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本身修習丹道,按佛家說法,亦是走證果之路,根基穩固,足以承受這般強烈的靈氣沖刷。
寒氣凝聚,屍毒的躁動漸漸被壓制。
蘇荃掐訣於掌心,低聲吐出一字:
“引!”
五指猛然收攏如鉤,對準小腹位置狠狠一握。
“砰——”
宗正腹部皮開肉綻,一團漆黑如墨的毒氣被硬生生抽出,隨即被蘇荃甩向田軒文。
田軒文迅速取出八卦丹爐,將其封印其中。
那爐子已被他煉化縮小,如今僅手掌大小,輕易便可藏於袖內。
“呃……”
隨著毒素離體,宗正發出一聲低吼,眼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蘇真傳?”
他嗓音乾澀,目光迷茫又帶著驚疑。
片刻後猛地清醒,掙扎著要起身:“蘇真傳!那殭屍……它已蛻變為飛僵!我道行不足,未能將其鎮壓,如今它已逃脫,必將為禍人間,懇請您出手相助……”
“不必再說了。”王書清急忙打斷,“那飛僵已被蘇真傳親手斬滅,宗正大師您安心休養便是。”
宗正頓時怔住。
他曾親歷飛僵之威,深知其恐怖。
見他滿臉不信,三人只得將此前經歷一五一十道出。
宗正聽著,臉色幾度變化,時而震撼,時而敬服,目光反覆打量著蘇荃,久久不語。
“別說了。”
蘇荃掌心泛起碧綠光輝,木系靈氣湧動,輕輕覆上宗正仍在流血的傷口。
不過眨眼工夫,那拳頭大的創口迅速癒合,肌膚復原如初,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都散了吧。”
邱雲安轉身面向那些未曾參與姜家奪金、因而倖免於難的修士們說道:“福康縣的大劫已經過去,諸位可以放心了。”
“不過我們幾人還會在此停留數日。
奉勸某些人,莫要在城中仗術逞兇,惹是生非!”
眾人神色各異,有的沉默,有的敬畏,最終陸續離去。
“先回客棧。”
察覺到宗正似有話說,蘇荃搶先開口:“我正好也有事想請教大師。”
又轉頭對另外三人道:“三位真傳也一道來吧。”
……
客棧房中。
“甚麼?”邱雲安在屋內來回踱步,眉頭緊鎖,“那飛僵……還沒死?”
“可是……這怎麼可能?我們都親眼見到它被蘇真傳斬成碎片,連分身也都盡數消滅,怎會還活著?”
其餘幾人紛紛點頭附和。
蘇荃坐在窗邊的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欞,發出細微的響動:“諸位無需追究緣由。”
“我唯一能肯定的是——那飛僵,確實未死。”
王書清皺眉:“那……它究竟藏在哪兒?”
“我也無從知曉。”蘇荃語氣略顯無奈。
他лишь憑藉系統判定飛僵尚未徹底消亡,但具體原因、真身所在,卻毫無頭緒。
更詭異的是,先前射向茅山的那道氣劍,如同石沉大海,再無半點回音。
“你們可曾向各自師門稟報?”蘇荃忽然抬眼問道。
“早已傳訊。”田軒文開口,“但師尊回覆,門中事務纏身,不便出手,只囑我等小心行事。”
“我宗也如此答覆。”王書清與邱雲安對視一眼,同時說道。
“看來各大仙門皆被牽制,只能派真傳出面?”蘇荃望著夜空中的明月,心中思緒翻湧。
“蘇真傳。”
片刻沉默後,王書清拱手道:“咱們這般乾坐,終究不是辦法。”
“既然毫無線索,不如先各自休整。今日一戰損耗甚重,需儘快恢復。”
蘇荃雖經歷大戰,卻因身具仙脈種子與兩道五行靈根,體內靈氣依舊充盈,遠非常規煉氣化神者可比。
而他們不同。
尋常修士經此一役,體內靈力已十去七八,加之如今天地靈氣枯竭,恢復更是艱難緩慢。
宗正更是面色灰敗,精神萎靡。
畢竟蘇荃的木行之力雖能療愈肉身創傷,卻無法彌補精血虧耗。
“好,你們去吧。”蘇荃並未挽留,只是淡淡點頭,“我不送了。”
“蘇真傳,告辭!”
眾人起身行禮,包括宗正在內,依次離去。
門扉輕合,屋內重歸寂靜。
“宗正不對勁!”一直蜷縮在蘇荃懷中假寐的胡柒月忽然睜眼,貼著他耳畔低語。
她身為狐族,所長不在廝殺,而在氣息感知與心神窺探。
她總覺得宗正身上透著一絲異樣,卻又說不清是何處古怪。
“你也察覺了?”蘇荃並未驚訝。
“嗯。”胡柒月輕頷首,“表面看一切如常,但我就是覺得他有問題。
你呢?”
“我也看不出破綻。”蘇荃搖頭,目光凝向門口,“法眼查探之下,他體內僅有微弱屍氣殘留。”
“這也正常。
飛僵之毒極為陰厲,即便我替他驅除大半,殘餘屍氣仍需自身修為慢慢煉化。”
“除此之外,並無異常。”
“那你打算如何?”胡柒月聲音輕柔。
“暫時不動聲色。”蘇荃眸光低垂,“或許,那飛僵的蹤跡,正藏在這和尚身上。
可惜了這位老修行。”
宗正生得一副兇相,滿臉橫肉,看似煞氣逼人。
但蘇荃清楚,此人外厲內仁。
否則也不會多年行走紅塵,帶著數十徒兒斬妖伏魔,不圖名利,不求回報。
可這也是修道之人的悲哀。
數百年來,正邪相爭,多少良善之士死於妖邪之手,魂魄湮滅,連輪迴都不得入。
“唉……我輩修士……”
話到此處,蘇荃終是閉口不言。
“要告訴其他三位真傳嗎?”
“暫且不必。”他低聲回應,“能藏得這麼深,說明這飛僵手段極深。
宗正身上究竟發生了甚麼,我們尚不清楚。”
“此時貿然行動,或告知他人,只會打草驚蛇。”
……
福康縣城如今人煙稀少,但在幾十年前,也曾是個熱鬧繁華之地。
縣城裡的酒樓其實不止一家,都是祖輩傳下來的產業,因著老一輩的執念和守舊觀念,哪怕如今生意冷清、入不敷出,東家也捨不得關門歇業。
倒是沒想到,這反倒成了這次大批修士到來後的便利之處。
這些酒樓也因此迎來了一波久違的興旺,賺了個盆滿缽滿。
此時,某家酒樓的客房內。
風雨雷電四人跪伏於地,望著坐在木凳上的宗正,一個個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師尊如父,平日裡宗正待他們寬厚仁慈,早已在心底將他視作親父一般。
“你們平安就好。”
宗正看著眼前四個徒弟,輕輕點頭,語氣中帶著寬慰:“親眼見識過飛僵那等兇物的可怖,你們非但沒有心生畏懼臨陣脫逃,反而留在這福康城中,追查殭屍蹤跡。”
“這份心性,我當初收你們為徒,果然沒看走眼。”
“這些日子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息吧。
明日一早,隨我一同去拜謝蘇真傳。”
“若非蘇真傳出手相救,我們師徒五人性命難保,全城百姓恐怕也難逃劫難。”
“是!”其餘三人齊聲應下,唯有風仍跪在地上,神色遲疑,嘴唇微動,似有話難言。
“還有事?”宗正溫和問道。
“師尊……”風低聲道,“弟子這段時間,認識了一位女子……”
說的正是姜家那位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