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荃懸於高空,右手持劍不動,左手結印如電。蛟龍咆哮,山神奔襲,瞬息間將諸葛青風圍困中央。
頭頂真炁凝印,化作封天大陣;腳下熔岩奔流,結成鎖地殺局。
此景如末日降臨,亦是一位地仙境強者真正實力的展現!
煉精化氣,憑一口真炁破萬法;
煉氣化神,得通天神通撼乾坤;
煉神還虛,可引動天地為己用;
煉虛合道,方能自成大道,與道相合。
四境之間,差距如淵。自古無人能越階斬敵。
如今蘇荃縱然地仙無敵,遇真人一劍,仍不堪一擊。
不成真人,終是螻蟻。
但放眼世間,除卻真人,或陰神這般曾居神位的存在,再無人可與他抗衡!
故而鎮壓諸葛青風,尚無需動用真君法劍。
隨著蛟龍嘶吼,山神合力,諸葛青風體表黑霧劇烈翻騰,淒厲嘶吼震動內門天地。
無用。
蘇荃手印不斷,敕令之力愈發強盛,天空中的真炁法印緩緩壓下,如天罰降臨,將那黑霧一寸寸逼回體內,鎮入深淵。
群山神終於聚攏成陣,彼此手足相扣,靈光炸裂般轟然綻放。成千上萬的蛟龍騰空而起,化作流光湧入那圈之中,瞬間將黑煙死死封住。
彷彿一顆太陽在諸葛內門深處爆開。
熾烈光芒撕碎虛妄,照徹幽冥,地獄的真容被徹底掀開,血海屍山、哀嚎遍野,盡數暴露於天光之下。
這光持續了數十息之久。
待一切歸寂,前方赫然矗立著一座環形山脈——
諸葛內門所有青山竟連為一體,結成巨環。那些蛟龍則化為無數青銅鎖鏈,粗如山嶽,寒光森然,自大地深處蜿蜒而出,牢牢禁錮著一個萬丈高的龐然巨影。
正是諸葛青風,或者說,是他殘存的法相。
他原本的肉身早已腐朽崩滅,隨之前的衝擊化為飛灰。如今顯現的,是其真炁與魂魄凝練而成的道家法相,佛門謂之金身。
黑霧散盡,法相通體瑩白,光輝流轉,似有仙意縹緲。
可老爺子臉上卻滿是悲愴與悔恨:“唉……老夫,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啊!”
“內門毀於我手,無數後輩慘死於此,連魂魄都被拖入陰司,永世不得超生!”
幸好此前蘇荃施法,震裂大地,移山倒海,才不至於讓他親眼目睹那血流漂杵、屍積如山的慘狀——否則,怕是要當場心神俱裂。
“老爺子,時間不多。”蘇荃沒有客套,直截了當開口,“陰陽通道是怎麼開啟的?為何偏偏選在內門?”
諸葛青風自然清楚輕重,強壓心頭劇痛,聲音低沉如雷:“因為靈氣。”
“從前陰神無法動用陽間靈氣,但現在不同了——有判官墮落了!”
“他手持閻君印,能有限調動地府法則,借陽間靈氣為引,裡應外合,撕開陰陽界限。”
“而靈氣最盛之處,莫過於各大玄門的內天地。但要開啟通道,還必須得到主人默許。”
“他們,找到了我。”
說到此處,老人神色頹然:“那時我正閉關悟道,再度失敗,心魔叢生,執念深重……便聽信了鬼言,被慾念矇蔽心智,親手助他們開啟了通道。”
“這才釀成今日大禍!”
“老夫……愧對祖宗,更愧對那些枉死的子孫後代!”
蘇荃眸光微閃,心中卻悄然鬆了口氣。
原來如此。
必須由內天地之主親自配合才能開啟通道。
那就意味著,地府的目標只能是千年世家——唯有他們,才擁有內天地。
至於仙門?根本不可能答應。那群陰神連提都不會提。
剩下的,就只有那些底蘊遠不如仙門的千年世家了。
而這些世家,靈氣積蓄緩慢,就算被人蠱惑,開啟通道也需漫長準備,不可能一蹴而就。
也就是說——
只要各大仙門及時警覺,盯緊這些世家,諸葛內門的悲劇,不會再重演。
接下來,只等那群陰神狗急跳牆,不顧代價強行破界。
到那時,她的師尊便可名正言順出手。
持法劍,臨幽冥,斬盡魑魅,永絕後患!
蒼穹裂開一道墨色縫隙,那團漆黑漩渦急速膨脹,轟隆聲如萬馬奔騰,蘇荃耳畔已能清晰捕捉到浪濤撕裂虛空的咆哮。
可他心知肚明——全是虛影。
黃泉,從來不是水,更非液態之物。
黃泉忘川,是純粹由意念凝成的存在,自鴻蒙初判便盤踞於幽冥深處。地府古籍有載:陰天子與先天神只同生於混沌未分之時,而這條黃泉,正是他降世時裹身而來的本命道痕。
它本無相——不佔形質,不染塵色,不依根蒂,不循生滅,在“有”與“無”的夾縫中游走。它長甚麼模樣,全看觀者心中如何描摹。
比如那些沉淪其中、永難掙脫的怨靈,於它們眼中,黃泉就是一片無岸無底的滔天血海——海面之下,唯有一片吞噬一切的幽暗深淵。它們終其一生,都在朝那深淵墜落,永不見底,永不停歇。這種永恆失重的酷刑,足以讓最堅韌的魂魄在七日內瘋癲潰散。
可在諸葛青風老爺子看來,黃泉卻是一條直通天門的靈脈大道!
道上奔湧的,是比山洪更暴烈的靈潮,所以蘇荃初入諸葛內門時,才會撞見那一幕:靈氣濃得化不開,草木返祖,飛鳥鳴古音,恍若一腳踏回了太古洪荒。
而在地府諸位判官眼中,黃泉則是一頭活生生的饕餮巨獸!
它渾身纏滿禁錮鎖鏈,卻仍在嘶吼掙扎,拼命撕扯身上殘破的封印。若非閻君印鎮壓核心,再借地府僅存的律令法則死死勒住它的咽喉,這怪物早已撕開陰陽壁壘,吞盡兩界生機。
至於凡俗百姓口耳相傳的模樣?最廣為流傳的說法,是它乃一條望不到頭的赤金大河,橫貫整個地府,河底沉浮著自開天以來所有橫死冤魂的殘影。
於是,落在普通人眼裡的黃泉,就真是一條綿延不絕的赤河!
它究竟是何形狀,全憑一念所定。
“封——!”
蘇荃十指翻飛,結出玄奧法印。剛平息的地脈驟然炸開,氣流翻滾如沸油,數十條土龍挾著地火岩漿破土而出,昂首撲向那處漩渦。
龍影越聚越多,漩渦邊緣的裂痕正一寸寸收攏。
畢竟此地仍是陽間疆域,黃泉尚未真正破關而出,以蘇荃如今修為,堵住這道陰陽裂隙,並非難事。
可對面那群籌謀百年的陰神,豈會坐視功敗垂成?
“放肆!”
一聲厲喝炸響,一尊陰神按捺不住,竟踏前一步,悍然探出一隻遮天巨手,硬生生穿過陰陽縫隙!
那隻手掌足有萬丈之巨,覆滿烏鱗,幽光浮動,鱗片之上密佈古老神紋——那是地府正統神格烙下的印記,縱被削去神位,神力依舊灼灼不熄。
更駭人的是掌心:成千上萬張人臉層層疊疊、蠕動堆疊,有的狂笑咧嘴,有的涕淚橫流,每一張臉都像活肉疙瘩般鼓脹凸起,密密麻麻擠滿整片掌面,令人頭皮發麻!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