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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第753章 掠過一絲溫潤的光!

這幾年在田晉中身邊端茶倒水、掃階焚香、守夜護符,沒一句怨言,手腳勤快得像只不知疲倦的雀兒。田晉中越看越順眼,甚至動了念頭——打算找師兄張維提一提,破格把這小子薦進內門,親授龍虎炁道的根基心法。

可誰料,龔慶一張嘴,整件事頓時碎得稀爛。

不光旁人驚得倒吸冷氣,連他自己說完都僵在原地,瞳孔驟然縮緊,死死盯住蘇荃,喉結上下滾動,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一片慘白的懼意。

這比呂家那套明魂術陰狠百倍!

他神智清醒得很,腦子清楚,耳朵靈敏,偏偏舌頭像被別人攥著,嘴巴一張一合全不由己;更可怕的是,那些塵封多年的舊事,竟如決堤洪水般衝進腦海,逼著他一字不漏地往外倒!

“蘇師兄。”田晉中轉向蘇荃,語氣放得極輕,眼神裡全是試探。

蘇荃明白他的意思,頷首道:“我尋無根生,另有要事。全性之事,我不插手。”

“既是在龍虎山犯下的案子,人,便交給龍虎山處置。”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全場所有全性之人,體內真炁如沸水潑雪,轟然外洩!

短短几十息間,丹田空蕩,經絡閉塞,修為盡數崩散,連一絲殘餘都留不下。

從這一刻起,他們再不是修行者。

而是連提桶水都要喘粗氣的凡夫俗子!

更有甚者,因真炁驟失,四肢發軟、眼前發黑,連尋常莊稼漢的力氣都不如。

張靈玉一直站在後頭,目光牢牢鎖著夏禾背影,幾次欲開口,又硬生生咬住舌尖,把話嚥了回去。

此刻見蘇荃只廢功、不取命,把人交由龍虎山發落,肩膀明顯一鬆,緊繃的脊背終於卸下半分力。

眼看張靈玉帶著幾名龍虎道士押著全性眾人緩緩下山,蘇荃也轉過身,對還留在原地的幾人道:“事已了結,今夜龍虎山不會再起風波。”

“諸位早些歇息吧。”

眾人紛紛躬身行禮,次第離去。

王靄老爺子與呂慈家主立在人群末尾,臉色鐵青,額角沁出細汗。

再望向蘇荃時,眼中哪還有半分倨傲算計?只剩滿目惶然,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甚麼報復、甚麼盤算,全被嚇沒了。

眼下只怕自己從前說過哪句重話、做過哪件錯事,惹得這位大真人眉頭一皺——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夠他們寢食難安。

可蘇荃自始至終沒朝他們掃過一眼,更未開口。

兩人對視一瞬,急忙垂首退開,腳步放得極輕,恨不能貼著地皮溜走,生怕驚擾了這位煞星。

待人散盡,蘇荃足尖微點,身形倏然消隱於山頂,再出現時,已立在一座燈火通明的閣樓前。

他仰頭望著樓上暖黃的光,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悵然。

按原本的路數,張楚嵐終究沒接那天師度,也沒坐上天師之位。

可自己來了之後,風向早已悄然偏移,因果層層疊疊,誰還說得準後面會怎樣?

隨著事情落地,他先前佈下的亂金柝,也悄然收束。

否則整座龍虎山的時光,怕是要凝成一塊萬年不解的寒冰!

火勢仍在燒,但全性那些人已盡數癱軟在地,真炁散盡,形同廢柴。

反倒是特勤局、哪都通、龍虎山道士,還有聞訊趕來助拳的各派修士,紛紛被逸散的真炁裹住。

疲憊者精神一振,傷重者創口癒合,連指尖的裂痕都悄然彌合。

戰事既止,善後便輕鬆許多。

全性一干妖人,由特勤局直接帶走。雖是龍虎山的地界,可誰都清楚那枚徽章背後壓著多重分量,沒人吭聲。

眼看大火將吞山林,十幾位擅水系術法的異人聯手施為,水龍翻湧,烈焰頃刻馴服。

到底是有編制的修士,出手利落,配合精準。

前後不過半小時,該清的清,該撤的撤。

焦木炭灰尚在,但地上血漬早已不見蹤影,乾淨得像從未打過一場生死仗。

不用猜,等過幾天龍虎山重新開門迎客,本地媒體準會發通稿,把那些焦痕灰跡圓得滴水不漏。

無非是防火疏忽、火勢突發,幸而撲救神速,未傷一草一木,更無人命之憂。

先不提山腳下正忙得腳不沾地的善後人馬。

那座飛簷翹角的樓閣底下,除了蘇荃,又多了兩個挺拔身影。

一個是周問心,另一個是張靈玉。

三人齊齊仰頭,目光釘在燈火通明的窗欞上,神色卻各自沉浮——有人靜如深潭,有人繃如弓弦,有人眉間壓著千鈞。

“大半夜不歇著,全杵在這兒幹嗎?”還是蘇荃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像石子落進靜水。

“掌教未眠,弟子怎敢閤眼。”周問心垂眸輕應,語調溫潤卻透著灼熱,“再說,今日掌教所賜那縷本源靈氣,我體內還在翻江倒海,未曾馴服。”

“渾身似有使不完的勁兒,怕是半月之內,眼皮都難闔上一回。”

張靈玉默了片刻,喉結微動,終於抬眼:“大真人,我想請教一事。”

“說。”

“關於張楚嵐……還有天師度。”他吸了口氣,字字清晰,“倘若天師度真傳給了他,我師父他……會如何?”

蘇荃側目掃了他一眼。

這孩子,倒真長了雙慧眼。

前幾日張維接連邀他共進早膳,話不多,可句句有分量;他竟從幾頓飯、幾句話裡,硬是咂摸出了味道。

“你啊……”蘇荃嘆了一聲,笑意裡裹著幾分蒼涼,“比你師父當年,可機敏多了。”

“天師度一旦入體,便與魂魄熔鑄為一,承襲前任掌教畢生修為、意志與道統。一代代接續下去,龍虎天師,便如薪火相傳,愈燃愈烈。”

“換言之,哪怕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百姓,只要得了天師度,頃刻之間,也能踏碎山嶽、鎮壓鬼神。”

“可代價也明明白白——傳承之時,便是散盡精、氣、神三寶之刻。一身魂魄,盡數崩解,化作純粹道韻,凝於天師度之中,再渡予後人。”

蘇荃沒打算藏掖。

若張維真傳了,身隕即刻,紙包不住火;若不傳,有他坐鎮龍虎,魑魅魍魎連山門都不敢近,這隱秘說與不說,原無差別。

張靈玉嘴唇猛地一顫,臉色霎時褪盡血色。

縱然心裡早揣著七八分猜測,可當這句話真從蘇荃口中淌出來,他仍覺天穹塌陷、大地傾斜——

傳了天師度……那個教他扎馬步、替他擋雷劫、把他從泥裡一把拎出來的師父,就真沒了。煙消雲散,不留一絲痕跡。

“塵淵大真人,我……”

蘇荃擺了擺手,截斷他未出口的話:“我幫不上。”

“我與張維是生死之交,可這事,是龍虎祖師定下的鐵律。我身為茅山掌教,終究是外人,插不得手。”

話音未落,樓上燈火倏然一滅。

張靈玉呼吸一滯,雙手瞬間攥死,指節泛青,眼睛死死咬住那扇緊閉的門——

如今知道了結局,若推門而出的是張楚嵐,他不敢信自己還能不能忍住,不撲上去撕開那件白衣。

可蘇荃卻悄然鬆了肩,唇角微微揚起。

他分明感知到,閣中仍有兩道氣息盤踞——一道雄渾如嶽,只是稍顯凌亂,似剛經歷一場驚濤駭浪。

門果然開了。

張維一襲素衣,率先踏出,見三人立在階下,略一怔神。

他朝蘇荃抱拳,聲如古鐘:“蘇師兄,這麼晚了,還沒走?”

話是客套,可活過百歲的老江湖,哪會看不出門道?

眼底掠過一絲溫厚,還有一絲極淡的釋然。

蘇荃朗聲一笑:“師尊們飛昇之後,這紅塵裡,能讓我掏心掏肺說幾句閒話的人,本就不多了。”

“你若也走了,往後茶涼了,我該找誰續水?”

張維聞言,仰頭大笑:“蘇師兄隨時來!再忙,奉你一杯清茶的工夫,總擠得出來!”

張靈玉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目光轉向張楚嵐,嘴唇翕動幾下,終是低低吐出兩個字:“謝謝。”

“啊?”

張楚嵐一愣,撓著後腦勺,滿臉錯愕——在他眼裡,這位向來冷臉寡言的師叔,竟主動開口道謝?

“那個……真不用謝。”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軟了些,“老天師也是我長輩。我爺爺早不在了,當年那些事……唉,翻篇吧。”

“我又怎能為了自己那點好奇,再搭上一個真心護我、疼我的老人。”

“對了。”

張楚嵐話鋒一轉,目光落向蘇荃,抬手抱拳,躬身一禮:“塵淵掌教。”

此前蘇荃揮手凝滯龍虎山時空的那一幕,他未曾親眼得見,敬畏便淡了幾分;可該有的分寸與敬意,半點沒少。

“說。”蘇荃頷首應聲,眉梢微揚,眼底掠過一絲溫潤的光。

張楚嵐苦笑搖頭:“如今我早不是龍虎天師……往後幾十年,怕也輪不上這個名號。您先前願意點撥我的那些事,大概也要就此打住了?”

“不錯。”蘇荃唇角一勾,笑意裡透著幾分狡黠,“但也不是徹底斷了你的路——只看你能不能扛得起。”

他直視張楚嵐,聲音沉而穩:“有些真相,你若根基未穩就硬吞下去,反會蝕心焚骨。茅山與你之間的舊賬,已一筆勾銷;從此往後,我不會護你,也不會攔你。”

“等你真正站穩腳跟那天,我會親手把一樣東西交還給你。到那時,前因後果,來龍去脈,自然水落石出。”

“交還?”張楚嵐瞳孔微縮,立刻抓住了這個詞。

“嗯,本就是你的東西。”張維在一旁介面,語氣篤定,“只是暫由蘇師兄代為看管罷了。”

“若現在就給你,只會招來橫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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