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聲尖利嘶嚎撕裂寂靜——紅煞慘白麵皮上血紋暴綻,眼珠青筋虯起,嘴角豁開至耳根,一條猩紅長舌“嗖”地彈射而出!
白煞也不甘示弱,喉間滾出瘮人低笑,麵皮寸寸皸裂,露出底下腐爛翻卷的肉絮,腥臭撲鼻。
陰樂嗚咽而起,陰風捲地狂嘯,滿林枯枝嘩啦作響,如萬千冤魂齊哭。
蘇荃眉峰一壓,神色肅然。
這兩隻煞鬼,道行遠超尋常,在靈氣枯竭的當下還能修至此境,實屬異數。
便是九叔親至,面對紅白聯手,勝負也難料三分。
若非手握拘靈遣將這等古法,他早抽身遁走,絕不會多留半步。
可此時,他非但未退,胸中反而燃起一股熾烈戰意——
越兇,越值;越難馴,收服後越驚人!
心念電轉,他立即傳音苗疆蠱師纏住白煞;自己則足下一點,摘星步踏出殘影,迎著紅煞疾掠而去!
紅煞怪笑一聲,長舌如毒鞭甩出,裹著濃煞直刺蘇荃心口。
霎時,視野蒙上一層冰晶薄霧,身子竟如被凍僵,動作一滯!
下一瞬,那長舌破空而至,快若驚鴻!
“哼!”
他氣勢陡然拔升,滯澀感頃刻崩解,右手五雷烈火掌悍然推出,“啪”地拍在舌尖之上!
“嗷——!”
紅煞慘嚎縮舌,枯爪怒張,十指如鉤,狠狠朝他胸口剜來!
蘇荃面色沉靜,五指驟然爆閃雷光,一把攥住其腕骨,借勢欺身而上!
就在紅煞掙扎甩臂之際,他手腕一翻,掌心已按上對方天靈!
轟——!
一股浩蕩威壓自他體內炸開,帶著不容抗拒的敕令之意,如山嶽般鎮落!
“呃啊——!”
紅煞慘叫變調,臉上白漆似的面板劇烈抽搐,驚駭與痛苦交織,整片樹林隨聲震顫!
遠處正與蠱師周旋的白煞,亦猛地一僵,眼中首次掠過懼色。
僵持未久,紅煞忽地渾身劇顫,體表騰起滾滾赤煙,詭異翻湧,氣勢竟節節攀升,似要掙脫束縛!
蘇荃眸光一凜,舌尖猛咬,噴出一口精血,在掌心疾畫符紋,強行催動拘靈遣將!
金芒乍現,如朝陽破雲,以他手掌為中心,一圈圈靈波盪開,空中赫然浮現出磨盤大小的金色封印,轟然罩下!
“嗷——!!!”
淒厲長嘯沖天而起,赤煙瞬間潰散如煙,紅煞身形劇烈搖晃,形體稀薄欲散,幾近潰滅。
蘇荃毫不遲疑,功法催至極限!
眨眼之間,紅煞哀鳴戛然而止,身影崩解為一道赤光,倏然沒入他掌心。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唇角終於揚起一絲笑意。
“這紅煞,果然棘手。”
紅白二煞之兇戾,比預想中更甚。
若非靈力雄渾、根基紮實,單憑這等凶煞,怕是早已反噬自身。
稍作調息,他抬眼望向仍在與苗疆蠱師纏鬥的白煞。
似有所感,白煞猛然一抖——方才紅煞的慘狀,它看得真真切切。
這般級別的煞鬼,早已生出靈性,哪願重蹈覆轍?
震開苗疆蠱師的剎那,白煞便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腳下一滑,身形化作數道殘影,朝著蘇荃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不過眨眼工夫,已躥出十餘丈外。
蘇荃目光始終鎖著它,見其轉身欲遁,腳下摘星步驟然踏出,衣袍翻卷如鷹隼振翅。
三兩個呼吸之間,他已橫身攔在白煞前方,截斷退路。
“逃?現在可由不得你了。”
有了馴服紅煞的實打實經驗,此刻再對上白煞,蘇荃心中篤定十足。
話音未落,五雷烈火掌已挾著雷霆之勢轟然推出,掌風灼熱如熔岩奔湧;藉著這股反衝之力,他身形一矮一擰,瞬息欺近白煞身側。
不等對方驚叫出口,拘靈遣將早已蓄勢待發——指尖如鉤,符光乍閃,一道金紋纏繞的禁制狠狠釘入白煞眉心!
故技重施,熟門熟路。不到一炷香工夫,白煞便渾身僵直,魂體潰散,徹底臣服,成了蘇荃手中又一枚聽命於心的陰傀。
收束完畢,蘇荃立刻命那苗疆蠱師退至一旁默誦鎮魂咒。
他自己則盤膝而坐,抬手朝胸口輕拍一道回春符——青光微漾,靈氣如溪流般汩汩回灌。
方才連克雙煞,幾乎榨乾了他丹田深處最後一絲真元。
若非根基紮實、氣海深厚,換作尋常修士,縱有拘靈遣將之法,也絕難駕馭紅白雙煞這般兇戾之物。
將近一個時辰過去,蘇荃緩緩睜眼,眸中神光湛然,氣息沉穩如古井無波。
林間小徑上,那曾令人窒息的濃稠煞氣早已煙消雲散,草木蔥蘢,鳥鳴清越,彷彿從未被陰祟侵染過。
他整了整衣襟起身離去——總不能大喇喇坐在路邊打坐,太惹眼。
尋到一處荒僻山坳,四下無人,樹影森森,蘇荃環顧一圈,確認再無耳目,這才迫不及待掐訣召引。
紅白兩道虛影應聲浮現,一赤如血焰升騰,一素似寒霜凝結,正是紅煞與白煞。
二人垂首躬身,姿態恭謹,毫無半分桀驁。
蘇荃嘴角微揚,心念一動——
霎時間,紅煞仰天長嘯,白煞低吟如泣,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彼此交融的煞氣轟然炸開,如墨潮漫溢,頃刻吞沒方圓數百步!
濃霧翻湧,陰風嘶吼,連空氣都泛起幽綠漣漪。
置身其中,蘇荃只覺通體舒泰,如歸故里。
先前那令人心膽俱裂的陰寒,此刻卻成了最熨帖的溫床;就連玄陰手的威能,也在煞氣加持下暴漲三成!
這片領域,已然與他血脈相連——念頭所至,煞氣即發;心念一動,殺機自生。
緊接著,一陣詭譎陰樂自虛空中浮起,調子淒厲綿長,似哭似喚,專蝕活人精氣。
林間忽起狂飆,枯枝亂舞,落葉如刀!
一隻野兔倉皇竄出,誤入煞域,才剛踏進三步,便兩眼翻白,軟倒在地,四肢抽搐幾下,再無聲息。
蘇荃靜靜看著,眼中滿意愈盛。
果然,經拘靈遣將重塑後的紅白雙煞,不止是聽話,更是脫胎換骨——手段迭出,疊加之下,殺力何止翻倍?
“喱!”
他心頭暗歎:這拘靈遣將之術,當真匪夷所思!不僅能懾鬼伏魂,更能將紅白二煞熔鑄為一,陰陽相濟,剛柔並生。
陰樂配煞陣,殺人於無形,奪命於無痕,堪稱行走的殺局!
念頭再轉,眼前紅白二煞虛影倏然收縮,光芒內斂,竟如活物般鑽入蘇荃皮肉之中!
一股滾燙激流直衝心口,彷彿有兩條蟄伏已久的毒蛟,在他血脈裡猛然甦醒!
嗤嗤嗤——
胸口驟然灼痛,如烙鐵貼膚!
蘇荃一把扯開衣釦,只見左右胸膛之上,赫然浮現出兩枚栩栩如生的刻印——
左側赤紋猙獰,似獠牙撕裂夜幕,兇焰逼人;
右側白紋幽邃,若陰風穿骨透髓,攝魂奪魄!
二印交映,氣息奔湧不息,源源不絕地向四肢百骸傾瀉力量,讓他渾身筋骨都在微微震顫,酣暢淋漓!
更奇妙的是,體內分明多出了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機——
一股熾烈暴烈,焚盡萬物;
一股陰冷森然,凍徹神魂。
轟嗤!
心念微動,兩道刻印驟然亮起,紅白光束破空激射,直貫前方密林!
呼啦——
陰煞狂潮隨之席捲而出,所過之處,枝葉瞬間枯槁蜷曲,一棵挺拔蒼松眨眼化作焦黑枯樁,連灰燼都未及揚起!
蘇荃心頭微震——
這才只是冰山一角啊……
他低頭摩挲著胸口那兩道仍在微微搏動的印記,忍不住低笑出聲:
“這威勢,怕是不輸金剛真火手,也不弱於五雷烈火掌了。”
雖已憑拘靈遣將徹底掌控紅白雙煞,令其如臂使指,隨心排程——
但畢竟初得此力,許多玄妙尚未參透。
往後勤加錘鍊,未必不能激發出更多意想不到的殺招!
越想越振奮,他忍不住仰頭一笑,笑聲在山谷間迴盪。
直到那股奔湧的煞氣漸漸平復,沉入丹田,他才壓下翻騰心緒,抬步轉身——
“該回去了。”
想到魔嬰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蘇荃唇角又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隨即,他足下生風,朝著大帥府方向大步而去。
一個多時辰後,蘇荃踏進大帥府大門。
此時天幕已沉,墨色漸濃。
府中隱約浮動著十幾縷異樣靈氣,蘇荃抬頭掃了一眼,眉梢微挑,旋即快步穿過前院。
後院傳來孩童嬉鬧之聲,笑語喧譁,熱鬧非凡。
抬眼望去,十多個孩子正追逐打鬧,臉蛋紅撲撲,靈氣正是從他們身上絲絲縷縷逸散而出。
“蘇真人,您可算回來了!沒您坐鎮,本帥心裡直打鼓啊!”
蔣大龍一見蘇荃,緊繃的肩頭頓時一鬆,臉上綻開寬慰笑容,迎上來便是一句掏心窩子的話。
蘇荃頷首致意,隨後走向九叔那邊,見他正和秋生、文才忙得團團轉。
“蘇小友,我已把蔗姑師妹請來了。”
九叔將手中硃砂符紙與墨斗塞給文才,抹了把額頭汗珠,笑著引薦:“師妹,這位就是蘇荃蘇小友,跟咱們同出茅山一脈。”
“這次魔嬰禍事,全靠他早早察覺蛛絲馬跡,否則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