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那大道被紫霄親自封禁,蘇荃敢肯定,自己只要多看一眼,就會被徹底吞噬,化作大道塵埃。
所以,大真人的力量,根本不能用“力量”來形容。
不是靈力,不是法力,而是——道本身的衍化。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
天下幾位大真人若真動手,他師尊紫霄,未必打得贏其他人。
但他就是高了半步。
他就是更接近天仙。
這個“境界”,說不清道不明,卻真實存在。
哪怕如今蘇荃已站在大真人門檻前,只差一步便可登堂入室,可他對“真人之力”的理解,仍是一片空白。
差半步,卻如同隔著一道天塹。
大真人三字,重如山嶽,壓得所有人呼吸凝滯。
“好了。”良久,二公子終於從回憶中抽身,勉強扯出一抹笑:“幾百年前的事了,再可怕的噩夢,也該醒了。”
“天地末法將至,傳聞天庭帝詔已下:凡間所有大真人,連同各派登記在冊的地仙長老,必須攜內門弟子盡數飛昇天界,不得久留紅塵。”
“當年的噩夢,不會再來了。也該輪到我等——揚眉吐氣!”
廳中氣氛驟然回暖,杯盞交錯,喧鬧重起。
二公子目光一轉,落在剛走近的竹葉青身上:“竹掌櫃。”
“您有何吩咐?”紙人所化的竹葉青恭敬湊近,滿臉諂媚笑意。
真正的竹葉青早已魂飛魄散,但一點真靈被蘇荃以秘法抽出,封入紙偶之軀。
此刻的她,外貌與生前毫無二致。就連這頭名為二公子的虎妖,也看不出絲毫破綻。
不止是形似,連性情、記憶、思維模式都完美復刻。
唯一的不同——她不知道自己已死,更不知自己早已淪為傀儡。
換句話說,她活得“自然”,卻每一步都在蘇荃的掌控之中。
“聽說,你最近得了批關外狐姬?”
二公子眯起眼,豎瞳中燃著一簇幽火:“何不讓她上來,跳一支舞助興?”
“這……”
竹葉青微微一頓,語氣略顯遲疑。
“嗯?”二公子臉色一沉,聲音冷了下來,“莫非本公子身份不夠,配不上狐姬侍奉?”
“不敢!”竹葉青立刻賠笑,語速飛快,“這批狐姬,原是為山君大人特意準備的。您乃山君親弟,血脈至親,又何必急於一時?”
“等山君駕臨,共賞歌舞之後,任由您隨意挑選便是。”
這話聽著恭敬,實則字字將山君擺在首位。二公子眉心微跳,神色陰鬱。
可想到那位兄長的狠厲手段,他終究壓下心頭不悅,冷冷點頭:“好,那就照你說的辦。”
“不過——”他眸光一凜,“若到時候舞沒練好,人也不夠聽話,唯你是問。”
“二公子放心。”竹葉青躬身一笑,轉身離去,繼續招呼下人張羅。
酒宴直持續到深夜才散。鬼市無晝夜之分,天幕永遠漆黑,星辰月亮相綴其上,看似靜謐,實則是障眼法罷了。稍有修為者一眼便能看穿——這哪是夜空,分明是陣法織就的幻象。
眼看蘇荃起身離開,何奇修立刻放下筷子,銅甲屍無聲跟上,如影隨形。
兩人走後許久。
二公子立於青樓門前,眸底寒光浮動:“那個李道緣……”
“怎麼了?”宋之敬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
“沒甚麼。”二公子緩緩搖頭,卻仍盯著遠處,“但我從他身上,聞到了一股致命的危險氣息。我從未判斷失誤過。”
他本是虎妖化形,野獸對死亡的直覺深入骨髓。
“可他的修為……的確只是煉精化氣,比我低了一個大境界。”二公子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笑意,“正因如此,他身上必定藏著法寶!而且是足以威脅我的那種!”
“難怪!”宋之敬猛然醒悟,“怪不得他能反殺祁守正,靠的恐怕就是這件寶貝!”
兩人眼神交匯,心中早已腦補出無數可能。
“二公子,要不要現在動手?”
“不急。”二公子抬手製止,“如今鬼市初開,各方混雜。你們趕屍派那些長老也都在附近,雖與李道緣不睦,但真要動他性命,難保不會節外生枝。”
“更何況,我大哥即將抵達。我們兄弟二人不過是探路先鋒,真正的大人物都還在暗處蟄伏。此時入中原,步步驚心,如履薄冰。”
“一切等大哥到來再說。屆時,哪怕那李道緣有通天法寶,也翻不出我的掌心!”
“二公子英明!”宋之敬順口奉承一句,“那我先派人盯緊他。”
“嗯,去吧。”
……
大洋彼岸。
一座奢華的歐式古堡矗立在廣袤草坪中央,駿馬奔騰,僕役穿梭,花園修剪得一絲不苟,宛如貴族畫卷。
然而踏入城堡內部,景象驟變。
一群身著中原古袍之人齊聚大廳,氣氛肅穆,恍若穿越回千年前的王朝。
高座之上,一位老者端坐其間。一身猩紅長袍垂地,白鬚及腹,面容蒼老卻雙目如電,精光四射。僅是目光一掃,滿廳之人皆低頭避視,無人敢迎其鋒。
“敖老。”終於,一名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拱手開口,“我等已等候數百年,如今終於等到重返中原之機。”
“中原局勢,您可已佈署妥當?”
此老名為敖禮,原是鱷魚成精,修行圓滿後返祖化蛟,遂以“敖”為姓,自號禮,盼有朝一日角生頭頂,蛻變為真龍。
聽聞提問,他輕笑一聲,臉上皺紋堆疊:“那群大真人還沒走,我豈敢輕舉妄動?”
“不過——陸坤之弟陸休已於日前潛回中原。只待他傳回訊息,陸坤便可隨之進入,先行搭建一處隱秘鬼市,作為我等歸來的渡口。”
“一旦那些真人盡數撤離,我們便藉此通道,重返故土。”
“敖老神機妙算!”中年人立即恭維一句。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聚焦在那位大馬金刀坐在沙發上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赤裸著上身,肌肉如鍛鐵鑄就,虯結的線條彷彿能撕裂空氣,雙目圓睜,炯炯如銅鈴,不怒自威,光是坐著便壓得四周氣場凝滯。
此人正是猛虎成精,名喚陸坤,世人尊稱——山君!
“山君,你怎麼看?”有人低聲開口。
陸坤神色不動,聲音低沉卻清晰:“既然是眾議所決,又有敖老見證,我無話可說。但那些真人至今未走,此行中原,九死一生。”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若我與我弟有個三長兩短,只求各位記得今日之約,照拂我虎族後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