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荃離開的時間並不長。
當他返回時,後院裡的人們還未曾離開。
鍾君已經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坦白交代了,此刻正安靜地坐在凳子上,目光低垂,不敢直視祭壇上的龍頭木雕。
“過幾天帶我去甘田鎮看看吧。”
“啊?”鍾君猛地抬頭,愣了一會兒後又瘋狂搖頭:“不去,我絕對不會再去那裡!”
“你知道那裡有鬼魂,這個木雕就是從甘田鎮來的……”
“隨便你。”蘇荃冷冷一笑:“反正厲鬼要找的不是我。”
鍾君面色一僵,終究還是哭喪著臉說:“那……好吧,我帶你去。”
一夜過去,秦城並沒有發生太大變化。
蘇荃用白紙紮成的假人成功騙過了官差們的視線。
倒是用餐時分,鬱達初破天荒地換回了從前的粗麻衣裳,手裡提著早點走進了伏羲堂。
“小初!”文海十分驚喜,畢竟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只是最近的變化讓他覺得眼前的鬱達初有些陌生。
“師父在嗎?”鬱達初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問道。
“在呢!”文海急忙回答:“師父剛起床,正在後院練拳,我帶你進去。”
“哎……”
鬱達初略顯猶豫,但文海已經拉著他的手臂走進了院子。
“師父,小初回來了!”
庭院裡。
九叔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色內衣,聽到聲音後並未立即回應,直到打完一套拳法才看向鬱達初:“嗯,回來就好。”
“蔗姑做了粥,留下來一起吃吧。”
“好。”鬱達初連忙點頭:“我也買了些包子作為早餐。”
這一頓早飯其實吃得相當沉默。
九叔向來不擅長社交辭令,而鬱達初心中有鬼也不敢多言。只有文海在旁殷勤地搭話,但見效果不佳後也漸漸沉默下來。
蘇荃默默喝著粥,卻未碰鬱達初買來的任何東西。
“你是來告別的嗎?”
飯畢,九叔終於放下碗筷,直接問道。
鬱達初點點頭:“是的。”
畢竟此事之後,無論從情理還是現實考慮,他都無法再留在伏羲堂了。
“嗯。”九叔並未挽留,只是說道:“人各有志,我不勸你。”
“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要戒驕戒躁,不要沉淪,以真心對待萬物。這紅塵滾滾,誘惑無數,一旦走錯一步,可能就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他一向如此,外表冷酷內心溫暖,即便知道面前的年輕人聽不進去,還是忍不住規勸幾句。
那一瞬,鬱達初似乎有些動容,欲言又止。
但最終還是將話嚥了回去,點頭道:“我明白了。”
見到他的反應,蘇荃搖了搖頭,眼神徹底冰冷。
文海這時才從愣神中回過神來:“為甚麼啊?師父,你……”
九叔已經起身向前堂走去。
鬱達初則默默地開始收拾碗筷。
“交給我吧。”蔗姑開口道:“你……”
“師孃,讓我來吧。”鬱達初有些閃躲,不敢直視蔗姑的眼睛:“算是臨走前最後盡一次孝心。”
“唉,也好。”蔗姑沒有堅持。
不過蘇荃注意到,鬱達初在收拾碗筷的同時,目光不斷在四周搜尋。
顯然,他在尋找九叔吃飯時是否掉落了頭髮!
慾望終究戰勝了良心。
然而他註定會失望。
修道之人對自己的身體髮膚、生辰八字等都十分謹慎,絕不會讓它們輕易外流。
之前在酒樓吐出的血,九叔也已妥善處理。
所以別說是在他吃飯的地方,就是把他的衣服翻遍,也找不到一根掉落的頭髮。
看著他那急切的樣子,蘇荃不再猶豫,袖中飛出一根輕飄飄的髮絲,落在九叔坐過的凳子角落。
這當然不是九叔的頭髮。
而是藏在龍頭木雕中的人頭的頭髮!
鬱達初並未懷疑,看見髮絲後,趕緊小心翼翼地用油紙包好,收進口袋。
他似乎聞到了一絲淡淡的臭味。
但在緊張的心情下,他已經顧不上許多,匆匆收拾好碗筷,告別一聲便離開了伏羲堂。
望著鬱達初遠去的身影,九叔搖了搖頭,嘆息道:“可惜了。”
“本來還覺得他天賦不錯,有望繼承衣缽,只可惜心性太差。”
文海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甚麼,低頭默默幹活。
鍾君一直待在後院,畢竟她現在還是嫌疑犯,蘇荃甚至用紙人代替她在官府中坐著。
鬱達初也很謹慎,整個白天都躲在自己的小洋樓裡。
直到深夜降臨,秦城陷入一片黑暗時,他才穿著大衣,鬼鬼祟祟地來到那棵大樹下。
雷罡早已在此等候。
“東西帶來了?”
“帶來了!”鬱達初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開啟後,裡面是一根黑色的頭髮。
……
蘇荃站在一旁,看到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冷笑。
這根頭髮上的邪氣已被他用自身真炁隱藏,並附上了九叔的氣息。
果然,雷罡沒有察覺異常,暢快地大笑幾聲,接過玉瓶收入囊中。
“那……那你答應我的事情呢?”鬱達初終於忍不住問道:“點石成金之術,你說過,只要我按你的要求做,就會將這法術送給我一輩子!”
“呵呵,老道自然不會食言。”
雷罡呵呵一笑,捏了個法印,朝著鬱達初左手一點。
鬱達初試探著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
果然,隨著金光閃過,那塊石頭在他手中變成了一塊黃金!
“這……這……”鬱達初一時激動得難以自控。
奢華的生活似乎又近在咫尺。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雷罡,最終轉身離去。
而雷罡則注視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冷笑。
一輩子的點石成金之術?簡直不可能。
這小子一定是昏了頭。
任何旁門左道的法術都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唯有丹道的真炁才能無中生有,逆天改命。
否則那些邪派修者也不會如此缺乏錢財。
點石成金,歸根結底只是障眼法,而且還會消耗自身的壽命。
如今鬱達初的壽命只剩下短短几個月,而且他所化為黃金的東西,最多再過三五天就會恢復原狀。
也許他最終並非因壽命耗盡而死,而是被追債的人打死!
蘇荃自然也明白這一點,但白天鬱達初的表現讓他徹底打消了搭救的念頭。隨他自生自滅吧。
他的目光轉向了雷罡。
與上次一樣,這個雷罡依舊是分身,由蠱蟲操控人皮偽裝而成。
但這次有所不同。
因為他以為拿到了九叔的頭髮,就絕不會像上次那樣輕易放棄這個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