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若寺深處,夜霧翻湧。
一座漆黑山影悄然浮現,輪廓模糊卻壓迫感十足。
那便是黑山老妖的本相,亦是它那座鬼城的原形。
如今土靈根崩解,妖力不再維繫幻象,整座城池便徹底還原為最初的形態。
巨山之上,無數面孔在巖壁間扭曲浮現,有頭顱懸垂,有殘肢蠕動,分不清是亡魂還是邪祟,皆口舌大張,發出無聲哀嚎。
山腳之下,數不清的黑色觸鬚破土而出,如活蛇般蜿蜒爬行,密密麻麻,令人望之心悸。
山頂處,一顆碩大的頭顱緩緩晃動,聲音如悶雷滾過荒野:“姥姥,燕赤霞他們何在?”
“就在下面那間屋子!”姥姥此時也現出半妖真身,上半身仍作婦人模樣,下半身卻化作虯結根鬚,面板乾裂如枯木,雙眼猩紅髮亮,“我聞得到他們的味道……黑山,動手吧!”
“好!”那巨山發出低吼,聲震四野,“我要奪回我的至寶,更要將他們的魂魄永鎮山心,萬年不得超生!”
話音未落,無數觸手如狂蟒騰躍,貼地疾馳,直撲那間茅屋。
轟——
剎那間,金光炸現!
數十道符籙自屋簷牆角驟然啟用,符文流轉,結成一道光網。
正是蘇荃離去前隨手佈下的禁制。
嗤啦——
觸手撞上符陣,頓時騰起滾滾黑煙,如遭烈火灼燒,皮肉焦裂。
可那妖物毫不退縮,反而愈發狂躁,硬生生以蠻力撕裂符網,重重抽擊在木屋之上!
腐朽的樑柱應聲碎裂,瓦片紛飛,整座屋子頃刻坍塌。
符紙紛紛燃起,化作點點火雨墜落塵埃。
“燕赤霞”與“蘇荃”尚未反應,便已被觸手纏住,猛然收緊——
啪!
兩具紙人瞬間壓扁,草屑紛飛,露出原形。
“甚麼?!”黑山老妖怒吼震天,驚覺中計。
它本就兇性畢露,此刻更是暴怒如狂,無數觸手瘋狂抽打四周,所過之處屋宇盡毀,斷木橫飛。
姥姥立於一旁,根鬚微顫,面露遲疑,似有話欲言,卻又最終沉默。
就在此時——
鏘!!!
天地一瞬大亮,紫芒撕裂夜幕!
一柄赤紅巨劍自九霄轟然斬落,通體繚繞紫色雷霆,長達百丈,宛如天罰降世!
劍鋒劃破長空,留下一道熾烈殘影,遠遠望去,竟如隕星墜地!
與此同時——
一道金光,自廢墟之下衝天而起!
體內玄黃之氣奔湧至極限,一尊高達數百丈的黃巾力士咆哮而出,八臂齊展,每一步踏出都震得大地龜裂,轉瞬便衝至那座漆黑巨山之前,猛然撞上!
轟——裂!
兩聲巨響幾乎疊作一聲。
這一次的黃巾力士,早已不是尋常模樣。
經由《八臂羅漢經》淬鍊之後,筋骨如鑄,氣血如潮,力量暴漲數倍,已非昔日可比。
就連黑山本體都被這一撞撼得劇烈搖晃,彷彿隨時會傾覆崩塌。
支撐整座山嶽的無數粗壯根鬚深深扎入地底,拼命穩住身形。
然而那些盤踞地面的觸手錶面,已遍佈蛛網般的裂痕,密密麻麻,眼看就要徹底碎裂!
就在此刻,那道裹挾著狂猛先天純陽之氣與雷霆威能的飛劍,也終於劈落在山巔之上!
其實,早前黑山老妖剛擒住兩個紙人之際,正是最佳的出手時機。
但那時蘇荃正全神貫注破解結界……
這結界的用途並不繁複,只有一項核心功能:封鎖!
它將整個蘭若寺區域牢牢圍困,而陣眼正是黑山老妖自身。
換句話說,只要他還被困在陣中,蘇荃便只能與其生死相搏,否則休想脫身。
之所以先前毫無察覺,是因為樹妖的隱匿手段實在高明。
它以妖氣浸染蘭若寺周遭每一株古木,卻不令其化形為妖,始終維持著普通草木的表象。
藉此悄然佈下陣法節點,外人根本無從識破。
可如今蘇荃身處陣外,反而佔據了主動。
他曾在茅山遍覽典籍,又於諸葛內門受過老祖親自指點陣法精要,見識過諸多奇詭禁制。
眼前這種僅具基礎困縛之效的初級結界,在他眼中不過雕蟲小技罷了。
此刻,結界已然瓦解,這才是蘇荃敢於正面迎戰的根本底氣。
沒了封鎖,無論黑山老妖如何強橫,終究困不住他。
真要形勢不利,轉身離去便是,無人能攔。
黃巾力士與黑山本體對撞所產生的衝擊波,兇悍無比。
縱然樹妖修行千年,因站位過近,也不得不迅速收攏所有根系,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護盾,勉強抵禦餘勁侵襲。
而就在這一瞬,飛劍落下!
即便黑山老妖擁有地仙層次的修為,心神卻仍被黃巾力士那雷霆萬鈞的一擊牽扯。
再加上蘇荃傾注全身真炁催動此劍,飛劍如破朽木,直直貫穿山體!
自峰頂一路斬至半山腰,勢不可擋,幾乎將整座大山劈作兩半!
無數冤魂隨之潰散於虛空之中,但在魂魄湮滅的最後一瞬,它們紛紛朝蘇荃投去深深的感激之意。
終於,不必再承受那永無止境的煎熬與吞噬。
反觀黑山老妖,則痛苦不堪。
哪怕修為深厚,終究難逃“妖魔”二字的桎梏。
雷法與先天純陽之氣,本就是妖類天敵,如今更隨飛劍深入體內,如同滾燙鐵水灌入五臟六腑,痛徹神魂!
整座山巒劇烈顫抖,低沉淒厲的嘶吼化作無形音浪,激盪起狂風怒號,四周林木盡數折腰。
可蘇荃豈容它喘息?
黃巾力士周身梵文驟然亮起,八臂如鼓槌般瘋狂砸落,重重擊打在山體之上。
與此同時,那柄沒入山中的真炁飛劍陡然炸裂,化作數百道細小劍影,如寄生之蟲般四散鑽入裂縫深處,持續爆發殘餘威力。
黑山劇烈震顫,大片岩石轟然騰空,夾雜著黃紅濁液朝蘇荃呼嘯而來。
那是滯留在它體內的黃泉穢水,尋常修士哪怕沾上一滴,皮肉立腐,元神也會瞬間被剝離而出,形神俱滅!
樹妖亦回過神來,揮舞著殘存根鬚,怒撲而至。
“敕!”
久未動用的符籙被蘇荃信手召出。
這些符籙最大的好處在於無需耗費真炁,單靠自身靈性即可激發。
剎那間金光漫天,符紙翻飛如蝶,織成一道光幕,將迎面飛來的石塊盡數擋下。
蘇荃目光如刃,冷冷望向撲來的樹妖,唇間吐出兩字:“找死。”
這老妖本就不敵於他,如今重傷在身,竟還敢主動出擊?
莫非以為背後有黑山老妖撐腰,自己便奈何不得它?
望著姥姥那猙獰可怖的面容,蘇荃右手一攤,掌心泛起一陣柔和白光,轉眼間便浮現出十餘枚晶瑩剔透的玉佩。
劍玉!
即便在短暫的喘息之間,他也未曾擱下對這門秘術的打磨。
就在樹影撲殺而至的剎那,他十指猛然收緊——十餘枚劍玉應聲碎裂!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