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07章 第704章 此界同壽,永劫不滅!

仙符之所以鎮世,全因它能勾連上界天仙,借來一線天威——凡間無人可擋,大真人亦如草芥。

可天庭將遷,天仙遠遁,仙符再靈,也喚不來虛空迴響;末法一至,符中靈機更會如潮退沙漏,無聲無息地枯竭殆盡。

所以若非今日啟用,這張符百年之後非但成不了龍虎山的鎮山之寶,怕是連裱畫的邊角料都不如。

某座省城,一戶尋常宅院裡。

青衫青年斜倚藤椅,嘴角似笑非笑,眸光卻冷得像冬夜結霜的瓦簷——那是看透生死、早已漠然的涼意。

“不愧是龍虎山,這般劫數,竟也咬牙扛過去了。”

他起身踱至門邊,背手仰首,直直盯住天上那輪白熾刺目的烈日:“歸根結底,還是仙門根子太深,真人法力太厚。”

“咱們到底還要熬多久?”身後粗麻衣裳的中年男人語氣焦躁,“當初羅天大醮上,你說要另立新宗、再造仙門,我才跟著你離了山門。”

“結果呢?一年又一年,新宗在哪?仙門影子都沒見著,反倒窩在這彈丸小城,日子過得還不如從前自在快活。”

“你到底圖個甚麼?”

“別急,別急。”青年轉過身,臉上沒有喜怒,“火候未到。”

“真人們……快走了。等他們盡數離去,這人間,才真正輪到咱們執棋。”

“龍虎、茅山、崑崙、武當……嘿嘿,一個都別想抽身。”

“茅山?”中年男人鼻腔裡哼出一聲,“你怕是忘了那位蘇真傳。”

“再說,其他仙門縱無大真人坐鎮,可萬載傳承不是擺設,底蘊沉在骨子裡,哪是隨便就能掀翻的?”

青年忽然笑了:“夏柳青,你真信我?”

中年人沉默良久。

終於長嘆一口氣:“不是不信你……是你想幹的事,實在太瘋了。”

“仙門是甚麼?是玄門脊樑,是人間頂峰。能扳倒它的,從來只有另一個仙門。”

“我所求的,不過是末法之下一口喘息的機會——讓我還能修行,還能掙脫這副凡胎。成仙?我連夢都不敢做。”

“就為這點飄渺得看不見的指望,押上性命、魂魄、來世……無根生,我輸不起,也不敢賭。”

三十一

“我家祖上十代都攥著鋤頭、踩著泥巴過活,骨子裡就刻著土裡刨食的念頭——掙夠一口安穩飯,便再不貪多。”

夏柳青話音落地,便垂下眼,把後半截話咽回喉嚨裡,像收攏一柄合鞘的舊刀。

無根生望著他,忽而朗聲一笑,笑聲裡沒半分譏誚,倒像是聽見了甚麼久違的老調。

“你笑個甚?”夏柳青眉峰一擰,額角青筋微跳。

“你心裡打鼓的那個名字,不就是蘇真傳麼……哦,如今該喚作塵淵掌教了。”

“沒錯。真人飛昇之後,這天地間,確確實實只剩他一人能掀得動山海風雲。”

無根生目光如釘,直直釘進他眼裡,字字沉如墜石:“可要是我告訴你——將來真正跟他在明面上硬碰硬的,壓根兒不是咱們?甚至咱們只需隱在暗處,輕輕推一把、撥一撥火苗,就夠了呢?”

“你這話……甚麼意思?”

無根生隨手摘下一片梧桐葉,銜在唇間,葉脈在齒間微微發澀:“別急著問。眼睛放亮些,日子快到了。”

“強?倘若天下玄門,盡數成了他的對手,他一雙肩膀,扛得住千宗萬派的刀光劍影麼?”

夏柳青臉色一凜,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你……到底在盤算甚麼?”

“等著瞧吧,用不了多久。”

陰神之患一解,龍虎山便重歸靜水深流,再未起一絲波瀾。

老天師的遺蛻也悄然斂去所有陰晦之氣,重煥瑞靄溫潤之象;棺中那座四象封天陣,自然隨之消散——它本就不是鎮魂之物,而是為遮掩仙符逸散的靈機所設。

七日守靈轉瞬即逝。張維早遣飛信召回所有離山弟子,連兩位閉關多年的太上長老,也踏著晨霧趕了回來。

蘇荃私下探問,兩位老人只搖頭苦笑:“師父彌留前親口交代——靈堂布好,速速離山,靜候張維號令。”

第八日,龍虎山準時啟山迎賓。各路玄門無不遣出精銳赴會,更有半數掌教親至。

老天師羽化,擱在往昔,那是要開壇三日、焚香九炷、引百派真修齊臨的盛事。

張維率眾弟子迎客待禮,蘇荃反倒偷得兩日清閒,躲進後山松林小憩。

哀思只設三日。

第四日清晨,由兩位太上長老、張維、蘇荃四人抬棺,緩步登臨龍虎後山。棺槨落定,墓室封合,青石碑立,墨字未乾。

張維凝望那方新碑,神色微黯,輕嘆一聲:“百年之後,怕也要埋在這片松風裡。”

“未必。”蘇荃整衣肅容,朝石碑深深一揖,才緩緩道:“師父對你,從來是另眼相看的——末法之世,竟能證就仙身。”

“炁道成仙,雖不得超脫此界,可這方天地本就非比尋常,乃是諸神棲息、萬仙來朝的故土,近乎不朽。你若登臨彼岸,便也隨此界同壽,永劫不滅。”

張維苦笑搖頭:“我自己都沒幾分底氣。”

“蘇師兄不必寬慰。師父、幾位大真人,心裡都透亮。”

“這一代裡,真正有望叩開仙門的,從來不是我。”

“而是那位楚江王的轉世之身。”

蘇荃靜默片刻,低聲道:“依我看,你比他更配登仙。”

“這不是配不配的事。”張維抬眼望向遠處澄澈長空,聲音輕得像一縷遊雲:“眾妙之門,玄而又玄——終究是命,是運,是天地無聲落下的棋子。”

老天師仙去,龍虎門人悲而不慟,葬畢即如常練功誦經、巡山執事。

這便是玄門與俗世的分野。

幾十年吐納導引、觀想煉形,早已把生死二字嚼得淡了、化得薄了,如同飲盡一杯涼茶,只餘喉間微澀。

倒是山門外那些連氣感都摸不著的老道,粗布麻衣、拄杖蹣跚,反而更像凡人心中真正的“老神仙”——慈和、溫厚、煙火氣十足。

而真正的仙人,對世人而言,終究太遠,也太冷。

酒樓裡絲竹慵懶,脂粉氣混著炙肉香,在空氣裡浮沉。

一個穿翠袍、臉似倒三角的男人舉杯狂笑,目光黏在舞池裡扭腰擺臂的女子身上,醉眼迷離。

“山君!”他仰脖灌盡杯中烈酒,咂咂嘴,“真叫人眼熱啊!”

“我們這群人守在大洋彼岸,夜夜念著故土;你們兄弟倒好,偏在這鬼市深處逍遙快活,笙歌不斷、美酒不歇——活生生羨煞旁人!”

他身旁坐著個赤膊壯漢,肌肉虯結如鐵鑄,正是陸山君陸坤。

“青柳君何須眼熱於我?誰人不知你是吞月仙人親授衣缽的嫡傳,在妖族之中,那可是跺一跺腳便山河震顫的尊貴身份!待來日諸位老祖重返中原,咱們兄弟倆,怕還要仰仗青柳君多多照拂呢。”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