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略作喘息,氣息已稍有恢復。
但看他仍顯慘白的臉色,蘇荃還是走上前去,輕輕將手掌搭在他的肩頭。
一股浩然靈氣悄然注入,白雲微怔,望了蘇荃一眼,未加推辭,立刻運轉佛力引導療傷。
不過半盞茶功夫,他面龐已泛起血色,體內創傷也在木靈之氣的滋養下盡數癒合,重新恢復至巔峰狀態。
“阿彌陀佛,多謝蘇道友援手。”白雲合掌還禮。
“大師。”蘇荃正色開口,“我有一事相詢——可知鬼王山所在?”
這三個字一出,白雲神色驟變。
他凝視著蘇荃,語氣沉重:“蘇道友為何打聽此地?”
“我有一位師兄被困其中,我要救他脫困。
此外……我自己也與此地有一段因果糾纏。”
這些原也無需隱瞞,蘇荃如實道來。
白雲聽罷,神情複雜,長嘆一聲:“落入鬼王山者,從未聽說過有誰能活著歸來。
你那位師兄,恐怕早已……”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蘇荃聲音低沉而堅定。
“唉……何苦如此執著。”白雲搖頭勸道,“不過關於那鬼王山,貧僧所知也不多。”
“只聽說那山並非人間所有,而是黃泉深處的一座冥嶽,不知因何緣故脫離幽界,墜入陰陽交界之地。
唯有每年陰氣最盛之時,才會短暫現世。”
“這些年來,因各種緣由踏入其中者不在少數。
有的邪修妄圖借山中陰煞之力突破境界,也有修行之人想探查地府奧秘。”
“可結果都一樣——只見人進,不見人回。”
他望著蘇荃,語重心長:“蘇道友固然神通不凡,但此前進入其中的,不乏修為遠勝於你者,終究無人生還。”
“此事,還望三思啊。”
聽完這番話,蘇荃面色肅然。
沒想到那鬼王山竟是這般兇險絕地。
但他依然非去不可。
不只是為了救四目,更是因為自身命運與此山息息相關。
唯有親身走一遭,才能了結這段因果,改寫未來的劫數。
只是……原來的計劃,恐怕得重新調整了。
第一要務並非直奔鬼王山,而是得先回一趟茅山!
眼下他雖尚未正式入門,內門弟子多半不識其人,但只要能找到紫霄大真人,一切就都有了轉機。
此次穿越時空,有云虛師祖在冥冥之中護持,這些事應當不至於太過棘手。
見蘇荃目光堅決,白雲長老心中明白,勸也是白勸,只能輕嘆一聲,搖頭道:“通往鬼王山的路徑,老衲並不知曉。
若說這塵世之間,唯有一處或有線索——”
“何處?”蘇荃立即追問。
“邙山鄒家。”
白雲緩緩道來:“那鄒氏一族,乃千年傳承的陰陽世家,傳聞其先祖中曾有人踏破大道,證得天仙之位。
可奇怪的是,那位天仙並未飛昇天界,也不曾留跡人間,竟就此杳無音信。”
“自那之後,鄒家便日漸衰落,族人閉守邙山,幾乎不再涉足外界。”
“而據傳言,唯有他們掌握著通往鬼王山的秘徑。”
邙山鄒家!
蘇荃默默將這個名字記在心頭。
至於地點,倒不必多問——邙山他多少有些印象。
那裡本就是陽間少數幾處天然貫通陰陽之地,千年前甚至能直通地府。
彼時陰風怒號,黑雲蔽日,常有從幽冥深處逃出的厲鬼盤踞山中,自封“邙山鬼王”,聚攏無數冤魂怨魄,為禍一方。
後來陽世仙門派出天仙親臨,聯手地府強者,才終於封死了通道,平息禍亂。
即便如此,那片土地依舊對亡魂有著奇異的牽引之力,陰氣常年不散,百里之內荒無人煙。
而且對待鄒家,必須謹慎行事。
一個出過天仙的家族,足以稱之為仙脈延續。
那天仙所遺留的底蘊,絕非尋常修士所能揣度。
燕赤霞聽得目不轉睛,雖然他對鬼王山全然陌生,但從白雲的話語中已能嗅到幾分兇險氣息。
再看蘇荃的眼神,不免多了幾分敬意。
這位道友,真是個狠角色。
剛端了黑山老妖的老窩,轉頭就要闖比鬼城還邪乎百倍的鬼王山?
換作自己年輕氣盛時這般莽撞,怕是早就在黃土下爛成泥了。
他心裡其實極想問一句:你到底是甚麼來頭?
可話到唇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多謝指點。”蘇荃向白雲拱手行禮,“無論是鬼王山的線索,還是大師所贈的八臂羅漢經,皆對我大有助益。”
“能助道友一二,便是佛緣。”白雲合掌回應,“只是鬼王山實在兇險異常,老衲最後再勸一句——萬不可獨自前往。”
“看道友道法純熟,想必出身名門。
若有條件,最好請動貴派大真人同行。
單憑道友如今修為,貿然深入,恐怕難有生還之機。”
話雖刺耳,卻是肺腑之言。
蘇荃神色凝重,鄭重點頭:“其中利害,我自有分寸,不會輕舉妄動。”
“如此便好。”白雲頷首,“今日就此別過。
蘇道友、燕道友,還有魏家諸位施主,後會有期。”
魏家十餘人連忙起身合十行禮。
燕赤霞與蘇荃也各自稽首作別。
“十方,走吧。”
白雲回身喚了一聲,拄著禪杖緩步離去。
小沙彌十方手忙腳亂地收拾包袱,背在肩上,緊追師父而去。
望著兩人遠去的身影,燕赤霞苦笑搖頭:“往後還是安心練功吧,再不敢隨便答應別人這種事了。
這次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嘴上這麼說,可依他的性子,下次若再遇上類似之事,八成還是會挺身而出。
“蘇先生。”
這時魏無風喘勻了氣,上前恭敬開口。
經歷昨夜一戰,魏家人早已把蘇荃視若神明,再不敢有半分輕慢。
魏無風說話時,語氣裡帶著敬畏與小心。
“不必拘禮。”蘇荃見狀笑了笑,“在我面前,你還當我是那個連雞都抓不住的書生就好。”
連雞都抓不住?
不止魏無風,連燕赤霞都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這話你自己信嗎?
張嘴一吐,數百道飛劍如雨而下,斬斷黑山老妖的觸手如同割草一般乾脆,這還叫甚麼手無縛雞之力?
更別提那尊金光閃閃、氣勢駭人的巨像。
魏無風勉強扯出一絲笑意:“蘇先生這話……可真是折煞在下了。
仙凡殊途,您肯出手救我魏家上下性命,已是天大的恩情。”
“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實在拿不出甚麼像樣的報答之物,只能略盡薄禮,以表心意罷了。”
見他這般拘謹模樣,蘇荃只得輕嘆一聲,點頭道:“隨你吧。”
魏無風稍頓片刻,又問道:“還不知先生往後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