誇娥一步踏前,擋在蘇荃之前,連玄黃二氣都未施展,僅伸出右手,五指張開,迎向那狂奔而來的巨獸。
轟——!
巨響震天,氣浪翻騰。
那猶如重型戰車般衝鋒的美人蛛,竟被一隻手牢牢按壓於地,動彈不得!
八足瘋狂抽搐,尖端猛刺誇娥身軀,火星四濺,地面龜裂,卻無法在他面板上留下一絲劃痕。
反倒是自身節肢接連斷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之聲。
“主公?”
誇娥側首低問。
“殺了。”
蘇荃語氣平靜,不帶波瀾。
“遵命。”
誇娥點頭,攥緊拳頭,高高舉起。
在美人蛛驚恐萬狀的注視下,一拳轟然砸落!
轟隆——!!!
山嶽為之震顫,塵土沖天而起,甚至蓋過了常年瀰漫的毒瘴。
一道巨大裂痕自峰頂劈下,貫穿整座山體,最終將巍峨山巒硬生生劈作兩半!
【恭喜宿主,斬殺化形境美人蛛,獲得功德值五十萬點。】
一頭足以攪亂一方重鎮的化形大妖,竟連誇娥隨意一擊都承受不住。
煉氣化神與煉神還虛之間,差距猶如雲泥。
此時,廣升城內。
大帥府庭院中,伍勇豪來回踱步,神色焦灼,不時偷瞄一眼客廳中悠然品茶的張之維。
“張仙師。”他忍不住問道,“蘇仙師獨自一人前去除妖,您怎麼一點也不著急?”
儘管親眼見識過蘇荃那超凡脫俗的本事,但古方城內畢竟盤踞著一頭兇惡妖物。
他並非玄門出身,對修行境界一知半解,自然無法判斷強弱高低。
張之維輕輕放下茶盞,微笑道:“大帥不必憂慮。”
“以蘇師兄的能耐,區區妖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若是那妖物尚在地仙之下,蘇荃抬手便可將其誅滅;
若真已突破地仙境……古方城早就淪陷了,他們也早成了腹中之食。
話音未落,張之維忽然起身,快步走到門前,凝望遠處天際,神色微動:“蘇師兄回來了。”
“回來了?在哪呢?”伍勇豪望著遼闊天空,滿眼茫然。
他還想再問,忽見天邊出現一點黑影。
那黑影轉瞬膨脹,幾個呼吸間便如雷霆壓境,直落庭院上空。
轟——!
一聲巨響,大地震顫,整座府邸都為之搖晃。
蘇荃自雲端緩步而下,身後赫然是一具龐大的屍體。
“這便是盤踞古方城的妖孽,一隻成精的老蜘蛛。”
“蜘……蜘蛛?”
伍勇豪盯著那如同丘陵般的屍身,整個人僵立當場。
蘇荃看向他,語氣平靜:“你現在可以派兵接管古城,不過……其實也沒多大用了。”
“城裡已無活口。”
“所有百姓,連同殘餘守軍,全被羅司城獻祭給了這頭畜生。
如今的古方城,只剩一座死城。”
“唉……”張之維聽罷,深深一嘆,眉宇間盡是沉痛。
古方城確實空了。
當軍隊踏入城門時,所見唯有斷壁殘垣。
街道上血跡斑駁,觸目驚心,空氣中瀰漫著經久不散的腐腥氣息。
伍勇豪緩步前行,臉色陰鬱,低聲道:“早聽說羅司城為人狠戾,我還以為只是脾氣暴躁、難於共事。”
“沒想到竟喪心病狂至此!竟用活人喂妖!”
“大帥,接下來我們……”副官悄然上前,低聲請示。
“古城雖荒,地理位置仍要衝,你先派人徹底清查一遍,確認無害後,從周邊村鎮遷些百姓過來安置。”
伍勇豪頓了頓,略一思忖,終於開口:“還有,我的官邸,也建在這兒吧。”
“甚麼?”陳副官一驚,“這如何使得?”
伍勇豪淡淡掃他一眼:“誰都不傻。
古方城鬧妖的事,方圓百里誰人不知?”
“若我只調人遷居卻不親駐此地,豈不讓百姓寒心?背後罵我一世懦夫!”
“我帶兵,為的是逐鹿天下,不是背上千古罵名!”
風雪漫天,兩匹白駒踏雪而行,兩名身著道袍的年輕人端坐馬上。
飛舞的雪花到了他們周身三四丈內,竟自行避讓,彷彿被無形之力推開,形成一片潔淨無雪的空間。
張之維感受著馬背傳來的溫熱,忍不住讚歎:“蘇師兄,這是甚麼神通?真是奇妙又便捷。”
他修的是炁道,飛行御劍尚不能及,眼下功夫也還未純熟,平日只能靠雙腳跋涉。
因此對蘇荃這般隨手剪紙化馬的手段,著實羨慕不已。
“不過是扎紙通靈的小術罷了。”蘇荃斜他一眼,“這類法門,在你們龍虎山應也不稀罕。”
“扎紙通靈?”
張之維一怔,“這術我見過。”
“可……那不是隻能做個紙人嗎?而且做出的紙人也就對付些尋常邪祟、遊魂野鬼,耗這工夫,還不如多練幾遍炁法來得實在。”
“術無高下,貴在施術之人。”蘇荃淡淡丟下一句,似有深意。
留下張之維獨自咀嚼回味,眉頭微動,似有所悟。
蘇荃則暗暗鬆了口氣——總算讓他安靜了。
這一路喋喋不休,耳朵都要起繭了。
天寒地凍,河面早已結冰,唯獨深處五六米外,冰層漸薄如紙,十米開外便再無凍結,河水依舊流淌。
幾葉小舟在其中緩緩穿梭。
“兩位道長?”
一位老船伕將船撐至冰緣,“可是要過河?”
“嗯。”蘇荃應了一聲,翻身下馬。
“兩位一塊大洋。”船伕是個膚色如焦土的老人,頭戴破舊草帽,臉上溝壑縱橫,笑起來露出幾分侷促:“平日裡真不敢開這個價。”
“可道長也瞧見了,這天冷得連河面都快凍住,行船一步一險,價錢自然沒法按平常算,您多包涵。”
“要不您再等等?我這船能載八個人,若是坐滿了,八人攤兩塊,一人不過幾毛錢,划算得多。”
“不必等了。”蘇荃從袖中取出一塊銀元遞過去。
“哎喲,好,好嘞!”船伕連忙接過,正要招呼兩人上船,“二位的馬……”
“馬不要了。”蘇荃輕笑一聲,在馬頸上拍了兩下。
那兩匹駿馬仰頭嘶鳴,四蹄翻飛,轉眼便奔入風雪深處,身影迅速被蒼茫吞沒。
老船伕愣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這兩位道士是真不在乎錢?那兩匹馬通體烏亮,毫無雜色,隨便哪一匹拉到市集上,少說得值七八十塊銀洋,加起來快上百了,說扔就扔?
他當然看不見——就在馬影徹底消失於雪幕之後,那兩具軀體驟然塌陷,血肉如潮水退去,最終只剩兩張泛黃的符紙,在寒風中打著旋兒,隨雪花一同飄散……
“嘴上一口一個師兄叫得親熱,怎麼,不該你出錢?”蘇荃側過頭,斜睨張之維一眼。
小道士撓了撓頭,訕笑道:“咳……我這趟行走俗世,身上本就沒帶幾個銅板,大帥賞的錢也沒收,實在是……囊中空空啊。”
“等到了龍虎山,我一定請蘇師兄吃頓好的!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