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渡慈航看透他眼中的懼意,合十低誦,面上又浮現出慣常的悲憫之色:“阿彌陀佛,若當年你不執意與我為敵,何至於淪落至此?”
“說到底,皆是因果迴圈。”
“放屁!”
諸葛臥龍強壓恐懼,猛地啐出一口唾沫,冷笑道:“你這身披人皮、吞食腦髓的老妖怪,也配談‘因果’二字?”
“老東西,你的風光日子到頭了。
你竊居國師之位,蠱惑當朝皇帝,不但辱沒茅山清譽,更是羞辱天下所有修真門派!”
“如今,各大仙門的大真人皆已盯上你。
就算沒有我,就算你能繼續靠龍氣苟延殘喘,大明朝又能撐幾年?”
“幾百年後,你終將屍骨無存!”
面對諸葛臥龍的厲聲斥責,普渡慈航神色如常,只是淡然一笑:“那些事終究是未來之局,變數難測。
眼下,還是先送你歸西,永絕後患來得實在。”
話音未落,她背後猛然探出兩根漆黑如鐵的巨大鰲刺,快若閃電般貫穿了諸葛臥龍的胸膛。
那鰲刺宛如長戟,徑直將他穿透,懸於半空之中,如同被釘在無形刑架上的祭品。
諸葛臥龍四肢抽搐片刻,最終無力垂下,氣息全無。
“嗯?”
雖知對方不過凡胎肉體,可這般輕易得手,普渡慈航心中仍掠過一絲異樣。
畢竟當年,此人僅憑王道龍氣與變幻莫測的陣術,便曾重創自己,留下久久不愈的舊傷。
正疑慮間,她的臉色驟然一變——
那被刺穿在鰲上的身影,不知何時竟已化作一個紙紮人偶。
那人偶面朝她而立,嘴角翹起一道扭曲弧度,似笑非笑,彷彿在無聲譏諷。
轟!
怒火中燒的普渡慈航猛然一掌拍向地牢石壁,狂暴靈力席捲而出,整座監禁之地瞬間炸裂崩塌,碎石飛濺,塵煙瀰漫。
“諸葛臥龍,你逃不了!”她嘶吼聲震長廊,迴音久久不散。
此時,地脈深處。
“多謝蘇道友援手相救!”
諸葛臥龍躺在一道流轉的白氣之上,在地下飛速前行。
前方,蘇荃踏光而行,引路在前,頭也不回地問:“下一步,去何處?”
“皇城。”他沉聲道,“陣勢早已布就,只需抵達中樞引動機關,便可催發龍氣,將那老妖驅逐出境!”
蘇荃默然點頭,腳下速度卻陡然提升。
得了土靈根之後,她在地底穿行之速,竟不遜於御劍凌空。
“你們逃不掉的!”
突兀之間,一聲怒喝自後方傳來,大地隱隱震顫。
蘇荃側目一瞥,餘光掃向身後——
只見一名身披金紋法袍的老嫗破土疾馳,身形如影隨形,速度竟比她還快上一線!
普渡慈航本體為千足蜈蚣,生於幽壤,長於地淵,對土行之力的掌控遠勝初得靈根之人。
“它追上來了!”諸葛臥龍驚駭大叫。
“你先走。”蘇荃眸光一冷,指尖疾劃,一道符印成形,打入載著諸葛臥龍的那縷真炁之中,“此炁乃我分化而出,護你入皇城足矣。”
“蘇道友珍重!”
話音未落,白光一閃,人影已杳。
“滾開!”
普渡慈航咆哮如雷,身上驟然浮現出一條金鱗巨龍的虛影,張口無聲怒嘯,氣勢如山傾海覆,直撲蘇荃而來。
“神將聽令!”
轟隆!
剎那之間,方圓數十里大地劇烈翻騰,彷彿汪洋波湧。
地下深處,金光暴漲,八臂黃巾力士自虛空中浮現,擋在蘇荃身前,雙拳齊出,狠狠砸向那龍首。
虛影應聲潰散,普渡慈航猝不及防,被反震之力轟得倒飛數千米,幾乎撞穿岩層。
幸而她迅速運轉法力穩住身形,否則這一擊足以讓她重傷墜淵。
“你找死!”
此刻她已無心追問蘇荃來歷,怒極之下撕裂衣袍,褪去人皮偽裝,露出本相——
一頭長達千米的猙獰蜈蚣騰躍而出,通體漆黑泛金,節肢森然,每一步踏出都引得地脈震盪。
對她而言,此戰關乎生死。
一旦諸葛臥龍啟動陣法,龍氣外洩,外界的大真人必將察覺,屆時她將再無藏身之所!
於是她毫不猶豫,引爆殘存龍氣遮掩天機,同時徹底解放真身,挾著毀天滅地之勢,朝蘇荃猛衝而去。
“鎮!”
蘇荃低喝一聲,黃巾力士怒目圓睜,八臂齊揮,以全身之力迎擊而上。
她自身亦結出手印,將土靈氣催至極限,雙手抵在力士脊背,為其灌注力量。
瞬息之間,蜈蚣巨鰲與神將鐵拳猛烈相撞——
轟!!!
天地失色。
地面之上,遠處數座山丘轟然坍塌,亂石穿雲。
所幸此地荒無人跡,百里之內不見村落。
否則這般地底激戰引發的地動山崩,對凡人而言,便是滅頂之災!
“咳——”
鮮血自蘇荃口中噴出,染紅了胸前衣襟。
蘇荃只覺胸口如遭天崩地裂,連黃巾力士身上的甲冑都在剎那間寸寸崩解。
兩隻漆黑如墨的巨鰲狠狠刺入那神將腰腹,劇痛幾乎撕裂魂魄。
蜈蚣頂著黃巾力士,連同其後方的蘇荃,如狂瀾般向前猛衝!
“地仙極致!”
這是蘇荃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普渡慈航此刻爆發出的力量太過駭人,若是昔日全盛時期的黑山老妖在此,恐怕也難以硬接這一撞而不傷。
更甚者,蘇荃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肋骨盡數斷裂,體內靈流徹底混亂,五臟六腑如同翻江倒海。
幸而他手中握有功德之力,瞬息之間便將傷勢盡數修復,連帶著黃巾力士也重歸巔峰狀態。
雖仍無法反擊,只能被那蜈蚣頂得節節後退,但至少已能勉強穩住陣腳,不至於當場潰敗。
此前所料不差——這頭蜈蚣遠比黑山老妖強大得多,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之上。
三道靈根齊震,血煞雷霆鎧浮現體表,全身靈氣奔湧如潮,真炁化作符印烙於黃巾力士背後,玄黃二氣運轉至極限,已然傾盡全力。
可即便如此,竟依舊擋不住普渡慈航這近乎瘋狂的一擊!
“咳——”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蘇荃身上不斷裂開傷口,又被功德之力迅速癒合,週而復始。
終於,在數十個呼吸之後,那股蠻橫的衝擊力逐漸衰減,直至停滯不動。
蘇荃面色微顯蒼白,黃巾力士靜靜立於他身前,殘破卻未倒。
“竟能撐住。”低沉的聲音響起,略帶詫異,“你尚未踏入煉神還虛之境,如何能抗下這一擊?”
“不只是撐住,”蘇荃輕笑一聲,抬手抹去唇角血痕,“我還打算撐到你命喪於此。”
普渡慈航沉默片刻,龐大的身軀竟開始緩緩收縮,似要恢復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