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勇豪剛要開口,卻猛然睜大雙眼,話到嘴邊硬生生嚥了回去。
就像被人一把掐住喉嚨的鴨子,臉漲得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只是他,所有看清戰場真容的人,無不渾身一震,如遭雷霆轟頂。
那是——一座城!
不知何時,蘇荃身後竟聳立起一座巍峨巨城,恢弘至極,直插雲霄。
城門之上,兩個蒼勁大字赫然鐫刻:酆都。
就在眾人注視之下,酆都城門緩緩開啟。
剎那間,萬千青銅鎖鏈自城中奔湧而出,如蛟龍騰空,精準纏繞在每一具陰屍身上!
那些鎖鏈不僅鎖住了它們腐朽的軀殼,更深入魂魄深處,將藏匿其中的怨鬼牢牢鎮壓,隨後拖拽著,不容抗拒地往城內拉去!
陰屍瘋狂掙扎,發出淒厲嘶吼,然而在這股力量面前,竟脆弱得如同初生嬰孩,毫無還手之力。
那將領臉色驟變,只覺掌心一陣劇痛——他貼身攜帶的符籙竟自行裂開,繼而崩解成灰,化作一縷陰寒之氣飄散空中。
轉瞬之間,數萬陰屍如同待宰囚徒,被鎖鏈捆縛,盡數拖入酆都巨城之中!
蘇荃立於城樓之巔,背手而立,冷眼俯視著這群哀嚎不止的亡靈,彷彿執掌幽冥的閻君降世。
黑霧瀰漫原野,青銅鎖鏈縱橫交錯,宛如活物般追擊殘餘的厲鬼。
偶有陰屍自爆肉身,妄圖以魂態逃遁,卻被鎖鏈瞬間追上。
只因——酆都現世!
這座冥府之城的存在本身,便讓這些只知殺戮的惡鬼本能地感到恐懼與絕望,理智盡失,形同喪家之犬。
可惜,無論怎樣奔逃,鎖鏈始終如影隨形。
不過“錚”然一響,鎖鏈驟然延長,死死絞住虛幻魂體,在陣陣慘叫中將其拽回城門之內!
那將領癱坐在馬背上,望著遠方那遮天蔽日的巨城輪廓,面無人色,嘴唇微顫,竟連逃命的念頭都提不起來。
隨著鎖鏈一次次收回,戰場上陰屍數量迅速減少。
至於後方那些普通士兵,一接觸黑霧便昏倒在地。
蘇荃並未刻意加害,也無需多此一舉。
他們醒來後最多染上一場重感冒,但都是年輕力壯的漢子,扛一扛也就過去了。
蘇荃立於高閣之上,負手遠眺,看著一隻只陰屍被吞入城中,心頭忽然泛起一絲異樣感應。
那是來自酆都城的反饋——
這些陰屍蘊含的陰煞之氣,正被城池吸收,用於修復自身損毀之處。
酆都雖有靈性,卻不及誇娥那般靈慧,但仍能自主感知、汲取養分。
蘇荃悄然掃了一眼系統空間。
果然,賬戶上清晰顯示著七百萬功德值到賬。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終於放下心來。
耗盡的功德儲備,總算重新充盈。
接下來,便可以著手準備系統的升級事宜了。
遠處的山脊之上,
數十道身影匍匐在崖邊,凝望著下方無垠的平原,卻鴉雀無聲,彷彿連呼吸都被壓抑到了極致。
伍勇豪雙目失焦,喉頭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你這位蘇師兄……該不會是陰司裡的閻君吧?”
張之維此刻也如遭雷擊,怔在原地良久,直到聽見伍勇豪的聲音才猛然回神。
他再度望向那矗立於霧靄中的酆都城,以及城樓上那道清冷身影——蘇荃——這才緩緩搖頭:“恐怕不是。”
茅山乃正統仙宗,蘇荃身為真傳弟子,天資卓絕,未來有望登臨大道,怎可能屈身去執掌冥府職司?
那不只是貶低身份,更是自斷道途。
可眼前這座橫亙天地間的古城,又該如何解釋?
張之維眉頭緊鎖,思緒紛亂,一時竟陷入無解之境。
徐源生則眼神渙散,枯槁的手指深深摳進泥土之中,口中反覆低語:“仙門……真正的仙門……”
“我潛心修道七百餘年,自以為得窺天機,今日一見,方知井蛙不可語海!若能聞此真道,縱死亦無憾矣!”
其餘幾位旁門散修更是面如死灰,有人甚至開始萌生退意,只想拋卻法器符籙,回歸塵世做個凡夫俗子。
畢生所學,在那座巨城面前,渺小得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引以為傲的符咒、陣法、驅邪手段,此刻全都成了笑話。
近百年的苦修,連一道從城中垂落的青銅鏈都無法抗衡,何其諷刺!
伍勇豪輕輕一嘆,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我突然覺得,這些年招兵買馬、整肅軍紀、購置洋槍洋炮,究竟圖個甚麼?”
“這些年的征戰殺伐,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場孩童嬉戲,毫無意義。”
他轉過頭,望向張之維,聲音低沉:“張仙師……與你們這樣的存在相比,我們這些凡人,不過螻蟻罷了。”
“你說,爭來鬥去,最後又能留下甚麼?即便我真的一統中原,可只要仙家一個念頭,頃刻間便可令山河傾覆、國破家亡。”
“我還當這大帥做甚麼?不如剃度出家,求個清淨自在。”
酆都城帶來的震撼太過強烈,不止是他,就連身後那些士兵,此刻也都下意識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臉上寫滿茫然與虛無。
張之維沉默良久,終究只能勉強擠出一句話:“大帥不必如此憂慮。”
“玄門自有規矩:修士不得插手凡塵戰事。
此次我出手相助,也只是因對方勾結邪祟,並非為干預人間權柄。”
伍勇豪看了他一眼,未作言語,只是一聲長嘆,隨風飄散。
就在幾人交談之際,平原上的陰屍已被那座巨城掃蕩殆盡。
那名軍官見勢不妙,急忙揮鞭策馬欲逃。
可在這等威壓之下,連戰馬都嚇得四蹄發軟,跪伏在地,嘶鳴不止,根本無法前行。
他只得棄馬而逃,踉蹌奔向遠處荒草叢。
然而——嘩啦——
一道幽青色的鎖鏈破開濃霧,如靈蛇般疾射而出,瞬間纏住他的腰身。
那軍官滿臉驚恐,還未及呼喊,便被硬生生拖入了酆都城深處。
此人怨氣沖天,惡業纏身,又曾與邪魔暗通款曲,形同共犯。
蘇荃誅之,不沾因果,反有功果;若天道尚存,必降福報。
“古方城……”蘇荃閉目感應,接收來自酆都城傳遞的記憶殘片。
那軍官魂魄已碎,記憶盡數被城池汲取,篩選之後呈現在他識海之中。
“原來他也未曾親眼見過那妖物,僅知其號‘朱仙師’。”
“但吞噬活人精血一事確鑿無疑——一鎮數萬百姓,盡數被吞食煉化……罪無可赦!”
當他睜開雙眼時,眸底已寒光湧動,殺意凜然。
他已經確認,那妖魔正是吸納山谷中所有屍骸氣血的存在。
而在潮溼陰冷的地下密室裡,綠色火焰靜靜燃燒,映照出一道龐大的輪廓。
那怪物緩緩移動,粗壯軀體摩擦著石壁,迸出點點橙紅火星。
“嗯?”
一聲低沉的驚咦在黑暗中響起,緊接著,八團猩紅的光暈憑空浮現,每一團都如水盆般大小,最上方那對更是接近兩米寬廣!
這些光暈明滅不定,宛如活物的眼眸,一眨一眨地窺視著這片死寂。
“數萬陰屍竟被盡數剿滅,連一絲殘魂都沒能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