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踏入鬼王山那一刻起,他儲物空間中的真君法劍便開始震顫不休,光芒四溢,竟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他心中暗自慶幸:幸虧有這方私密空間,否則若將此劍持於手中,那沖天光華恐怕立刻就會引來無數窺視。
隨著靈光不斷流轉,最終竟凝聚成一道薄薄的光幕,其上清晰顯現出一幅微縮地圖。
——竟也是鬼王山的全貌圖!
要知道,蘇荃穿越至此,本就是茅山上界星君祖師精心佈局的一環,又豈會讓他孤身上路、毫無依仗?
區區一個鄒家,即便傳承千年,哪怕祖上有過天仙臨世,可比起擁有數位天仙坐鎮、更有三茅真君庇佑、承襲上清道統的茅山仙門而言,終究不過是螢火之光,難比皓月。
蘇荃心頭不禁再次感慨:有個強大靠山,真是天大福分!
黑霧翻湧,籠罩整個陣眼。
鄒天廣站在中央,不斷向四周傳令。
然而這黑霧不僅遮蔽視線,似乎連聲音也能吞噬。
隨著時間推移,他的號令聲越來越弱,終至徹底消散。
不止是他。
蘇荃敏銳察覺,四周的腳步聲也盡數消失,連一絲風息都不復存在,四周靜得近乎詭異。
此時,儲物空間內的光幕上,赫然顯示著兩個光點。
其中一個為赤紅色,旁邊還浮現出一行小字:楚江王殘軀。
另一個則是翠綠色,代表他自己所在的位置,甚至還有一個微小箭頭,指示著他當前的朝向。
“這也太先進了吧?”蘇荃瞪大雙眼,滿心震撼。
這不就跟前世的導航軟體一模一樣嗎?
上界的那些神仙大佬,還真是無所不能,連這種東西都能搗鼓出來。
不過有了這張“智慧地圖”,確實在此刻幫了大忙。
在這濃得化不開的黑霧中,辨別方向幾乎成了奢望,即便是他開啟法眼神通,五米之外也只剩一片混沌。
起初還能看清十米,可隨著黑霧漸深,視野愈發狹窄。
“蘇真傳去哪兒了?”鄒天度忽然開口詢問。
“怕是迷失在霧裡了。”鄒天巖搖頭嘆息,“這黑霧邪門得很,便是我等陷進去也麻煩不小。
如今不只是那位茅山來的真傳,咱們鄒家子弟也都失散了。”
此刻,原本維持陣法的族人已盡數不見蹤影,僅剩三位地仙仍與鄒秋禮並肩而立。
“走了也好。”鄒天廣冷冷掃視一圈,“否則還得費心思處置他。
現在他自己失蹤,困在這鬼王山中,必死無疑。”
“既能除患,又不至於直接得罪茅山。”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鄒秋禮眸光微黯,眼底掠過一絲失落。
她先前對蘇荃示好,本意正是想借其之力,抗衡家族內三位地仙的壓制。
可還未及展開謀劃,一場黑霧便將一切打亂。
“繼續前進。”鄒天廣低頭對照地圖,緩緩開口,“秋禮,家族內部的紛爭,日後再說。
眼下,我希望你能以大局為重。”
“不必你提醒,我分得清輕重。”鄒秋禮冷冷回了一句。
鄒天廣不再多言,轉身率先朝某個方向行去。
儘管手中有人皮地圖指引,但黑霧太過濃稠,若非他是地仙之體,恐怕連基本方位都無法辨認。
而就在此刻,濃霧似乎……悄然稀薄了幾分。
然而蘇荃面上並未浮現半分欣喜,反倒神色愈發凝重。
在鬼王山這等凶地,稍有鬆懈便可能萬劫不復,哪怕手中握著真君法劍,也不敢有絲毫大意。
體內真氣翻湧不息,法劍輕顫,連帶著儲物空間中的紙人也隱隱躁動。
他穩步前行,腳下的路漸漸逼近地圖中標記的紅點,四周繚繞的黑霧也隨之稀薄起來。
終於,一座氣派非凡的宅院赫然出現在眼前。
一陣陰冷的風掠過,將殘餘的霧氣盡數吹散。
待風停時,蘇荃才驚覺自己已立於宅門前。
抬頭望去,門楣之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兩個蒼勁大字——
“李府。”
與此同時,儲物袋中那幅光暈流轉的地圖悄然隱去,真君法劍的微光亦緩緩熄滅,直至再無痕跡。
到了。
蘇荃靜靜打量眼前的府邸,心中暗自揣測:
難道楚江王遺落的十六具軀體之一,就藏在這座宅子裡?
正思索間,那扇朱漆大門忽然輕輕一震,隨即發出一聲悠長刺耳的吱呀聲——
門開了。
一張年輕男子的臉從門縫中探出,身穿灰布長衫,頭戴小帽,活脫脫一副僕役打扮。
見到蘇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蘇荃同樣心頭一凜。
鬼王山中竟還有活人?
他當即以神識掃過,卻發現此人身上毫無陰穢之氣,反而血氣充盈、目光清亮,確確實實是個生人,唯獨眉梢眼角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憂色。
若是四目與明真相在此處,怕是早已驚出一身冷汗。
因為他們此刻所處之地,正是傳說中的“鬼巢”——
每一處鬼巢,都是一場難以言說的詭異災厄。
而蘇荃,竟在毫無察覺之下,已踏入其中。
“哎喲,可算等到您了!”
那小廝一見蘇荃,非但不驚,反而面露喜色。
短暫愣神後,竟一把攥住蘇荃的袖子,拽著他往裡走:“張紅婆都來了好一陣子了!”
蘇荃眉頭微蹙,強行壓下心頭驟然升騰的殺機。
就在對方伸手觸碰的一瞬,他幾乎本能地想要噴出一口蘊滿真炁的飛劍。
張紅婆?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中輕輕一劃。
府內氣氛怪異,往來僕婢步履匆匆,神情緊張。
每當經過二人身邊,總會不由自主地抬眼望來,目光復雜難辨,似有敬畏,又夾雜著幾分說不出的悲慼。
蘇荃任由那小廝牽引入內,不多時便被帶至正廳門前。
“老爺,張紅婆,蘇先生到了!”
整個李府彷彿被這句話驚動。
廳內主位坐著一位錦衣中年男子,年約四十上下;側下方則是一名紅衣婦人,年紀相仿。
兩人原本各自捧茶,心神遊離,臉上寫滿焦灼與不安,誰也不肯先開口。
小廝這一嗓子,如驚雷破寂。
男女對視一眼,眼中頓時燃起希望之火,齊齊起身迎出。
“蘇先生!”
中年男子搶步跨出門檻,“您可總算來了!”
紅衣婦人緊隨其後,手中一方紅帕不住輕晃:“我們等了好些時候,還道……”
話未說完,已被男子狠狠瞪了一眼,只得閉口。
蘇荃看著二人急切模樣,心知必有所求。
但他初至此地,一切皆如霧裡看花,全然摸不清頭緒。
沉默片刻,只淡然道:“路上耽擱了些許,勞二位久候。”
“不妨事!不妨事!”
男子連連擺手,賠笑著引路,“您來得正是時候,請進請進!”
二人恭敬相邀,將蘇荃迎入廳中。
那小廝早已不見蹤影。
轉眼工夫,便有下人端來香茗,輕輕放在案前。
“蘇先生。”
上首的男子搓著手,聲音微顫,“您看……這事,怎麼說?”
蘇荃低頭抿茶,未作回應。
他實在不知該如何應答。
剛穿出黑霧,便莫名被拉入此宅,至今仍未能理清局勢。
更蹊蹺的是,整座府邸之中,竟全是活生生的人。
這才是最令人不安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