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無論如何,總是要將這根頭髮送回去的。
果然,一路上雷罡分身東躲西藏,甚至專門燃燒符咒,運用各種法術來掩蓋自己的行蹤。
可惜他看不見,其實蘇荃一直緊跟在他身後,距離甚至不到十米。
繞了大半個時辰後,只見雷罡的分身如上次一般,突然軟倒在地,化作一灘黑水。
一隻小小的蠱蟲從黑水中衝出,咬碎玉瓶,叼著那根頭髮,直接鑽入土壤之中。
蘇荃不急不躁,感受到蠱蟲的氣息後,跟隨著它朝城外飛去。
秦城兩百里之外是一片連綿的荒山,蠱蟲繞著荒山飛行了大半個時辰後,才跌跌撞撞地落入某個山洞中。
確實謹慎無比,但毫無用處。
丹道修士與旁門左道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更何況,即便是放眼整個丹道界,蘇荃也是當今紅塵中的佼佼者。
山洞中,接過髮絲的瞬間,雷罡便捏死了蠱蟲,但蘇荃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山洞之外,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的模樣十分悽慘,尤其是胸口處血紅色的嬰兒,每次發作時都會痛不欲生,彷彿心臟被一點點啃食。
畢竟,九十九頭山羊血並不是每個月圓之夜都能找到的。
這就是他在鬥法失敗後被下的降頭。
雖然那個降頭師後來被人殺了,但這道降頭卻留在了他身上。
十幾年來,每一次疼痛,雷罡腦海中就會浮現九叔的面孔,他一直認為自己當年偷偷研究邪術是因為九叔的高發。
因此,每一次降頭髮作,就是一次仇恨的積累,如今已是深仇大恨。
山洞內,一個祭壇早已準備好。
祭壇上,用人頭蓋骨作為容器,盛放著黑色血液,周圍擺放著山羊、牛和蛇的頭顱。
祭壇上用黑色血液銘刻符文,而在祭壇中央,則是一個木雕人偶,人偶穿著道袍,無五官的臉上寫著一個名字:林鳳嬌。
果然是要施展降頭。
蘇荃站在山洞外面,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雷罡打算偷偷潛入秦城,設法讓九叔身敗名裂,然後再徹底害死他。
但那天產生的危險預感讓他硬生生放棄了計劃。
畢竟這些年,他靠預感躲過了無數次生死危機。
蘇荃也考慮到了這個問題,上次主要是沒想到雷罡的直覺如此強大,所以這次特意用真炁包裹全身。
山洞內。
雷罡深吸一口氣,強壓住激動之情,拿出玉瓶,拔開塞子,將那枚髮絲倒入頭蓋骨小碗中,看著髮絲被黑色血液浸沒。
然後他手捏法印,口中唸唸有詞。
人偶身上散發出幽幽微光。
大約過了片刻,一切準備就緒後,雷罡捧起頭蓋骨,將其中的血液和髮絲全部吞下。
隨後,他會透過特定的儀式,再將腹中的血液與髮絲吐出,覆蓋在人偶之上。到那時,他就可以正式對九叔施展降頭術了。
突然間,他的耳朵開始劇烈騷癢,難以忍受。
雷罡皺了皺眉,並未多想,伸手去撓了幾下。
然而越撓越癢,他甚至用力過大,抓破了自己的面板。
強忍著騷癢感,雷罡將手放到面前一看,只見手指上沾滿了血跡,而在這血跡中還夾雜著許多頭髮!
“這……這……”
雷罡驚恐地大叫起來,因為此時此刻,他全身上下都開始發癢,甚至手背上也迅速長出了密集的毛髮!
他立即捏著手印,口中唸咒,並急忙開啟包裹,把那些符籙法器一股腦地往自己身上撒。
但這一切似乎都沒有任何效果……
毛髮長得越來越快,甚至開始從他的眼睛、鼻孔、嘴巴以及耳道中鑽了出來。
“救命……救命啊……”
雷罡恐懼地嘶吼著,試圖衝出山洞。
但他剛邁出幾步,整個人便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摔倒在地。
很快,濃密的毛髮覆蓋了他的整個身體。
站在山洞外的蘇荃冷靜地看著這一切。
這正是他的目的——利用雷罡來探測邪祟。
只是讓他感到不安的是,即使開啟了法眼,他也無法看清這些毛髮的來源,好像它們真的就是從雷罡體內自然生長出來的!
慘叫聲只持續了短短一會兒,便徹底消失了。
而那些毛髮則像海藻一般,在山洞內來回飄動。
又觀察了一段時間,確認沒有其他變化後,蘇荃終於出手,指尖真炁化作一道閃耀的飛劍。
隨著白光閃爍,那些黑髮如同被割下的麥子般倒下,還未落地便化作了黑色灰燼。
很快,山洞內的毛髮被清理乾淨。
然而當蘇荃看清洞內景象時,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
一個龍頭木雕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山洞裡。
雷罡的身體不見了,但他的頭顱卻被鑲嵌在這個木雕之中,而且大部分割槽域已經腐爛,看起來像是死去已久的樣子。
“怎麼可能……”
蘇荃分出一絲真炁探入木雕,卻發現裡面只有濃郁的邪氣,別無他物。
這個木雕顯然是憑空出現的。
那麼,雷罡的身體去了哪裡?
木雕中,雷罡那腐爛的頭顱睜大著眼睛,充滿死氣的目光盯著蘇荃,滿是怨恨。
從始至終,蘇荃都沒有在山洞內察覺到任何施法的跡象,彷彿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發生的。
如果說之前他還對自己的實力有所自信,那麼現在剩下的只有沉重的心情。
連用法眼都無法看見的過程……這龍頭木雕背後究竟隱藏著甚麼詭異的東西?
不久之後,山洞內亮起了紅光。
蘇荃回過頭,看到整座小山在他的真炁火焰中化為灰燼,這才朝著秦城的方向飛去。
接下來幾天,鍾君的心態調整得不錯。
或許是因為蘇荃在這裡的緣故,她覺得纏繞在身上的陰冷之氣消失了,夜晚也不再做噩夢。
又是一個清晨。
餐桌上少了鬱達初的身影。
由於雷罡死亡,點石成金之術隨之消失,賭坊的人找上門來,失手之下直接將他打死在家中。
至於那個女友舒寧,很快又找到了秦城的一位青年才俊,彷彿完全忘記了鬱達初這個人。
這就是普通人的命運,也是眾多修士追求長生的原因。
除了極少數名揚天下的存在,普通人死了就像一片柳葉落入河中,激不起絲毫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