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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第723章 全是外門掌教!

戰火所至,連不少宗門都遭波及,只得舉派遷入深山老林,避世蟄伏。

反倒是外門弟子,十停去了九停,盡數下山投軍,披甲執銳,血戰沙場。

“師父。”

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扯了扯師父的袖角,聲音稚嫩卻帶著不解:“外門師兄們都去保家衛國了,咱們為啥偏要躲進這深山裡?”

他師父是個百歲開外的老者,銀髮如雪,麵皮褶皺縱橫,像被風霜啃蝕多年的枯樹皮,眉宇間壓著化不開的沉鬱。

老人立在半山腰,目光穿過薄霧,遙望遠處若隱若現的城垣輪廓,久久不語,良久才緩緩開口:“因為這滾滾紅塵,往後只歸凡人所有,再沒我們修士的立足之地了。”

“你記牢了——自古以來,凡人有個改不掉的毛病:見不得比自己強、又不受自己管束的力量。一見就怕,一怕就恨,一恨就想毀。”

“上古之時,仙人行於市井、遊於阡陌,凡人無力抗衡,只好俯首稱臣,奉為神明,那是修士真正的黃金歲月。”

“可如今呢?仙蹤杳然,我們雖比單個凡人強些,但他們有國器、有律法、有百萬雄師;我們呢?只剩幾座山頭、幾塊碑石、幾脈香火。”

“沒了丹鼎大能撐腰,凡人的國家,早已碾壓我們這些散落山野的門派千百倍。”

話到此處,老人眸中掠過一絲苦澀與警醒:“倘若此刻下山參戰,讓凡人親眼見識我們的手段……”

“戰時,我們或是萬民敬仰的英雄。”

“可仗一打完?呵……玄門必遭清算,十有八九,是滅門之禍。”

“除非……”

老人忽地收聲。

“除非甚麼?”孩子仰起小臉,眼睛清亮。

老人笑了,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頭頂,目光投向雲遮霧繞的某座高峰:“除非——閉關那位親自出山。”

“你長大後若真有幸遇見他破關而出,須得恭恭敬敬,喚一聲‘大真人’!”

“一位大真人,在這舉世無仙的年頭,便是獨身立於長安街口,也能叫天下列國君主屏息叩首。有他在,我們還愁甚麼暴露?還怕甚麼排擠?”

“可惜啊……”老人輕輕搖頭,語氣裡透著一種近乎悲涼的篤定,“當年見過他的人,哪個不知?他修的是紅塵大道——身在塵世煙火裡,心卻早超三界之外。凡俗爭鬥,他斷不會沾半點手。”

“那位?”孩子歪著頭,一臉茫然,“到底是誰呀?”

“茅山掌教,道號塵淵。”老人長嘆一聲,目光追著西天熔金般的殘陽,低聲道:“走吧,進山。”

距蘇荃閉關,已逾四十載。

當年與她同輩的那些人,如今俱是六七十歲的老朽,自稱“老傢伙”,半點不虛。

自此,天下玄門或遠遷、或封山、或斷絕往來,修士與塵世之間,漸漸斷了線、失了音。

再無人踏足市井,更無人敢當街騰空、引雷、馭鬼——那點本事,成了壓箱底的舊夢。

歲月一衝,傳說便淡;人心一變,神話即生。

上古的飛昇、地府的判官、天庭的蟠桃、山精水怪的夜談……統統成了古人敬畏自然、幻想出來的影子。

這世上,本就沒有陰曹地府,沒有凌霄寶殿,沒有仙神妖魔,沒有御劍乘風。

一切,不過是先民面對雷霆暴雨、生死無常時,捏出來安慰自己的故事。

思想一日日洗練,時間一寸寸磨平,無神論便如春水漫過堤岸,在人間穩穩鋪開。

幾十年過去。

中原的硝煙,終於散盡了。

外寇驅盡,將士解甲,當年義無反顧下山的弟子們,也陸續踏上歸途。

可許多人風塵僕僕趕回故山,推開門扉,卻只看見蛛網垂梁、苔痕滿階——山門空寂,香爐蒙塵,連一聲鳥鳴都聽不見。

不少宗門,連山門殿宇都在戰火裡化為焦土,昔日並肩習武的師兄師伯,早已杳無音信,彷彿被歲月抹去了所有痕跡。

幽沉的青銅大殿深處,兩名女子靜坐如松,鳳目低垂,氣息綿長。

一人裹著赤色薄紗,唇色灼灼似燃焰,舉手投足間盡是勾魂攝魄的風致,額心一點桃痕,忽明忽暗,像一縷未散的春意。

另一人素衣勝雪,身姿清絕如月下寒梅,周遭空氣微微震顫,似有無形烈焰在她身側無聲舔舐,卻不灼人,只令人心生敬畏。

兩人容顏如出一轍,美得驚心動魄,恍若九天謫落,不染半分塵俗氣。

黑暗深處,一道身影悄然浮現。二女似有所覺,睫毛微顫,眼睫將掀未掀,彷彿只待一聲輕喚,便要睜開雙眼。

那人卻只是抬手,在她們肩頭極輕一按——那點將醒未醒的靈光,便又緩緩沉入寂靜,呼吸再度變得悠遠綿長。

“一百多年了。”

他聲音低緩,像風吹過古鐘餘韻:“天地衰微,道途崩斷,靈機枯槁……縱有我日日輸靈滋養,你們進境仍是滯澀如冬河。”

“所幸,末法臨界前已踏破煉氣化神之關。眼下只需穩住根基,再熬個三五年,便可破關而出。”

“放心閉關。此殿有我親手佈下的隱匿大陣,如今世上,唯我可來去自如——旁人連方位都尋不到,更遑論踏入一步。”

話音消盡,人影亦隨之淡去。

青銅大殿重歸死寂,連塵埃浮沉的聲音都聽不見。

“茅山可是咱們國家5A級景區!在古時候,更是被修行者奉為‘第一福地、第八洞天’,道教上清派的祖庭重地!”

烈日當空,一個穿得清爽利落的女孩舉著自拍杆,正對著手機鏡頭侃侃而談。汗珠順著她光潔的額頭滑下,在陽光裡一閃一閃。

貝夢雲是名在校大學生,假期兼職做主播,這會兒正踩著暑假尾巴,拎著手機闖進茅山搞場實景直播。

“修行者?真能修仙?”彈幕倏然飄過一行字。

“對。”

她趕緊躲進一棵老銀杏的濃蔭下,擦了擦鬢角:“古代科技有限,遇上雷雨地震、怪病異象,常歸因於鬼神作祟。”

“再加上歷代帝王痴迷長生,狂熱推崇佛道,久而久之,就堆出了滿紙飛昇傳說——比如周朝彭祖活到八百歲,戰國列子乘風萬里不留痕。”

“但說到底,全是古人認知侷限下的浪漫想象。如今科學昌明,那些玄虛之說,早該退場了。”

“哪有甚麼神仙妖怪?不過是古人心底的幻影罷了。”

歇了約莫十分鐘,她拍拍褲子站起身:“好啦,現在帶大家進主殿逛逛!咱雖不信這些,可登山敬香,圖個心安吉利,也不虧。”

九霄萬福宮——茅山內門與外門共用的主殿名號,一模一樣。

只是外門這座,早已拆掉門檻,變成敞亮開放的旅遊景點,二十塊錢一張門票,任人進出。

剛踏進殿門,撲面而來的便是三尊高聳神像,面容莊肅,正是茅山開山祖師——三茅真君。

神像前方,一排排烏木牌位靜靜立著,刻著歷代掌教名諱。

當然,全是外門掌教。

遊客熙攘,舉著相機拍照、排隊上香、虔誠叩拜。

貝夢雲隨人流挪動,輪到她焚香時,卻忽覺身側多了一道清冷氣息——不知何時,一名穿道袍的年輕人已站在香爐旁,紋絲不動。

墨髮如瀑,束於玉簪之下;黑白道袍裁剪利落,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清逸出塵。

肌膚瑩潤似初雪,眉鋒凌厲如劍,一雙黑眸深邃幽靜,似藏星河萬頃,又似閱盡千載滄桑,沉靜得令人心顫。

活脫脫一幅古畫中走出的謫仙,不食煙火,卻直撞人心。

貝夢雲一時失神,連呼吸都忘了,直播間彈幕也集體卡頓,滿屏靜默。

“要上香?”

蘇荃察覺身旁目光灼灼,側首輕問。

“啊?啊!對!”

她猛地回神,臉頰騰地燒起來,慌忙點頭:“對對……上香!馬上上香!”

手抖著取香、點火、跪拜,起身時又忍不住偷瞄幾眼——那人不過二十出頭年紀,偏生一身氣度,厚重得像翻過百卷舊書、走過萬里荒原,連眼角的安靜,都透著光陰沉澱後的從容。

目光灼灼地掃過一排排祖師靈位,眼神裡翻湧著追思,也裹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寂寥。

“那個……”

貝夢雲終於按捺不住,輕聲開口:“您是茅山來的道長?”

“勉強算得上。”蘇荃語氣淡得像一縷青煙。

“那……塵淵道長,方便請教您的道號嗎?”

僧不問名,道不問姓——這規矩她懂,問得極有分寸。

“塵淵。”

“塵淵?”貝夢雲眉梢微揚,臉上掠過一絲錯愕。

這名字……怎麼聽著像古裝劇裡踏月而來的劍仙?

她低頭瞥了眼手機,彈幕密密麻麻炸開,幾乎蓋住了整個畫面,全在刷“快要微信”“求合影”“截圖儲存帥臉”。

她舌尖抵了抵下唇,可一抬眼撞上蘇荃那副清絕出塵的面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不是不想問,是忽然覺得自己的念頭都沾了俗氣。

“呃……塵淵道長,要不要順道給各位祖師上炷香?”

“上香?”

蘇荃視線緩緩落在供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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