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著食盒失魂落魄回來，剛把話傳到十五公主耳中。
十五公主便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因情緒太過激動，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往旁邊倒去。
若非身邊的宮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怕是真要就地氣暈過去。
此刻站在角落，聽著姐妹們明嘲暗諷，十五公主只覺得臉頰的疼和心口的恨交織在一起，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
指尖掐著掌心，連指甲陷進肉裡都渾然不覺——
最讓她憋屈的，莫過於頂著這張腫得老高的臉，還要跟這群看笑話的姐妹一起去見太后。
昨夜敷了大半宿的雞蛋，臉頰的紅腫非但沒消。
反倒因情緒激動又添了幾分豔色，如今站在人群裡，活像個被人賞了耳光還得強裝體面的小丑。
丟臉的事一樁接一樁，簡直沒完沒了。
以前有多風光，現在就有多丟臉。
可她不能逃。真跳了太液湖，才遂了旁人的意。
只是這張傷臉實在扎眼，見太后又不能戴面紗——那是對長輩的不敬。
她只能硬著頭皮，選了件月白宮裝，領口滾著圈細如髮絲的銀線，頭上也只簪了支素銀簪子。
安安靜靜縮在角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只盼著能少些關注。
誰料想，這般退讓，還是成了旁人的話柄。
十五公主垂著眼，心裡的火氣卻燒得越來越旺：
方才天幕上蕭琳兒看“搗蛋”，轟鳴聲起，山崩地裂的時候。
這群人嚇得魂飛魄散，有掉了珍珠耳墜的，有攥著帕子手抖的……
還有個沒出息的，竟當著嬤嬤的面尿了裙子，慌慌張張跟著去了淨房。
怎麼才過了這一會兒，就都緩過勁來，敢拿她開涮了？
一群落井下石的玩意兒！
她在心裡冷笑。從前她母妃聖眷濃時，這些人見了她，哪個不是點頭哈腰，馬屁拍得山響？
就說蕭琳兒她娘那檔子事，當初私下裡罵得最兇、編排得最難聽的，可不就是眼前這幾個？
她不過是心直口快，把話擺到了明面上，倒成了她們如今攻擊她的由頭。
更何況，那些關於蕭琳兒母親出身難民、待過軍營的訊息。
到底是誰暗中傳出來的，真當她是傻子，甚麼都不知道？
十五公主咬著牙，下唇的傷口被齒尖蹭到，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若是再有人把她當二傻子欺負，大不了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
還有人拿父皇不見母妃說事，嚼舌根說母妃失了寵。
十五公主心裡更覺荒謬：那根本不是失寵！
母妃昨夜回來時雖失落，卻也跟她說了，父皇近來一心撲在朝政上，後宮妃嬪都少見。
母妃還悄悄跟她說，父皇早對薛家把持朝政的事不滿，正想著收回權力，做個千古明君。
這般時候，別說她母妃，就是真有神仙妃子來求見，父皇也未必會見。
這群不開眼的東西，連這點門道都看不透，還敢在她面前搬弄是非。
十五公主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戾氣壓了壓，只等著見了太后，先熬過這一關——
至於今日受的這些氣，她都一一記在心裡，總有一天，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此時，笑聲漸漸淡了，幾位公主見十五公主始終垂著頭不吭聲，連半句反駁都沒有——
看來只這麼挑釁不行了。
十五公主的臉皮真厚啊。
從前十五公主何等張揚，帶頭欺負蕭琳兒的時候，那股子蠻橫勁兒誰不怵？
彼時蕭琳兒還不到三歲，被她堵在御花園的假山裡，都敢梗著脖子犟嘴，半點不肯服軟。
再看看如今的十五公主，連個三歲孩子的骨氣都沒有，慫得像只被拔了尖刺的刺蝟，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氣焰？
幾位公主暗自後悔：
當初真是瞎了眼，才跟著她一起胡鬧，平白得罪了蕭琳兒。
如今蕭琳兒可是神女的孩子，現在又要去幼兒園，學仙府法術。
連天幕上威力驚人的“導彈神功”都有可能接觸到。
這般能耐，將來怕是整個紫禁城都沒人能敵過她。
要想挽回蕭琳兒的好感，不讓她記恨從前的事，眼下最好的法子，就是替她報仇——
把十五公主曾經加在蕭琳兒身上的委屈，加倍還回去。
更何況，這麼做還能討皇后娘娘的歡心，簡直是一箭雙鵰的好事。
念頭打定，穿石青宮裝的十四公主往前邁了兩步，徑直走到十五公主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十四公主比十五公主年長几天。
平日裡就瞧不慣十五公主仗著母妃得寵的作派，此刻更是沒了顧忌，聲音又尖又利：
“十五妹妹，你是啞巴了？還是聾了？我跟你說話呢，你聽不見？”
她刻意加重了“妹妹”二字，眼底滿是譏諷：
“論年紀，我比你大，本該是你叫我一聲‘姐姐’。”
“可先前看你母妃面子，跟著旁人叫你‘十五姐姐’，你倒真敢應，連長幼尊卑都忘了？”
“一點禮貌都沒有，你宮裡的嬤嬤沒教過你規矩嗎？”
“還是說，你母妃如今自身難保，連管教你的心思都沒了？”
這是硬過來碰瓷兒來了。
是你自己非得叫姐姐，還怨上我了。
我不應是不給你面子。
我給了你面子了，你反而說我欺負你了。
十五公主終於抬起頭，眼底冒火。
看來忍字頭上真是一把刀。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十五公主正要發作。
可十四公主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見她抬頭，竟直接伸手，指尖帶著尖尖的護甲，徑直往十五公主臉頰的傷口上懟去：
“正好你這兒有傷口，我倒要掀開看看，瞧瞧你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怎麼能在慈寧宮門口被打了，還有臉去見太后娘娘？”
那護甲尖銳，眼看就要戳進紅腫的皮肉裡。
這是要真摳了？
“你敢？”
十五公主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吼出了聲。
卻被十四公主伸手扣住了下巴，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