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已有安排?”
“自然。”
蘇荃淡淡看了他一眼:“青虛觀主剛脫困厄,身心俱疲,你先帶他去歇息。”
“明白。”張吉聰慧,知趣地扶起青虛,退出後院。
至於牆角那人,已不足掛齒,生死無關大局。
月光悄然灑落,映在蘇荃手背。
那幾枚隱秘印記泛起幽冷微光。
“許久未用了。”
他低聲自語,猛然催動靈力注入渡魂司空令。
令牌一震,幽綠火焰噴薄而出,在空中盤旋成渦。
他手指凌空划動,靈氣凝聚成文,字字清晰,隨即沉入火焰漩渦之中,消逝不見。
片刻之後,兩名身著古制官袍、手握漆黑鐵鏈的陰差自漩渦中緩步而出。
遠處的青遠見狀,瞳孔驟然一縮。
“勾魂司司徒嚴正、嚴威,參見司空大人!”
二人齊齊拱手,向蘇荃躬身行禮。
地府八司本為一體,雖蘇荃隸屬渡魂司與兵馬司,與勾魂司分屬不同衙門,但憑其身兼兩司主官之職,號令其餘各司下屬仍具威權。
“喚你們來,是有事交代。”蘇荃開門見山。
“請大人示下!”兩人再度欠身。
“金安福……”
恍惚間,耳邊似有人低語?
金安福迷濛睜眼,意識未清,慢慢從床榻上坐起。
眼前站著兩個身穿衙役服色、面色死灰的男人。
“你們是誰?怎敢擅闖我屋內?”
他皺眉欲斥,話音未落——
嘩啦!
一條烏沉沉的鐵鏈陡然纏上脖頸。
另一端攥在其中一人手中,猛地一扯,竟將他整個人從床上拖起,直往門外拽去。
“你們到底何人?”
“救命!來人啊!救救我!!”
喊了數聲,四下毫無回應,外頭寂靜如死。
金安福終於驚懼起來,連連哀求:“二位好漢,可是要銀子?有話好說,先鬆開我,我給錢!我給錢!”在他看來,這二人不過是劫財的匪徒罷了。
終於,當中一人開口,眼神冰冷:“我乃勾魂司陰差,金安福,你壽數已盡,今夜該隨我們走一趟陰曹。”
“陰……陰差?荒唐!”
“回頭看看再說。”另一人冷冷道。
金安福遲疑轉身,頓時僵住——
自己的軀體,竟還靜靜躺在床榻之上!
“瞧見了吧?那便是你的屍身。”先前說話的陰差嗤笑,“別磨蹭了,上路吧。”
說罷,拉著鐵鏈便往前走。
金安福拼命掙扎,可頸上鎖鏈越收越緊,力氣也漸漸消散,終是癱軟在地,只能任由兩人拖著自己穿牆而出,踏上冷清街道。
夜風凜冽,長街無人。
“差老爺!兩位差老爺!”他顫聲乞求,“我今日白日還好好的,身子骨一點毛病沒有,是不是弄錯了?”
可兩名陰差充耳不聞,只一路拖著他朝城外而去。
一路上他百般求饒,毫無作用,最終只剩滿臉絕望。
然而就在此時,二人忽然停步。
金安福茫然抬頭,一眼望見前方屋簷下的匾額——
青雲觀!
青雲觀本身並無奇特,真正讓他心頭劇震的,是立於門前的那人。
兩名陰差徑直上前,恭敬行禮:“大人。”
“大人?”
金安福瞪大雙眼,幾乎不敢相信——
門前佇立之人,竟是蘇荃!
蘇荃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兩位陰差,又落在被鐵鏈縛頸的金安福身上,輕聲道:“何必如此?”
“此人陽壽已絕,我等正將其押赴地府。”
“陽壽已絕?”蘇荃抬手掐算,片刻後眉頭微動,“不對。
金安福尚有十七年陽壽未盡,今夜不該亡。”
一聽此言,金安福立刻撲跪向前,哭喊道:“蘇先生!小人知曉您神通廣大,求您搭救,救我一命啊!”
生死關頭,誰不懼怕?
更何況是墜入未知幽冥,金老太爺怎能不心生惶恐,只盼一線生機。
“這……”一名陰差面露遲疑,“我二人原是途經昌城,忽感金府瀰漫死氣,才入宅拘魂。”
“莫非真是誤判?”
“跟我回去一看便知。”蘇荃淡然一笑,袖袍輕揚,一股無形氣流旋即托起眾人身形,悄然騰空,直返金府。
陰差無形無質,金安福乃離體魂魄,蘇荃現身者亦為元神之身,一行飛行途中未驚一人,無聲無息便已重回臥房。
“大人請看。”
陰差指向臥榻上的軀體:“此人周身死氣纏繞,分明已成屍骸。”
金安福聞言,臉色頓時黯淡下來。
唯有蘇荃緩步上前,端詳片刻,忽而開口:“你們搞錯了。”
“那死氣並非來自軀體本身,而是從心脈深處滲出。”他指尖點在金安福胸口位置,道,“有邪物在其心臟內種下蠱蟲。
如今施術者身亡,蠱蟲失控,才引發死氣外洩。”
“不過我前些日子曾交給他的女兒金舒禮一道符紙,讓她縫入衣中。
此符鎮住了蠱毒,護住了心脈,因此人並未真正死去——確是你們拿錯了。”
話音落下,他掌心輕引,一點幽綠自胸腔緩緩升起。
那光芒懸浮半空,漸漸凝成一條蠕動的綠色細蟲,形似蚯蚓。
蠱蟲落入蘇荃掌中掙扎數下,便僵直斃命,一股濃烈的腐氣隨之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金安福的心口微微一震,心跳重新響起,體內氣血漸復,三元之氣再度充盈流轉。
“這……”
兩名陰差面面相覷,齊齊向蘇荃躬身行禮:“確是我們判斷有誤!”
“既如此,還請放開魂魄。”
“好。”二人應聲鬆手,解去纏繞在金安福頸間的鎖鏈,再拜之後,身影悄然退入黑暗,消失不見。
待陰差離去良久,金安福方才掙扎起身,鄭重跪拜:“多謝蘇先生救命大恩!”
蘇荃坦然受禮。
這一禮,他當得起。
雖說那兩位陰差是他喚來演戲的,可那蠱蟲卻是真實存在。
若非那一道符紙壓住凶煞,金安福根本撐不到被人拘魂那一刻——早就在無聲無息間神魂俱滅了!
“金老太爺,”蘇荃看著他,語氣沉穩,“可知是誰將這蠱種入你體內?”
“這……”金安福皺眉思索良久,終是搖頭,“這些年樹敵不少,卻從未與人結下滅門之仇。”
“實在想不出,誰會用如此歹毒手段要害我性命。”
“正是青虛真人。”蘇荃直視其眼,一字一頓。
“青虛真人?”金安福猛然睜目,“怎、怎麼可能?”
“其中緣由,隨我走一趟便知。”
蘇荃不多贅言,引著他的魂魄離了金府,直往青雲觀而去。
那一夜所見所聞,幾乎將金安福一生的認知徹底顛覆。
親眼見到真正的青虛觀主,又聽張吉旁側解說始末,他終於明白了一切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