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她坐在培訓室裡,在筆記本上認真寫下“多觀察、多耐心、不急躁”。
只覺得這些道理淺顯易懂,自己定然能做到。
可真當沈悅琳紅著眼眶喊出那句沒頭沒尾的“我沒有手放自如”時,
她才猛然發覺,紙上的字跡有多輕飄飄,現實裡的情緒疏導就有多沉甸甸。
那一刻她從孩子眼中看到了崩潰。
就像精美的瓷器碎裂的那一剎那。
自己說甚麼了?
怎麼就觸動孩子了?
她想起培訓時看過的案例影片:
一個和沈悅琳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性格也是安靜內向,某天老師隨口提了句“你的外套有點髒,該讓媽媽洗一洗了”。
話音剛落,孩子竟趁著自由活動時偷偷跑出了幼兒園。
當時那老師嚇得魂飛魄散,一邊聯絡家長,一邊報警,發動了全園教職工和周邊居民四處尋找。
從午後找到黃昏,最後才在幾公里外的社群滑梯旁發現了他——孩子蜷縮在滑梯底下,已經帶著淚痕睡著了。
手裡還攥著塊皺巴巴的糖紙,說是想找媽媽。
雖說是虛驚一場,可影片裡那老師崩潰落淚的模樣,至今想起來仍讓她心有餘悸。
講師當時還補了句,更讓人痛心的是,有些孩子的情緒崩潰沒得到及時疏導,最後真的出了難以挽回的問題。
留給家庭和學校的,是一輩子無法彌補的遺憾。
而那些藏著情緒疙瘩的孩子,大多有著相似的共性——
原生家庭的缺失或傷害,像道淺淺的疤,藏在他們心裡最軟的地方。
……
【這仙界的曲子怎麼都透著股魔性?聽著竟有些像凡間大巫作法時的調子。】
【你不提我倒沒察覺,這麼一說還真像!活脫脫是跳大神的架勢。】
【可這話可不敢往深了想,更不能胡亂說出口——仙界的東西哪容得咱們置喙,傳出去豈不是褻瀆了神明】
【你瞧那仙界的神童,方才還仙風道骨的,轉頭就唱‘你是我的小蘋果’,這反差也太大了。】
【還有那句‘摘下星星,摘下月亮’,這般翻雲覆雨的大能,竟為了哄著吃個蘋果費這麼大勁?】
【說起來真是百思不得其解,這得是甚麼寶貝蘋果?難不成是蟠桃園裡摘的仙果?】
【恕我斗膽說句不怕仙界動怒的話,這曲子和神仙的身份實在是驢唇不對馬嘴,太違和了!】
【你這話可說到我心坎裡了!不過……驢唇為啥非要對馬嘴?】
【就是,仙界唱曲兒,本就不是給咱們這些凡人懂的。】
【真要是全弄明白了,你我還能是人間老百姓?早成仙界裡的異類奇葩咯。】
【話說回來,那小郡主放著正經法術不學,怎麼老琢磨這些‘跳神’似的調子?】
【問這問題的是真傻還是裝的?】
【沒聽見方才仙童說?是為了趕節日的節目呢。】
【六一兒童節啊!】
【我當然是……真……嗯不是假傻!他孃的,問我這話的是故意兩頭堵是吧?】
【我這裡外都是傻呀?】
【哈哈……】
天書之上,倒也歡快。
……
而天幕之下。
慈寧宮硃紅的宮門前,鎏金銅釘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
皇帝一身素色常服,玄色衣料上僅繡著暗紋雲卷,少了朝服的威嚴,倒添了幾分難得的鬆弛。
他目光掃過身後躬身侍立的宮人、皇子與公主,嘴角噙著點淺淡的笑意,側頭看向身側的德福總管。
“今天是甚麼節日?”他語氣輕快,帶著十分的好奇。
“德福,咱們這兒也過六一兒童節了?”
這一問一下子把德福總管給問懵了。
德福手裡的拂塵柄瞬間被攥得更緊。
原本就因出汗而發潮的木頭紋路,此刻竟洇出了深色的印子。
老太監的心臟猛地一縮,額角滲出的細汗順著鬢角滑進衣領,涼得他打了個輕顫。
從清晨上朝到退朝,他的神經就像繃到極致的弦。
早朝之上,失去了兩位大師。
算得有驚無險,可他全程捏著把冷汗,生怕再生變數。
一路跟著皇帝往慈寧宮來,他還在心裡盤算:
慈寧宮這關該是穩的,太后娘娘素來通透,皇帝的反常她也知道。
有太后在旁打圓場,那些皇子公主們縱有心思,也不敢輕舉妄動。
可誰能想到,剛到慈寧宮門口。
按位次站定,皇帝竟丟擲這麼個不著邊際的問題。
德福偷偷抬眼瞥了下,見身後原本垂首斂目的皇子公主們,此刻都猛地抬起頭。
一雙雙眼睛裡寫滿了詫異,好奇的光芒幾乎要從眼底溢位來——
哪家帝王這麼問?
這也太反常了。
皇帝見德福半天支支吾吾沒個回應,方才臉上的淺淡笑意瞬間淡了,眉峰微蹙,語氣裡添了幾分不悅:
“德福,你怎麼了?他們過節為何不通知我?”
德福心裡一緊,額角的冷汗又多了幾分,連忙上前半步,語氣放得又輕又軟,竟像是哄著鬧脾氣的孩童:
“陛下,您可別開玩笑了,仔細看把皇子公主們都嚇著了。”
“朕沒開玩笑!”皇帝的聲音陡然沉了些,眼神掃過人群中幾位蒙著輕紗的公主,語氣帶著篤定的不滿,
“沒有過節,她們怎麼都戴著面紗?是不是待會兒要表演節目?”
嚯!這一句話砸下來,正扶著宮女手臂、暗自詫異皇帝反常的皇后,身子猛地一晃,險些栽倒。
身旁的大宮女眼疾手快,連忙穩穩扶住她的腰。
皇后定了定神,心裡暗忖:
方才瞧著還只是古怪,這會兒倒“正常”了——這張嘴還是老樣子,罵人都不帶沾半點髒字的。
從前這般場景也不是沒有。
有次她與皇帝議及朝政瑣事,不過多問了兩句,便被他噎得啞口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