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後,李老爺才從激動中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問道:“這些財寶,您看中哪個儘管拿去。”
“哼。”老道士有些憤懣地冷哼一聲,吐出一塊雞骨頭:“你以為我不想?”
“但這聚寶盆法術沾染的因果太重,因此透過聚寶盆得來的財物,貧道一分錢都不能享用,否則又怎麼會來找李老爺呢?”
他又撕下一根雞腿拿在手裡,滿嘴油腥地笑道:“所以貧道才想與李老爺合作一番。”
“我用這聚寶盆為你帶來無盡的財富,而你則需將家中正經生意賺來的錢財分一部分給我,我們互惠互利如何?”
放在以前,他絕不會如此大膽地直接找上門來。
然而最近不知為何,總是心神不寧,常常在深夜驚醒,莫名感到惶恐不安,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因此這瘦弱道士決定冒險一試,從李老爺那裡獲取足夠的金銀財寶,購買所需藥材和玉器,然後儘快離開此地。
天地即將劇變,末法時代降臨的訊息,在仙門內部雖廣為人知,但對於像這瘦弱道士這樣的底層修行者來說,卻如同秘聞一般。
他們只能隱約感覺到某種劫難即將來臨。
李老爺本能地察覺到事情並不簡單。
但面對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他的理智被貪婪所矇蔽。
猶豫片刻後,他紅著眼睛點了點頭:“好!我同意。”
“但我要求十倍的回報。”
“只要你能給我帶來一千兩白銀,我就給你一百兩作為報酬!”
瘦弱道士嘿嘿一笑:“那就這麼定了。”
“這聚寶盆每隔三天才能使用一次。第一次帶來的金銀財寶,就當作是我給李老爺的見面禮,我分文不要。”
“三天之後,我們的交易正式開始。”
兩人推杯換盞,李老爺喝得酩酊大醉,瘦弱道士也被兩個侍女攙扶著走向客房。
聞到兩邊傳來的胭脂香氣,道士不由得嚥了口唾沫。
正當他準備開口說話時,突然感覺胳膊一輕,緊接著臀部傳來劇烈的疼痛。
那兩個侍女竟把他扔在地上,轉身離去。
“喂,你們這兩個惡人,竟然敢這樣對待道爺?小心我……”
他憤怒地大聲咒罵。
然而就在他剛站起來準備追出去時,腳步卻突然停住了,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裡。客房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身穿白衣的年輕人。
其中一個大約十六七歲,還未行冠禮。
另一個二十出頭,面容俊美,令人過目難忘。
尤其是那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身上散發著一股恐怖的力量,猶如烈日般耀眼。
而那容貌英俊的青年,瘦弱道士卻感受不到任何力量波動,只有一股讓人如沐春風的溫潤氣息。
張之維修煉炁道,所以他能感受到這一點。
蘇荃如今已是半步地仙,若有意隱藏,憑這道士微弱的修為根本無法察覺。
“道友。”
看著面前骨瘦如柴的道士,蘇荃輕聲道:“未經允許擅自取他人財物,乃是偷盜,道友以旁門左道之術竊取錢財,實為不妥。”
“這個……這個……”
那瘦弱道士眼珠子轉了幾圈,拱手作揖:“我只是想拿點錢用,沒想到冒犯了兩位前輩,實在是……去!”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大吼一聲,從腰間拿出一個葫蘆,拔開塞子,對準蘇荃二人。
葫蘆中噴出一股黑煙。
黑煙在空中扭曲,化成兩個虛幻的人形,尖叫著撲過來。
“雕蟲小技。”張之維冷哼一聲,右手伸出結了個法印。
金色光芒自他掌心綻放,將兩隻厲鬼籠罩。
不過幾息之間,兩隻厲鬼便如冰雪般在金光中消融。
“這就是龍虎山的金光咒吧?”蘇荃驚訝地看著金光,點頭稱讚道:“如果世間真的沒有丹道存在了,這金光咒確實算得上是一門威力強大的法術。”
至於那道士。
眼見自己辛辛苦苦用精血飼養的厲鬼,居然如此輕易就被滅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門外狂奔。
蘇荃甚至站在原地未動,只是輕輕吐出一個字:“封。”
無形的狂風瞬間聚集,形成了一面透明的牆壁。
道士剛一接觸到那股狂風,便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被狠狠地彈了回去。他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連面板也被鋒利的風刃割得傷痕累累,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全身。
“上仙!”
那道士沒有絲毫遲疑,稍一恢復力氣便急忙向蘇荃跪下,連連磕頭:“上仙饒命!上仙饒命啊!”
每一個字出口,彷彿都能激起一陣狂風。
這便是傳說中的言出法隨!
對於普通人和像他這樣的低階修士來說,能夠練氣還神的神通境修士幾乎等同於神仙般的存在。
逃跑顯然是不可能的。
然而,蘇荃的目光卻變得冷峻起來,注視著地上那個空蕩蕩的葫蘆,沉聲問道:“你叫甚麼名字?這個葫蘆是誰給你的?”
“小道姓寧,名叫寧無坎。”
“至於這個葫蘆……”寧無坎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蘇荃的臉色,“是小道的師尊賜予的。”
這個葫蘆通體碧綠,如同青玉雕琢而成,上面佈滿了血紅色的紋路。
名為養鬼葫蘆。
這是一種實實在在的邪道法器。
需要在純陰之地生長的葫蘆,在汙血中浸泡四十九天後,才能呈現出這些血色斑紋。
它可以吸取人的魂魄,煉成惡鬼。
人在臨死前遭受的痛苦越大,心中的恐懼與怨恨等負面情緒越強,所養出的惡鬼就越厲害。而蘇荃用法眼觀察過,發現寧無坎身上雖然有一些邪氣因果,但並無太大的業力。
顯然,這些年修行法術時,他幹了不少小壞事,但確實沒有殘害過人命,因此這個葫蘆應該是別人煉製的。
“你師父是誰?”張之維自然也瞭解養鬼葫蘆的資訊,厲聲質問道。
“我師父名叫鬼力大真人!”
儘管張之維看起來年輕,但他憤怒時散發出的氣息仍讓寧無坎感到膽戰心驚。
“大真人?”兩人同時愣住了。
“呃,並不是丹道的大真人。”寧無坎連忙解釋,“只是師尊自封的,並且要求我們這群弟子必須如此稱呼他。”
“這麼說,你還有師兄弟?”
“這……”寧無坎哭喪著臉,“說是師兄弟,其實跟仇人差不多。”
“為了多學一些法術,多獲取一些資源,我們這群所謂的師兄弟整天想的都是如何互相殘殺、算計對方,師父也不管,反而隱隱有些鼓勵這種行為。”
“我膽子小,天賦也不高,法力更是弱,所以不敢和他們爭鬥,只能求師父賜給我這個養鬼葫蘆,然後一個人離開師門,來到世間尋找機緣。”
說到最後,他也無奈地嘆息道:“若非如此,我也不會混得這麼落魄,需要用借財之術來哄騙李老爺。”
之前搬運財寶的法術,並非聚寶盆,而是“借財”!
用道術竊取別人的財產,是要承擔因果的,如果修為不夠,這份因果反噬足以讓人當場斃命。
以他這點微弱的法力,必死無疑。
因此,寧無坎使用的是借財之術,那些任家的金銀財寶,都只是暫時借用,必須在第七天歸還。
僅僅借用七天,所以雖然看起來財富龐大,但實際產生的因果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