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散盡，身影亦消盡無痕。
眼看三人安然轉世，蘇荃悄然鬆了口氣。
這精品符的靈力消耗，確實超出了他的預估。
好在他根基紮實、靈海豐沛；換作普通方士三重修士，怕是剛催動就靈竭暈厥，根本撐不到收符那一刻。
茅山明全程看得瞠目結舌，壓根沒見過一口氣渡三鬼還面不改色的主兒。“道友啊，別人是急著投胎，您這是搶著幫人投胎！這超度法子，我活這麼大頭回見！”
“滾開！一邊涼快去！”黃百萬一把搡開茅山明，滿臉堆笑湊到蘇荃跟前，“大師，今兒全靠您救命，不然我黃家上下，怕是要全撂在這兒了！”
蘇荃擺擺手：“小事一樁，事情既了，天色不早，我這就告辭。”
說罷，抬腳便走。
“大師且慢！”黃百萬一見人要走，立馬急了——好不容易撞上個真有本事的高人，哪能輕易放走？
眼前這位年輕俊朗，年紀輕輕便手段凌厲、氣度沉穩，日後前途豈止是不可限量？
他黃百萬雖坐擁厚產，在任家鎮也算數得著的人物，可這年頭，光有錢真扛不住邪祟。
就像今天，再多銀子也買不來一條命。
念頭一轉，他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張嶄新銀票，伸手攔住蘇荃，笑容熱絡：“大師救我全家性命，怎能讓您空手出門？說好的重謝，黃某絕不會打半點折扣！”
蘇荃見狀輕笑：“舉手之勞，黃老爺不必如此客氣。”
“不客氣！真不客氣！”黃百萬不由分說，硬把銀票塞進蘇荃掌心。
蘇荃也沒再推讓——他確實需要盤纏，再假模假式反倒顯得虛浮。於是拱手一禮：“既然黃老爺誠意十足，這筆心意，我就收下了。”
銀票入手，黃百萬眉開眼笑，比自家鋪子賺了整條街還樂呵，緊接著又拍胸脯道：“大師以後但凡在任家鎮遇上難處，只管報我黃百萬的名號！酒樓茶肆、金鋪藥行，沒我搭不上話的地兒！”
只要能攀上蘇荃這棵大樹，砸多少銀子，他都甘願。
茅山明在一旁瞅見蘇荃收下銀票，眼珠子當場瞪圓，喉結上下滾動：“黃老爺！您是不是把我給忘了？我可是出力流汗、鞍前馬後！”
他指指自己，又指指蘇荃：“給我一半，我不挑！”
黃百萬臉一沉，當場翻臉：“你這江湖神棍，差點把我一家坑進棺材，還有臉伸手？”
話音未落，他朝身後家丁一揮手：“扒光！把銀票給我掏回來！”
……
“啊？！”
茅山明臉皮一僵，轉身就想溜，可腿還沒邁開，已被兩條壯漢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眼看褲子都要被扯下去，他殺豬般嚎起來，衝蘇荃直喊：“道友救我！咱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蘇荃斜睨他一眼，這才發現——此人修為竟僅方士一重，比自己當年入門時還弱上幾分。
這種招搖撞騙的混混，罪不至死，但挨頓收拾，倒是天經地義。
於是，聽著茅山明撕心裂肺的哀嚎，蘇荃腳步未停，背影乾脆利落，徑直消失在巷口盡頭。
……
從黃百萬宅子出來後，蘇荃對符道有了更深一層體悟。
在這殭屍橫行的世道里，符籙早已不只是驅邪避兇的工具。
它可助亡魂安息，可鎖敵身如鑄鐵，可鎮妖邪於寸方，可續枯竭靈脈，甚至能借風火之勢，千里奔襲、瞬息趕路……
符種千變，用途萬端，實乃修士手中最鋒利、最靈巧的刀。
因此，蘇荃盤算著，趁錢開還昏睡養傷的空檔，多攢些符籙，好應付隨時可能殺出來的意外。
歸途上，他已把銀票數了兩遍。
黃百萬塞給他的那張，不多不少，整整一百塊大洋！
這筆錢，夠鎮上尋常五口之家，安安穩穩過三年日子，油鹽醬醋不愁。
手頭寬裕了，蘇荃也不用摳摳搜搜，生怕一不小心糟蹋了半張符紙。
“眼下我熟稔的符種不多，其中幾樣，對我壓根兒派不上用場。”
他很快捋清思路，挑出三道真正頂用的符籙——
定身符、驅邪符、回春符。
定身符，一聽名字就明白：催動之後，能叫人僵在原地，四肢百骸像被釘住，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跟話本里那些“定身法”倒有幾分神似。
蘇荃心裡直犯嘀咕：真能定住人？那不是任人宰割？未免太玄乎了。
“就算沒那麼神，哪怕只讓對手愣神一息、晃神半秒，也足夠扭轉局面了。”
他咂摸著點頭，對這符格外上心。
當然他也清楚，遇上老辣修士，這符未必能咬得住人。
可只要能讓對方手忙腳亂一瞬，就值回票價。
再看驅邪符。
這符對活人無感，但對付陰祟卻是一絕。
眼下這年月，荒墳野廟常有異響，半夜敲門未必是人——揣幾張驅邪符在懷裡，等於給命添了層薄甲，早防著，總比撞上了再哭爹喊娘強。
驅邪符，自然也被他划進緊急備貨清單。
最後是回春符。
光會打不行，還得扛得住、續得上。
一場旗鼓相當的較量，拼到最後，比的就是誰底子厚、誰撐得久！
靈氣充盈者，往往笑到最後。
而回春符，正是那個關鍵時刻能托住你一口氣的“救命符”，短時間補靈提神，讓戰意始終飽滿。
這符，必須重點投入。
主意一定，蘇荃立馬開幹，毫不拖泥帶水。
筆墨紙硯、硃砂靈膠，一樣樣擺上案頭。
他執起狼毫，蘸飽硃砂，落筆畫定身符。
一縷靈力悄然聚於筆尖，在他指尖微顫，彷彿活物般不願馴服，更牴觸被拘進硃砂裡。
眼見靈光搖曳欲散，他手腕一沉，筆速慢了下來。
“定身符比往生符難啃多了，我這手藝又生疏，怕是要……”
念頭剛起，筆鋒忽地一抖，靈力轟然炸開，整張符紙“嗤啦”裂成兩半。
“果然，畫符不是靠膽大就行。”
蘇荃苦笑搖頭。前日替女鬼畫往生符時那點得意勁兒，全被這一聲脆響澆滅了。
“越難，越說明稀罕；別人畫不出，我若成了，就是一張硬扎扎的底牌。”
念頭一轉，他非但沒洩氣，反倒眼神發亮，重新提筆。
硃砂點鋒，符文遊走，一筆一劃，寫滿紙上晦澀古篆。
“又崩了……”
他揉了揉眉心，“不過比頭回強多了，差三筆就收尾，再來！”
“腕力偏重，再試！”
“這勾畫歪了，重來！”
“就差最後一捺了！”
一張、兩張、五張……碎紙如雪片般堆在桌角，被他隨手拂到地上。
終於，一個多時辰後，一張靈光內斂、紋路完整的定身符，穩穩躺在他掌心。
“嘿，真不容易！”
他端詳著這張微微泛光的符，嘴角忍不住翹起。
“廢了十幾張紙才成一張，我這算不算有點天分？八成是。”
按常理，尋常修士參悟一道符，快則三五日，慢則一兩個月；若實在不開竅，三個月都打不出個水花。
所以蘇荃原本盤算的是：今晚熬通宵，能畫出一張就算贏。
結果一個多時辰就拿下，著實讓他心頭一熱。
“修煉根骨差點意思，沒想到畫符這事，倒挺對我的路子。”
“行，趁熱打鐵，接著來！”
……
有了頭一遭的摔打，後面便順溜多了。
蘇荃照著法子反覆練手，接連又落成幾張定身符。
下品定身符，對付普通修士尚可，一旦碰上根基紮實的老江湖，恐怕連人家衣角都沾不牢。
而精品定身符不同——
據他所知，整個鎮上，也就錢開這個段位能勉強畫出來，且十次裡能成三張就算運氣好。
於是他把剛畫好的幾張下品符攤在桌上。
“檢測到下品定身符，是否立即合成？”
腦中提示音響起，他毫不猶豫：“合成！”
片刻後，清脆一聲：“合成成功，恭喜獲得精品定身符！”
……
四個時辰眨眼過去。
蘇荃抬頭望向窗外，天色已黑透，四更將盡，再熬一會兒，東方就要泛白了。
眼下他手中，已有三張精品定身符。
暫時夠用。
此前超度女鬼全家，加上一口氣連繪六張下品定身符，已把他靈力抽得七七八八。
收好符籙，他爬上床，倒頭就睡。
他還沒修到辟穀不眠、吞吐天地就能活蹦亂跳的地步，該睡還得睡，該歇還得歇。
這一覺睡得酣暢淋漓，直睡到翌日正午，陽光斜斜穿過窗欞，燙在他露在被子外的小腿上，這才懶洋洋翻個身，睜眼起身。
長眠一場，筋骨鬆快，神清氣爽，靈力也回滿了大半。
他扒拉兩口冷飯，便立刻鋪開紙筆，趁勢開畫驅邪符。
也不知是驅邪符本就比定身符門檻低，還是他手熟了、心穩了——
這一次，落筆流暢，成符率高了不少。
這回描完第一張驅邪符，只糟蹋了七八張黃紙。
接著，蘇荃手腕一沉，筆鋒陡然利落幾分。
這次耗了一個多時辰，穩穩當當落成兩張驅邪符。
“檢測到下品驅邪符，是否即刻熔鍊？”
“熔鍊！”
“熔鍊成功，恭喜您，煉出一張精品驅邪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