄉親們跟陰間親人說句話！】
【別聽他的！我給五倍利錢，存就送仙衣碎片！】
張嬸的小字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滿是無措：
【這可咋辦啊……我就想給老伴存點銀子，怎麼冒出這麼多行長？到底該信誰？】
【王大爺，你還去老槐樹院不？我現在心裡慌得很。】
王大爺的字跡也沒了先前的堅定，透著深深的猶豫：
【這……這實在說不準了。萬一去了遇上的是假的，咱們那點碎銀就沒了。要不……先等等？】
王大爺的字跡剛落下，天書彈幕徹底成了一鍋亂粥。
關乎實打實的銀子，沒人再肯含糊，各色“行長”的字跡更是漲得通紅，彼此擠兌、叫囂，幾乎要在書頁上吵翻：
【別聽那老頭瞎嘀咕！我才是真的！誰假誰孫子！】
【你算甚麼東西？拿著個破木頭牌就敢稱行長，我看是欠收拾！】
沒一會兒，先前喊著做“丫鬟”的地天銀行行長字跡突然炸了，帶著幾分狠戾：
【別在這兒耍嘴皮子！有本事報地址！】
【咱們單挑！誰贏了，誰就當這大燕唯一的神仙行長，其餘的都給我滾蛋！】
【真金不怕火煉，敢不敢來？輸的人自斷一指，再把家底賠出來！】
天地通銀行行長的字跡也不甘示弱，字字帶刺：
【單挑就單挑！我還怕你？我在城西土地廟後院等著！你要是敢來，我就讓你知道誰才是正統！】
【誰不來誰是縮頭烏龜，以後別在大燕地界蹦躂！】
圍觀的鄉親們看得心驚肉跳，彈幕裡滿是咋舌與擔憂：
【我的天！這都要打起來了？】
【別打啊！萬一都受傷了，咱們更沒法存銀子了！】
【說到底還是為了錢唄，哪有甚麼神仙氣度！】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通天地銀行行長的字跡突然插了進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算計的圓滑：
【哎哎哎，別衝動！單挑多傷和氣，萬一驚動了官府或者真仙，咱們誰都沒好處！】
【依我看，不如商量商量，有錢大家賺！】
【咱們分了大燕的地界，城東歸你，城西歸我，城南城北各分一家，各自招攬鄉親存銀，互不干涉，豈不是皆大歡喜？】
這話一出，幾個吵著要單挑的“行長”頓時頓住，彈幕沉默了片刻，地天銀行行長的字跡先鬆了口：
【這主意倒也可行……但我要城東！那兒商戶多，銀子厚！】
【而且得說好，誰也不能搶對方地界的生意，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天地通銀行行長立刻反駁：
【憑甚麼你要城東？我要城西！城西有幾個大莊子，存銀量肯定大！】
【要分就公平點，抓鬮決定地界！】
【抓鬮就抓鬮！我還怕你耍花樣？】
【另外，保管費和利錢得統一，別你給三倍我給四倍，到時候互相拆臺！】
【就定到期給三倍利錢，保管費一文不取，這樣鄉親們才肯來！】
各路“行長”你一言我一語地討價還價，彈幕上全是他們劃分地界、約定規則的字句，反倒把真正要存錢的鄉親們晾在了一邊。
張嬸的小字在角落急得打轉，滿是無措：
【這可怎麼好……他們倒自己分起地盤了，到底哪個是真的啊？】
【我就想給老伴存點銀子，怎麼這麼難呢？】
王大爺的字跡也透著煩躁：
【我看這些人都不靠譜！真神仙能這麼算計著分地盤賺錢？多半都是騙子！】
【要不咱們真別去了，銀子還是藏家裡吧，雖說怕偷，也比被騙子騙走強！】
【是啊是啊！我看也是騙子扎堆了！】
【本來還心動，現在徹底不敢了，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一夥的，故意演這齣戲騙咱們！】
【算了算了，我家銀子繼續藏床底，打死也不拿出來了！】
鄉親們的熱情徹底涼了下去，彈幕裡滿是失望與警惕。
而那些“行長”還在為地界劃分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又要動起手來：
【你敢搶我城南的地界？反了你了！】
【是你先耍賴！明明抓鬮我該得城南！】
【別廢話，單挑解決！誰贏誰拿城南！】
……
“哼！人性本就生惡！”
“最是怕那半傻不慧的人偏要抖甚麼機靈。”
“這些人一旦靈機一動，做出些荒唐事來。”
“便要旁人跟在身後，費心費力地收拾爛攤子，實在令人不齒。”
“荒謬，這般傻子，又何苦去喚醒？”
太后端坐在鋪著冰紋錦緞的軟榻上，指尖無意識捻轉著腕間一串檀香佛珠——
御用的老山檀，珠子圓潤光潔，盛夏裡摸著涼潤，還帶著淡淡的木香氣。
恰好壓下心底翻湧的不耐與輕蔑。
百姓本就愚昧，也唯有這般愚昧，才能襯得官家的舉足輕重，才能安安穩穩受著管束。
她微微抬眼，看向殿外廊下垂落的綠絲絛，風一吹便懶洋洋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