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越想,那雙烏溜溜的杏眼越亮,像落了兩顆浸了蜜的星辰。
連小短腿都跟著雀躍起來,在地上踮來踮去,恨不能立刻就撒開步子跑。
“哈哈哈哈!琳琳你也太實誠啦!”
諾諾笑得直不起腰,小手緊緊捂著肚子。
“我們說讓你當姥姥報時,是數到三就喊‘開始’,哪用一直數到五呀!”
葉晨碩也從樹後探出頭,白皙的臉頰憋得微紅,顯然是忍笑忍得辛苦,他朝沈悅琳揮了揮小手:
“快過來抓人啦,抓到誰,下一個就換誰當姥姥。”
見她似乎急紅了臉,又軟了語氣補充,
“沒關係,接下來你就知道怎麼玩了,我們重新來。”
話音剛落,旁邊另一個小男孩就湊過來喊:
“你得接著當姥姥!因為這次時間到了,你輸啦!”
莫名其妙就輸了一輪的沈悅琳:“……”
她抿了抿粉嘟嘟的小嘴。
既然如此,那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論跑的速度,這院子裡的小夥伴,一般人還真比不過她琳兒。
從前在皇宮的御花園裡,她怕被那些調皮的皇子公主抓著欺負。
更怕挨嬤嬤的訓斥,早就在日復一日的躲閃裡練出了一身好本事。
逃跑?
她最擅長的就是這個!
總結起來就一個字——快!反應快如狸貓,跑起來像陣風。
重來就重來!
沈悅琳深吸一口氣,小胸脯鼓鼓的,瞬間滿血復活。
站到了方才報時的石墩旁,腰背挺得筆直,頗有幾分小大人的模樣。
沒過兩秒,就聽得藏在各處的小夥伴們齊聲喊:
“姥姥,姥姥,幾點了?”
沈悅琳深吸一口氣,學著剛才的樣子,脆生生地數起來:“一——二——三!開始!”
三的話音未落,她就邁開小短腿,朝著離得最近的小朋友追過去。
小朋友嚇得“呀”了一聲,趕緊繞著花叢跑。
沈悅琳緊隨其後,裙襬掃過青草,風裡都帶著甜絲絲的笑聲。
諾諾在一旁故意逗她,一會兒喊“姥姥這邊”,一會兒又繞到她身後。
可沈悅琳半點不被幹擾,烏溜溜的眼睛精準鎖定了隊伍裡最瘦小的安安——那是跑得最慢的一個。
她像只靈活的小狸貓,緊追在安安身後。
安安嚇得“呀”地驚叫一聲,慌慌張張繞著月季花叢轉圈,小短腿都快倒騰不過來了。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沈悅琳便藉著御花園裡練出的躲閃勁兒,幾步抄到安安身前,猛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我抓到啦!”
她仰著紅撲撲的小臉,鼻尖沁出細密汗珠。
眼睛亮得像兩顆燃著歡喜的小星辰,聲音裡的興奮都快溢位來。
安安垮著圓圓的小臉,小嘴抿成一條委屈的直線,卻還是乖乖站定。
小手揪著衣角,等著接替沈悅琳當“報時的姥姥”。
誰料沈悅琳半點沒有讓位的意思,鬆開安安的衣角後。
又一蹦一跳地跑回石墩旁站定,小腰板挺得筆直,脆聲喊,
“重來!”
又一輪“姥姥!”
其他人……
這姥姥不讓位嗎?不下崗嗎?
這個沈悅琳懂不懂規矩,剛才不是跟她說過了嗎?
贏了,怎麼還當姥姥?
但是有人願意當,那大家都配合唄!
一般是輸了當。
既然贏家也當姥姥,那……
還有願意當冤大頭姥姥的?
既然如此,
“姥姥,姥姥幾點了?”
大家也就各就各位,配合上了。
沈悅琳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裡卻越玩越歡喜。
這遊戲跟宮裡投壺、踢毽子全然不同,沒有既定的章法,不用怕姿勢不對被嬤嬤說教。
倒有幾分像宮女姐姐提過的鷹捉雞。
她這個“姥姥”便是那領頭的老鷹,既能定開始的時辰,又能追著“小雞”們跑。
想通了關節,
當姥姥當的風生水起。
別人還想搶,沒門。
逃跑哪有抓人刺激。
而自己從來沒有玩過這種抓別人的遊戲,總是被別人抓。
在慈寧宮被人抓,在御花園被人抓。
從來只有躲躲藏藏的份。
如今到了幼兒園,豈能再任人拿捏?
好不容易能嚐嚐抓人的滋味,自然要好好過過癮。
抓人哉!
她暗自攥拳,心裡竟還有些慶幸:
幸虧沒真玩老鷹捉小雞,不然還要費力忽閃著胳膊裝翅膀,哪有現在當姥姥這般自在?
“姥姥來了!”
沈悅琳叉著小腰喊了一聲,眉眼間滿是志在必得,
“你們擎好吧!”
這小姥姥是徹底抓人上癮了,抓著一個哪裡夠?
她瞅準跑得最慢的安安,一把拽住衣角便將人拉到石墩旁“安置”好,叮囑一句“不許跑”,轉身就又朝著下一個目標衝去。
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了,被她抓過的小豆子鼓著腮幫子嚷嚷:
“我輸了!我也要當一回姥姥!”
沈悅琳頭也不回地擺手,語氣斬釘截鐵:
“那還了得!誰也不能當姥姥,這個位置我當定了!”
有小朋友不服氣地追問為甚麼,還有人小聲嘀咕“這是霸王姥姥吧”。
沈悅琳卻理直氣壯地揚起小臉:
“因為我裝太后娘娘裝得最像,當姥姥自然有優勢!”
葉晨碩還有諾諾等幾個同學彷彿第一次見過這樣的。
一個個也都興致勃勃。
沒過片刻,花叢後便探出兩個小腦袋,諾諾拉著小豆子的手,脆生生的聲音飄過來:“姥姥姥姥,幾點了?”
沈悅琳眼底藏著笑,故意拖長了語調,慢悠悠應道:“八點了——”
話音剛落,另一邊又傳來葉晨碩的聲音。
他繞到石桌旁,故意露出半個身子假意躲藏,明擺著是在引誘她:“姥姥姥姥,再問你,幾點了?”
這次沈悅琳半點不拖沓,清亮的小嗓子陡然拔高:“十二點了!”
尾音未落,她猛地攥緊小拳頭,朝著四散的小夥伴高聲補了句:
“我要抓人了!”
“快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