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荃眸光如刃,瞬間釘死最後那隻蛇精化身。
同伴灰飛煙滅的慘狀映入眼底,那蛇精竟罕見地僵了一瞬,豎瞳微縮,流露出幾分驚惶。
斬盡一頭,他足下步法陡變,踏七星、踩八卦,身形倏忽隱沒,再現身時,已鬼魅般欺至第二隻蛇精面前。
蛇精化身嘶嘯暴起,脊骨反弓如弓弦崩斷,雙目赤如凝血,非但不退,反而貼身疾撞,獠牙森然咬向蘇荃頸側!
蘇荃唇角一扯,冷笑浮起,掌心赤焰翻湧,剎那凝聚成一輪灼灼火輪。
威勢炸開,正中蛇首!
“砰!”
烈焰轟然爆燃,頃刻吞沒全身,不過三息,那蛇精便步上前者後塵,焦骨未存,唯餘一蓬嗆鼻黑灰。
蘇荃袖袍一卷,收攏餘燼,掐指推演,循著殘存妖氣逆溯本源。
須臾之間,苗疆蠱師的道場方位已然浮現於心——冥冥中一線陰晦氣機,如蛛絲牽引,直指石林深處。
他抬眼望向霧瘴翻湧的前方,眼神冷得像淬過寒潭的刀鋒,殺意無聲翻湧。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既然已誅其傀儡,那幕後操弄者,更留不得。
念頭落定,他足尖點地,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墨線,直撲苗疆蠱師老巢。
夜風呼嘯,他奔行如電,身形掠過山野林間,快得只剩殘影。
不到一炷香工夫,石林已在眼前鋪開——嶙峋怪石刺向天幕,濃稠瘴霧如活物般翻滾蒸騰。
“到了。”
蘇荃眉峰微蹙,抬手捏碎一張紫符,金光流轉,護住周身。
石林外圍,奇巖犬牙交錯,無數枯枝扭曲虯結,自林中探出,在月光下形如一隻只僵硬伸張的鬼爪,陰森詭譎。
夜風穿林而過,枝葉嘩啦亂響,恍若淒厲哭嚎,聽得人脊背發涼。
風裡還裹著一股腐肉混著鐵鏽般的腥臭,直衝腦門,令人胃裡翻江倒海。
正因如此,方圓十里荒無人跡,尋常百姓寧繞百里,也不願沾這片死地半分。
蘇荃皺鼻輕嗅,環顧四周,確認無異後,縱身一躍,扎進石林腹地。
剛踏進去,嶙峋怪石便如活物圍攏,毒蠍、蜈蚣、斑斕蛇影在腳邊倏忽遊走;空氣黏膩滯重,滿是刺鼻的甜腥瘴氣——尋常人吸上幾口,便要七竅流血、昏死當場。
好在他符籙隨身,護身、清瘴、闢毒各司其職,倒也安然無礙。
不過片刻,他已深入石林核心,腳步卻悄然放緩,呼吸亦沉了下來。
忽地——
“唳!!!”
一聲尖銳如刀的夜梟啼叫撕裂寂靜,數道黑影自高處俯衝而下,利爪帶風,直取蘇荃面門!
他目光一凜,雙掌齊推,兩記五雷烈火掌轟然拍出!
慘叫聲戛然而止,黑影在火光中蜷縮、焦黑、墜地,只餘幾截冒著青煙的殘骸。
火光映照之下,蘇荃看清了——那是猴面鷹喙、爪似鉤鐮的異種怪鳥,羽毛漆黑如墨,眼珠泛著幽綠磷光。
這等兇禽,他從未在中原見過,十有八九是蠱師自苗疆攜來的惡蠱所化。
此後一路,毒蟒攔路、蠱蜂成群、屍蟾伏擊……種種詭譎之物層出不窮。
可無一例外,皆在蘇荃掌下化為齏粉,連哀鳴都來不及拖長。
越往裡走,空氣中巫咒吟誦聲越清晰,斷續低迴,如針扎耳膜,攪得人心神躁亂、氣血翻湧。
不多時,一座血漬斑駁的祭壇赫然撞入眼簾。
蘇荃眉頭一擰,只見蠱師與史公子並立壇後,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陰笑,靜靜候著他。
蠱師手中提著一頭形似野豬的兇獸,手起刀落,獸首滾落,滾燙腥血如瀑澆灌在祭壇之上,沿著刻痕蜿蜒流淌,宛如活物蠕動。
“小道士,老夫真小覷你了——竟真宰了我兩具蛇傀。”
“可你也太莽撞,單槍匹馬闖我道場,不是送死,是甚麼?”
蠱師語氣平靜,毫無意外之色。
早在第一隻蛇精魂燈熄滅之時,他便已察覺。
話音未落,他五指蘸血,在自己額上、頰上狠狠抹出五道血痕,隨即咧嘴一笑,齒縫間滲出黑氣。
那巫咒聲陡然拔高,愈發晦澀、粘稠、陰冷,如無數溼冷蛇信舔舐耳道,迅速彌散整片石林。
蘇荃胸口一悶,呼吸微滯,指尖竟隱隱發麻。
見他神色微變,蠱師笑意愈盛,眼中閃動著掌控一切的得意:“小子,進了我的蠱巫陣,還想活著走出去?不如下去,陪陪你的‘老朋友’吧。”
話音落地,最後一滴獸血也潑灑上壇。
他隨即取出幾截烏黑髮亮的骨頭——不知是人骨還是獸骨,表面佈滿蝕刻紋路——蘸血後穩穩架於祭壇四角,拼成一個扭曲猙獰的圖騰。
分明是一場活祭邪儀。
“裝神弄鬼!”
蘇荃心頭警鈴大作,忽覺四肢發軟,膝蓋一沉,險些跪倒。
史公子見狀,立刻從蠱師身後踱出,臉上寫滿譏誚與戾氣:“原來也不過如此啊?”
“剛才那副為民請命的英雄樣呢?替那個死胖子討公道?你配嗎?”
“酒泉鎮上下誰不認得我史公子?你一個野路子道士,害我顏面掃地——待會兒,我要一刀、一刀,把你皮剝下來!”
他邊說邊晃著手中骨刀,刀刃幽光浮動,指節因興奮而微微顫抖。
“法師,別讓他死太快——我要他清醒著,捱滿一百刀。”
蠱師含笑頷首:“放心,擒下他,隨你處置。”
二人言語交鋒之際,蘇荃早已暗中連碎三道辟邪符、兩道固元符,所有異樣感如潮水退去,不留一絲漣漪。
此刻,那巫咒如風過耳,蠱陣似紙糊牆——對他而言,不過兒戲。
“呵……”
他抬眸直視蠱師,目光沉靜,卻似已將對方底細盡數看穿。
這蠱師修為尚不及錢開,勝在手段陰毒、術法詭譎,巫蠱齊施,防不勝防——換作旁人,早被拖垮在半途。
比如盤踞在陣眼的蛇靈,還有眼前這殺機暗湧的蠱巫大陣。
哪怕尋常修士道行壓過蠱師一籌,稍有不慎,照樣會被陰招算計,橫屍當場。
正因這些詭譎莫測的手段,苗疆蠱師才敢如此肆無忌憚、目中無人。
此刻在蠱師眼中,蘇荃不過是一隻困在蛛網裡的飛蛾,只等他指尖一動,便碾得粉碎。
這般場景,他早已司空見慣——蘇荃絕非第一個踏進此陣的修士,更不會是最後一個。
死在這座祭壇上的修行者,連他自己都懶得去數。
那邊史公子見蘇荃僵立不動,竟還強撐著冷臉,頓時嗤笑出聲:“裝甚麼高人風範?骨頭都硬不起來了,還在那兒端架子!”
“法師,快讓我上前!一刀削掉他鼻子,看他那張臉還怎麼擺譜!”
話音未落,他已攥緊骨刀,嘴角扭曲上揚,一步步逼近蘇荃,靴底踩碎枯葉,發出刺耳脆響。
蠱師並未攔阻,只將十指翻飛如蝶,催動陣紋,唇角噙著一抹森然笑意,靜待好戲開場。
轉瞬之間,史公子已逼至蘇荃面前,瞳孔裡寒光迸射,殺意翻湧。
“白天壞了我大事,肥寶沒磕的頭,你得替他補上——磕得夠響,興許本公子賞你個全屍。”
他死死盯住蘇荃的臉,目光遊移,似在掂量該先剜左眼,還是先挑斷手筋。
誰知蘇荃忽地抬手,快如電閃,一把奪過骨刀,反手一擰,刀尖直抵史公子咽喉。
史公子腦中轟然炸開,渾身汗毛倒豎,心口像被重錘砸中。
“你……你怎麼能動?不可能!”
眼見那柄浸過蠱毒的骨刀被蘇荃隨手捏在指間,神色淡漠如拂塵,史公子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快撤!”
蠱師面色驟變,厲聲嘶吼,一把拽回史公子。
旋即雙掌疾抹獸血,腥氣沖天,十指連點虛空,眨眼凝出七道幽藍符印,挾著刺骨陰風,朝蘇荃當胸轟去!
“鬧夠了。”
蘇荃嗓音低沉,毫無波瀾。
話音未落,他單手拎起史公子,彷彿提起一隻空麻袋,輕飄飄一甩——人影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在十丈外的石壁上,震得碎石簌簌滾落。
他身形再閃,如一道赤色流光,倏然掠至祭壇邊緣,穩穩落在蠱師身側三步之內。
蠱師心頭猛跳,這速度……遠超預料!
但他反應極快,雙掌一翻,七道符印如潮水般奔湧而出,鋪天蓋地壓向蘇荃!
剎那間,陰寒如萬年玄冰破土而出,所過之處,草木凝霜,空氣凝滯,連呼吸都凍得發僵。
寒潮如巨浪兜頭罩下,瞬間吞沒了蘇荃的身影。
“死在我玄陰手下的修士,少說也有三十多個——多你一個,不算多。”
蠱師冷笑,這門絕技他苦修四十七載,早已登峰造極,一掌出,可越階斃敵,從未失手。
在他看來,蘇荃縱有些底子,也註定要在這陰煞掌力下化作一具殭屍。
“哦?”
一聲輕哂,如風掠過耳畔。
蘇荃五指張開,赤焰自掌心咆哮騰起,火蛇狂舞,纏繞成形,瞬息間凝為一方熾烈掌印——五雷烈火掌!
掌出,周遭靈氣瘋狂倒灌,天地為之失色。
“轟——!”
一聲悶雷炸響,靈力激盪如浪,層層疊疊向外翻湧。
祭壇四周的毒瘴被撕得粉碎,毒蟲焚成焦灰,青石崩裂為齏粉,簌簌如雪。
可那掌印餘勢未竭,撞碎玄陰手後,竟如怒龍橫掃,裹挾雷霆與烈焰,直撲蠱師面門!
蠱師魂飛魄散,脊背一涼,慌忙抖袖甩出數道虹光——那是他以精血餵養多年的本命蠱!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