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荃啟唇默唸,自身真炁融入玉劍,下一瞬,真君法劍化作一道流光飛梭,在她手訣牽引之下,破空而出,劃出一道凌厲弧線。
凡被劍鋒觸及之鬼,無論斷首碎軀,還是僅被餘光掠過,皆瞬間僵立不動,數息之後便化作縷縷黑煙,徹底湮滅。
黑暗如淵,法劍似魚,穿梭於群邪之間,所過之處,鬼影層層潰散。
這一次,消散即是終結,魂魄俱滅,連鬼王山也無法再將其召回。
因為隨著形體崩解,它們與山脈之間的因果紐帶,已被那一劍徹底斬斷!
方才誇娥那一擊雖驚天動地,實則並未傷及根本。
村落之中,木屋在金光映照下扭曲變形,如同泡影幻象。
待光芒退去,屋舍依舊矗立原地,並無損毀。
唯有被法劍波及的殘牆斷壁,再也無法復原。
隨著蘇荃指訣變幻,飛劍來回穿刺,圍攏的邪祟不斷減少,房屋也漸成廢墟。
無論多兇戾的鬼物,在這柄劍前,不過螻蟻草芥。
不過數十息功夫,原本水洩不通的包圍圈竟開始出現裂口,密密麻麻的黑影竟顯出幾分稀疏。
終於,一頭邪祟止步不前,轉身便向黑暗深處逃竄!
一逃則百逃,餘者頓作鳥獸散,四散奔逃,毫無章法。
就在此刻——
誇娥再度怒吼,周身金甲熔化,化作玄黃二氣流轉升騰,凝聚成一圈金色屏障,將整個村莊牢牢罩住。
王屋神山的虛影幾乎凝實,重重鎮壓於村落上方。
那些尚未遁入暗處的邪祟,剛欲逃逸,便被金光狠狠彈回。
地仙境之力固然難以徹底誅殺它們,但若只是封鎖禁錮,令其不得脫身,卻輕而易舉。
更何況,誇娥本為搬山之神,天生便有鎮壓、封禁之能。
真君法劍早已蓄勢待發,再度衝入亂陣之中,如鐮掃麥,所向披靡,邪祟成片倒下,黑煙漫天飄灑。
望著空中紛揚的殘穢,蘇荃眸底閃過一絲惋惜。
她的真炁雖強,卻無法根除這些依山而生的惡靈,唯有藉助真君法劍,才能斬斷其命源,使其永不能再起。
否則,一座接一座地掃蕩這十六座鬼王山,自己究竟能積攢多少功德?
恐怕那數字早已超出了想象。
木屋裡,四目與明真相視無言,彼此眼中都浮現出一絲恍惚與困惑。
明真甚至開始懷疑,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實。
或許根本就沒有蘇荃這個人?只是自己太過疲憊,在山洞中昏睡過去,所見所聞不過是一場虛幻夢境?
可體內奔湧的真炁卻在提醒他——這不是夢。
那些曾經令他四處逃竄、命懸一線的陰邪之物,此刻竟如敗犬般被一柄散發著瑩光的玉劍追殺,狼狽不堪,最終盡數伏誅!
幽水村重歸沉寂。
但這一次的寂靜,不同於往日那種壓抑而詭譎的死寂,而是真正的空曠與安寧。
村中屋舍盡數毀於法劍之下,放眼望去,盡是斷壁殘垣,碎瓦遍地。
彷彿這裡不過是個早已被人遺忘的荒村,多年無人踏足。
玉劍飛回蘇荃掌心,嗡鳴聲久久不息,那枚真君符印依舊吞吐著熾烈光芒,宛如躍動的火焰。
蘇荃左手背於身後,右手執劍,雙目微闔,神情靜謐,似在等待甚麼。
身後的誇娥仍未恢復原形,頭頂上方仍懸浮著王屋神山的虛影,鎮壓四方。
片刻之後——
轟隆!
村中心大地猛然崩裂,一道黑影破土而出!
那是一條長達數十丈的漆黑蛟龍,身軀蜿蜒,覆滿鱗甲。
然而細看之下,每一片鱗上竟都烙刻著一張扭曲的人臉。
那些面孔張口欲呼,五官撕扯變形,彷彿正承受著無盡酷刑,痛苦萬分。
更駭人的是,這蛟龍的頭顱並非龍首,而是一顆碩大的森然白骨骷髏!
龍軀、鬼首、怨魂為鱗!
這條鬼龍甫一現身,便急速騰空,直衝天際,連誇娥佈下的金色結界都被其撞得劇烈震盪,裂紋密佈,幾乎將要潰散。
“還以為你能藏到幾時。”
蘇荃緩緩睜開雙眼,手中玉劍已自行出鞘,化作流光疾射而出。
“嗷——”
察覺到身後逼近的凌厲劍意,鬼龍不敢再強行突圍,倉促轉身,發出一聲淒厲嘶吼,如同無數人在絕望哀嚎。
剎那間,滾滾黑氣自它口中噴湧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尊高達千丈的巨形骸骨!
與此同時,真君法劍亦爆發出刺目華光,白芒沖天,竟化作一柄橫貫夜空的千丈光刃,照亮四野!
光劍斬落,直劈黑骨巨影。
那骸骨僅僅支撐了瞬息,便轟然崩解,化作漫天黑塵。
而餘勢未消的劍氣繼續下墜,重重轟擊在鬼龍頭頂!
霎時間,天地震顫,整座村莊從中斷裂,大地撕裂出一道深不見底、寬達千丈的巨大深淵!
深淵邊緣,靜靜躺著一段約莫成人手臂長短的脊椎骨戒。
通體烏黑,質地剔透,宛若墨玉雕琢而成。
正是方才那條鬼龍所化之物。
確切地說,它是楚江王本體的一截遺骨。
因生前怨念極深,已孕育出獨立靈識,盤踞一方小地獄,化形為龍,禍亂人間。
如今,靈性盡滅,玉劍一擊之下,不僅將其徹底斬殺,還在脊椎骨上留下一道深刻至極的劍痕——幾乎將整根骨頭劈為兩半!
一戰落幕,幽水村亦隨之湮滅。
所謂“一分為二”,實則大半村落已沉入深淵,僅餘兩岸零星幾間破屋,依稀可辨昔日輪廓,卻再也看不出半點村莊模樣。
這一次,法劍歸鞘後終於漸漸平息,那道閃耀不止的真君符印也慢慢暗淡下來。
蘇荃並未急於拾取那截黑色骨戒,目光始終凝注在玉劍之上,神色中滿是震撼與驚歎。
這……便是真人一劍之威?
怪不得世人總要在“真人”之前冠以一個“大”字,尊稱其為“大真人”。
如此劍勢,若非同境界者,塵世間又有哪個妖魔能夠抗衡?
須知,方才那一擊的絕大部分力量皆傾注於鬼龍之身,腳下這道可怖裂谷,不過是些許溢散的劍氣餘波罷了。
僅僅一道真君符印,已有這般威能。
那麼,倘若玉劍之上所有真君符印盡數點亮……又將是何等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