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點頭:“這夢越來越奇怪了。”
“以前做這個夢的時候,所有東西都很模糊,第二天醒來就忘記了,只記得自己好像做了個很怪異的夢。但這幾個月來,我每晚都會重複同一個夢,而且夢裡的東西也越來越清晰。”
“我夢到了許多場景,有雄偉的山川,也有繁華的城鎮,有白馬,也有妖怪。”
“對了,夢裡還出現了很多名字。”
少女靜靜地聽著,張元則繼續講述:“林鳳嬌……紫霄……任婷婷,胡柒月……胡柒月,姐姐,和你同姓呢。”
少女的名字叫胡秀兒。
張元從小失去雙親,與胡秀兒相依為命,一直將她當作自己的姐姐。當然,他對她還有其他特殊的情感,只是少年羞澀,難以啟齒。
胡秀兒抿嘴一笑:“天下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偶爾夢到也算正常。”
張元皺眉,仍在苦苦思索:“還有一個名字,我覺得這個名字對我很重要,蘇荃。”
他抬起頭:“秀兒姐,蘇荃是誰?”
胡秀兒沉思片刻,最終搖頭:“從來沒聽說過,不認識。”
“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甚麼,忘了某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東西。”張元苦笑一聲。
胡秀兒沒有勸他,只是安靜地在前面帶路。
很快,前方出現了一座小小的山村。
一路上,不斷有村民向這對姐弟打招呼,他們也都一一回應,最後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房子很小,卻充滿了溫馨。
胡秀兒在幾塊木板搭成的廚房裡做飯,張元則捧著書坐在門口誦讀。
再過兩個月,他就要進京趕考了。
只是讀著讀著,張元放下書本,望向天邊的雲彩,目光中帶著憧憬。
不久,胡秀兒端上一盆肉湯和幾碗炒菜,兩人就在屋門口吃了起來。
“秀兒姐。”
張元夾著菜餚:“其實我不想考狀元。”
“我……我想學法術,我也想成為仙人!”
“三個月前,太虛仙門讓周圍幾座城鎮未滿十八歲的孩子去測天賦,我聽說名單已經公佈了,但我等到現在也沒人通知我,想必是天賦不夠……”
說著,張元神色有些低落。
胡秀兒寬慰道:“也許送信的人還在路上呢?”
“再說,修仙也未必如你想象中那麼美好。安心讀書,將來金榜題名,生活無憂,權勢在手,豈不比那些在山中清苦修行的道士們更舒心?”
兩人正聊著。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只見已經七十多歲的老村長丟下柺杖,跑得比年輕人還快:“選上了!選上了!”
“張小子被太虛仙門看中了,要招他上山做弟子,我們清河村要出仙人了!”
村民們紛紛從家中湧出,臉上滿是羨慕之情。
那可是仙人啊!
啪——
突然一聲輕響。
原來是胡秀兒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她呆呆地望著張元,臉上閃過複雜的情緒,但很快便掩飾起來,低頭撿起筷子,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被選上的!”
張元此刻已經被喜悅衝昏了頭腦,完全沒有注意到胡秀兒的異樣,直接從凳子上站起來:“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村長滿臉通紅,分不清是因為奔跑還是激動。
這時,一個身穿道袍、面容俊美的中年道士也走了過來,目光柔和地打量著張元,許久後點了點頭,微笑著說:“確實是個有仙緣的孩子。”
“你叫張元吧?”道士問道。
“正是。”張元連忙拱手行禮,“見過仙長!”
“不必如此客氣。”道士擺了擺手,溫和地說,“等你進入太虛後,我們便是同門。我姓周,你叫我一聲周師兄就可以了。”
“周師兄。”張元抬起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嗯。”道士也笑了,將一枚玉佩交到張元手中,“三天後,拿著這塊玉佩到太虛道觀,自會有人帶你入門。”
“我這裡還有幾枚玉佩要送去,就不多留了,咱們內門見。”
說罷,大袖一揮,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飛遁而去。
張元撫摸著手中的玉佩,眼中似乎有火焰燃燒:“我……我進仙門了?我也能成仙了?”
整個清河村都在歡慶。
只有胡秀兒,靜靜地站在門口,目送張元離去,眼神中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不捨與哀傷,與周圍的氣氛格格不入。
太虛仙門和其他玄門一樣,分為內門和外門。
外門只是普通的道觀,供凡人前來上香拜神,內門則是仙家修煉之地。
此時,在外門山下,一個清秀少年揹著包裹,仰頭望著陽光下的宏偉道宮,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包裹裡是換洗的衣服、新做的布鞋、許多醃製好的鹹菜,以及家裡僅有的一點錢財。
這些都是胡秀兒為他準備的。
出發前,胡秀兒站在門前一遍遍叮囑,眼中除了濃濃的不捨,似乎還有許多說不出的情緒。
張元幾次想開口說話,但最終不知道該說甚麼,只能背起包裹轉身離開。
當他走出村子回頭看時,發現那纖細的身影依舊站在門口,凝視著他。
出示了玉牌後,一個老道士將他帶入後院,與其他十幾個年齡相仿的少年站在一起。
帶領他們進去的依然是那天的周道長,態度十分和善。
大殿中,長老逐一念誦名字,賜予道號。
終於輪到張元:“你們這群孩子正好排在‘元’字輩,倒也湊巧,與你的名字相符。”
“你以後的道號就叫妙元吧。”
張元覺得自己彷彿天生就是修道的料。
那些晦澀難懂的法訣經文,在他看來卻通俗易懂,只需看一遍就能完整記住,甚至還能舉一反三。
繪製符篆時,他就像已經畫過千萬次一般,信手拈來,從未失敗過一次。
無論是手印、陣法,還是比鬥,張元在同一屆弟子中都表現得鶴立雞群。
只是,那個奇怪的夢卻變得越來越清晰。
蘇荃這個名字,像烙印一樣在他腦海中迴盪。
如此出色的天賦,自然引起了長老們的注意。
甚至最後連掌門都出關,打算收他為弟子。
掌門,乃是煉虛合道的大真人。
成為掌門的弟子,就意味著將成為真傳弟子。
因此,儘管掌門還計劃再觀察他兩年,但太虛仙門的所有人幾乎都已將張元視為未來的真傳弟子。
只是每到黃昏時分,他都會坐在山頂,目光凝視著遠方的地平線,似乎在等待著甚麼。
直到夜幕降臨,月亮高懸,他才帶著失望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