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臉色鐵青,目光如鉤,盯住那兩道飄忽身影:“紅白雙煞——不是幫手,是索命的兇魂。”
“啥?!”
秋生臉霎時白了半截,剛燃起的指望“啪”地碎了一地。
“它們……咋跟魔嬰槓上了?”
九叔緩緩搖頭,眉頭鎖得更緊。他心裡也沒底,可多年驅邪的本能早把“鬼必害人”刻進了骨頭裡——哪怕此刻雙煞替他擋了刀,他指尖仍悄悄扣住一張鎮魂符,氣息悄然沉入丹田,默默調順翻騰的血氣。
不止他們懵了,連魔嬰臉上都浮起一絲罕見的錯愕,隨即轉為暴怒,尖嘯一聲,聲如裂帛,似在質問。
紅白雙煞卻連眼皮都不抬,只咧開嘴,露出森然獰笑。
紅煞衣袍獵獵,紅得像剛浸過血池,眼珠暴凸欲裂,嘴角豁開一道深縫,猩紅長舌“唰”地甩出,垂至胸口。
白煞低吼一聲,麵皮“嗤啦”綻開,焦黑翻卷如油炸豬皮,底下獠牙森森,寒光刺骨。
二鬼真容一露,整座大帥府頃刻被濃稠煞霧吞沒,灰白翻湧,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而魔嬰散出的黑氣,正被這煞霧一寸寸啃噬、消融,節節敗退。
魔嬰嘶吼震天,終於明白——這倆不是來助拳的,是來反咬一口的!
它怒極癲狂,通體咒文瘋閃,邪光爆射,黑氣翻騰如沸,挾著焚盡一切的恨意,悍然撞向紅白雙煞!
二鬼相視,慘白臉上掠過一絲譏誚,幽光自眼窩深處騰起。
霎時間,後院鬼影疊疊,陰樂乍起——笛聲淒厲、鼓點如心跳、還夾著若有似無的嬰啼,迷魂蝕魄,直鑽耳膜。
文才身子一晃,眼神渙散,腳底發虛,眼白一點點往上翻。
蔗姑眼疾手快,符紙往他後腦“啪”一拍。
“哎喲!師姑你打我幹啥?”
文才捂著後腦勺,一臉茫然。
“魂兒差點被勾走嘍。”
蔗姑嘆口氣,塞一張黃符進他手心,神色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陰樂一起,九叔便低喝一聲:“守住心神!”
秋生沒倒,但眼白爬滿血絲,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嘴唇發顫:“這……這鬼比師父講的還瘮人……”
九叔沒應聲,只死死盯著戰局,心頭卻翻江倒海:這雙煞哪兒冒出來的?誰召的?為何偏偏此時現身?
念頭剛起,他眼角餘光已掃向牆角暗處。
就在眾人被陰樂牽扯心神之際,魔嬰猛然暴起——黑氣化作毒蛇,一條纏向紅煞手腕,另一股黑煙“嘩啦”兜頭罩下,直扣白煞天靈!
它打得一手好算盤:左右開弓,一擊定乾坤!
可它忘了,眼前這兩隻,早已被拘靈遣將煉得脫胎換骨,專克陰祟!
紅煞煞氣暴漲,赤紅霧氣瞬間凝成一道流火,電光火石間,它身形一晃,竟化作一縷赤瘴,“嗖”地貼地疾掠,狠狠撞上魔嬰胸口!
魔嬰猝不及防,慘嚎撕心裂肺,彷彿魂魄被活活撕開,周身黑氣“嗤嗤”潰散,稀薄大半。
它驚恐瞪視著那團懸浮的赤紅瘴氣,青黑麵孔第一次透出懼色——原來這玩意,真能剮它的魂!
白煞也不甘示弱,黑煙罩落剎那,它已化作一縷青煙,“滋啦”一聲,輕易破網而出!
“砰!”
青煙炸開,白煞猙獰臉龐陡然浮現,一掌結結實實印在魔嬰肋下!
又是一聲淒厲哀鳴,魔嬰氣息驟衰,踉蹌後退,只能狼狽招架,左支右絀。
紅白二煞一高一低,一前一後,如剪刀合攏,將魔嬰死死絞在當中,退無可退,逃無可逃。
魔嬰喉嚨裡滾出低吼,臉上咒文瘋狂明滅,彷彿隨時要掙脫皮囊,活過來一般。
黑氣如活物,從它七竅汩汩湧出,在空中扭曲盤繞,詭譎至極。
“糟了!魔嬰要破胎成形了!”
九叔瞳孔驟縮,心猛地一沉——
它雖被壓制,根基未損;一旦真正降世,怕是連地府陰差都攔不住!
九叔正焦灼難安,一道身影倏然掠入場中,快得只留下殘影。
“蘇小友?!”
眾人定睛一看,無不倒吸冷氣,驚得失語——
那攪動風雲的紅白雙煞,竟是蘇荃一手所召!
倒是九叔先是一怔,隨即眉峰微揚,眼底掠過一絲洞悉,目光落在場中蘇荃身上,語氣沉緩卻透著關切:
“鬼物向來不祥,匯聚飢寒、孤苦、衰頹、夭折等十八種厄運於一身。”
“更別說蘇小友豢養的還是兩隻凶煞厲鬼,日日相伴,必損你精氣神,折你修行路——得不償失啊。”
這番推心置腹的話,蘇荃豈會聽不出分量?
可那些隱患,早被拘靈遣將之術盡數滌盪乾淨,對他而言,早已形同虛設。
眼下卻容不得細說——魔嬰即將蛻變為魔,再不動手,便要釀成大禍。
好在九叔先前已重創其根基,紅白雙煞又趁勢猛攻,將它撕開一道道血口。
蘇荃心裡有數,勝券在握,只待收網。
紅白雙煞雖威勢駭人,但陰煞之力極耗本源。
方才一番惡戰,煞氣幾近枯竭,須靜養調息才能復原。
他指尖輕揚,虛空一劃,兩道赤白流光倏然倒卷,“嗖”地沒入體內。
摘星步踏出,身形如墨滴入水,眾人眼前一晃,再定睛時,蘇荃已立於魔嬰身前半尺。
此刻魔性翻湧,蘇荃毫不遲疑——五指猛然張開,掌心騰起半尺烈焰,火舌吞吐間雷聲炸裂,電蛇狂舞!
五雷烈火掌轟然推出,空中巨掌暴漲,裹挾風雷之勢,結結實實印在魔嬰單薄胸膛上。
“轟——!”
一聲悶響震得地面微顫,魔嬰瘦小身軀如斷線紙鳶,翻滾著倒飛十餘丈。
黑氣被烈焰灼燒,嘶嘶作響,彷彿燭火將熄,在風裡飄搖欲散。
尋常人見此情景,怕是要心頭一軟,生出幾分惻隱。
可九叔等人早已見識過它暴走時的癲狂,哪還敢有半分憐惜?
蘇荃更是果決如刀,足尖一點,人已掠至魔嬰跟前。
掌心泛起幽綠冷光,陰寒之氣瞬間凝成霜霧,眨眼間覆滿魔嬰全身,連發梢都結出細碎冰晶——它頓時僵在原地,連眼珠都無法轉動。
時機已至!
蘇荃默運拘靈遣將心訣,五指如鉤,直取魔嬰天靈。
誰知就在指尖觸到顱頂剎那,一股磅礴反震之力驟然爆發,狠狠撞開他的手掌!
“嗯?”
他眸光一凜,旋即唇角微揚,冷笑浮起:“垂死掙扎,有意思。”
在蘇荃眼中,這魔嬰已是強弩之末,收服不過舉手之勞。
他再次出手,靈力奔湧如潮,五指死死扣住魔嬰頭蓋骨,強行鎮壓。
果然,又是一股狂暴抗拒之力轟然炸開,如怒濤拍岸,瘋狂衝撞他的意志。
僵持片刻,魔嬰臉上黑氣竟愈發濃稠,漸漸凝成鐵青色紋路——那是魔化將成的徵兆!
再拖下去,它就要破胎而出,屆時誰也攔不住。
蘇荃終究鬆手,眉宇間掠過一絲遺憾。
這魔嬰戰力遠超紅白雙煞,若經拘靈遣將煉化,威力恐怕難以估量。
可惜歸可惜,事不可為,強求反誤。
它反抗之烈,近乎本能,硬來只會兩敗俱傷。
若真等它徹底入魔,滿城都將淪為修羅場。
他壓下不甘,五雷烈火掌再度凝聚,這一次,直取魔嬰天靈蓋——
“嘭!”
雷霆爆裂,赤焰翻騰,魔嬰仰頭嘶吼,怨毒目光死死釘在蘇荃臉上,滿是不甘與憤懣。
終是功虧一簣,尚未凝形,便胎死腹中。
周身魔氣如洩洪般崩散,迅速乾癟坍縮,像被抽空的皮囊,簌簌剝落。
如此精純的魔元,蘇荃怎會任其消散?
服靈之法瞬息催動,十息之間,便將潰散大半的魔氣盡數納入掌心。
不多時,一顆核桃大小的魔珠靜靜躺在他手心——幽光流轉,絲絲縷縷黑氣纏繞其上,詭豔攝人。
他低頭端詳片刻,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滿意笑意。
吞服此珠,修為至少躍升一階。
但眼下人多眼雜,稍有異動便易招禍。
他念頭一轉,將魔珠收入乾坤袋,轉身朝九叔走去。
九叔調息片刻,氣息已穩,面色也恢復了幾分血色。
朝蘇荃頷首致謝後,再未提厲鬼一事。
話已點到,聽與不聽,自有因果。
多說一句,反倒惹人生厭。
九叔向來豁達,比起那兩隻厲鬼,他更掛念米其蓮安危。
恰在此時,樓上房間忽傳來一陣陣壓抑的呻吟,短促而淒厲。
九叔臉色驟變,二話不說,轉身疾步衝上樓梯。
蔗姑輕哼一聲,眸中略帶酸意;秋生與文才對視一眼,立刻扶起蔗姑,默契跟上。
蘇荃也快步隨行,一同趕往米其蓮房中。
推門而入,米其蓮正蜷在床榻上,一張素來清麗的臉皺作一團,冷汗涔涔,痛得直抽氣。
蔣大龍緊攥她的手,束手無策,額角全是汗珠。
見眾人進來,他猛地抬頭,聲音發顫:“蘇真人……魔嬰……解決了?”
蘇荃點頭。
蔣大龍緊鎖的眉頭終於鬆開,可下一秒,臉色又垮了下來,聲音哽咽:“魔嬰都沒了,我媳婦怎麼還疼成這樣?”
九叔俯身檢視,見米其蓮腹中胎息紊亂,面色沉痛,開口道:“魔嬰寄生太久,早已攪亂胎兒陰陽二氣。若處置不當,不但保不住孩子,連蓮妹性命都懸於一線。”
“啊?!”
蔣大龍如遭雷擊,呆立當場,片刻後猛地起身,撲通一聲跪倒在蘇荃面前,額頭重重磕下:“真人!孩子……我不要了!求您,救救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