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等飛僵,只需一滴血沾身,數息之內,便可令人徹底屍變!
“莫碰黑血!凡被汙者,當場格殺!”
王書清最先醒悟,厲聲暴喝。
同時催動飛劍,直取那些已被感染之人。
邱雲安與田軒文亦迅速響應,御劍協助清理。
眼下飛僵之戰他們無力插手,只能承擔這等殘酷卻必要的任務。
高空中,
飛僵咆哮翻騰,一股漆黑氣浪以它為中心轟然炸開。
空氣劇烈扭曲,仿若烈焰焚天,排山倒海般的衝擊力將三位雷霆將軍震得倒飛千米。
他們體內數十柄飛劍也被迫退出,在空中凝聚成流光,盡數回歸蘇荃體內。
幸而此戰發生在空中,下方又有三位真傳弟子——張之維、胡柒月等人聯手佈下結界,才勉強遏制黑霧擴散。
否則若在地面交鋒,方圓千步內的房舍恐怕早已夷為平地。
更要命的是,那黑霧之中裹挾著屍毒。
雖毒性較弱,修行之人尚可用法力抵禦;
可對普通百姓而言,一旦吸入或沾染,必成行屍走肉。
面對迎面狂湧的黑瘴,蘇荃緊鎖眉頭,面色沉重。
這飛僵的實力,遠比傳說中更為可怖!
然而這才合乎常理。
茅山古籍早有明載:飛僵者,能騰空入地,吐納陰煞,恍若神通附體。
軀如重鎧加身,力勝蛟龍,聲若驚雷,氣息寒似玄冰,非具大法力者不可制。
城遇之,則城毀人亡。
所謂“城遇之則喪”,正是說此物出世,足以屠城滅邑!
只是此時的飛僵模樣頗為狼狽。
脖頸近乎斷裂,僅靠一層殘皮連著頭顱,方才那一記雷霆斬幾乎將其首級削落。
所幸那紙人晉升後覺醒的是雷屬性,恰為邪祟剋星。
若是水火之類,縱使輔以煞氣,恐怕也難傷其根本。
腰腹之處亦被劈開近半,隱約可見內裡漆黑如玉的骨骼。
胯部一道深可見骨的創口,自襠部直裂至小腹,大量黑血正由此噴湧而出。
這一傷處落在眾人眼中,不少人不由自主夾緊雙腿,脊背生寒。
傷口上仍纏繞著殘存的雷光。
若是尋常殭屍受此創傷,早已形神俱滅,再難復原。
可那飛僵體內湧動的幽黑血流一經掠過傷處,所有雷芒頃刻消散,不過數息之間,皮肉便已恢復如初,彷彿從未受傷。
正是這一幕,讓蘇荃眉頭緊鎖。
那三尊雷霆將軍此時已重返戰場,立於蘇荃身前,氣勢凜然。
其實雷霆將軍共有五具,但他只動用了其三。
畢竟地面尚有眾多修士在側,為防意外,他並未傾盡全力。
方才連番斬擊之後,那飛僵已然察覺眼前青年非同小可,它雖為屍類,卻已生出靈智,不再貿然撲殺,只是佇立原地,雙目泛著冷光,死死鎖定蘇荃。
而蘇荃也負手而立,靜默不語,未再主動出手。
夜風拂過荒城,半空中,一人一屍遙相對峙。
然而暗中較量早已開始——飛僵體內的屍氣不斷翻騰攀升,頭頂竟漸漸凝聚出一片陰雲;與此同時,蘇荃藏於背後的雙手正疾速掐訣,周身靈氣源源不斷地向掌心匯聚。
下方人群鴉雀無聲。
就在剛才那一波黑煞血霧之下,近半修士當場斃命。
僥倖存活者大半已心生退意,在夜色掩護下悄然撤離,趁著飛僵被牽制之際,匆匆逃離此地,只想儘早離城遠遁。
這些人皆有自知之明——他們清楚,留下未必能得半分功德,反而極可能落得魂飛魄散、屍骨無存的下場。
但仍有少數人選擇留下。
其中一些人心懷僥倖,妄圖逆天改命;另一些則實屬走投無路,唯有賭上性命最後一搏。
“愚蠢至極。”王書清冷冷掃了一眼那些不肯離去的身影,冷哼一聲,並未多加阻攔。
他神色凝重,目光重新投向高空。
此刻,飛僵體內屍煞之氣已達巔峰,頭頂黑雲越積越厚,竟隱隱成劫象!
那是天罰之兆!
蒼穹感應到世間有邪物逆亂陰陽,遂召劫雲欲降雷罰。
然如今天地靈機枯竭,大道隱匿,天道之力衰微,不僅反應遲滯,威能亦大打折扣。
加之這飛僵通曉分寸,刻意壓制氣息,不讓自身突破臨界,致使劫雲雖聚而不發,雷霆久久未能落下。
它仰天怒嘯,聲浪滾滾,百丈之下大地震顫,屋瓦崩裂。
隨即周身黑霧狂湧,裹挾著它的身軀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虹,直撲蘇荃而去!
不等主人下令,三尊雷霆將軍已然迎上,手中巨刃揮舞如電,周身雷光熾盛,宛若三簇燃燒的紫焰!
轟隆——!
雷與煞相撞,爆響震徹四野。
縱使下方有三位真傳聯手佈下防護,最近的幾排民房依舊被餘波掀塌。
所幸百姓早已疏散,無人傷亡。
王書清三人與諸正道修士迅速組織撤離,唯恐傷及無辜。
在這等層次的爭鬥面前,凡人脆弱如塵,哪怕一絲氣勁逸散,也能奪人性命。
風暴中心,蘇荃依舊靜立不動,未曾祭出真炁所化的長劍。
他雙掌合於胸前,印訣變幻如影,口中低誦之聲莊嚴肅穆,迴盪天地之間:
“乾坤孕陽,出自東曦。
以道為引,意通九極。
伏魔誅祟,正氣浩然。
神光臨位,邪穢盡湮。”
這是古傳法咒。
自晉入煉氣化神之境後,蘇荃便極少動用此類術法。
換言之,此前從未遇到足以逼迫他動用咒力的對手。
其實他儲物囊中尚存諸多符籙,皆由煉氣化神者親手繪製,威力不容小覷。
可面對這般飛僵,符籙幾如草紙,難以奏效。
隨著咒語吟誦,這些日子來,他每日黎明吸納的先天純陽之氣開始在體內奔湧匯聚。
陽氣凝結成核,化作一團灼熱光球,橘紅光芒透體而出,在漆黑夜空中格外耀眼。
“借諸君陽輝一用!”
驟然間,蘇荃厲聲開口,右手結出繁複手印,凌空一抓,掌心朝下,似要牽引萬眾生氣!
殘存的外道修士只覺體內陽氣不受控制地往外湧出,紛紛朝蘇荃高舉的手掌匯聚而去。
隨著陽氣流失,身體愈發乏力,四肢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
古語有云:孤陰不長,獨陽不生。
一旦陽氣耗盡,性命便難以為繼。
如今被強行抽取元氣,哪怕身懷法力,也難免元神受損,輕則虛脫久病,重則當場昏厥。
可此時此刻,眾人臉上不見驚惶或怨恨,反倒目光灼灼,神情振奮,彷彿看到了天大的機緣。
那是功德之光!
飛僵兇威滔天,蘇荃出手更是雷霆萬鈞,他們縱有心相助,卻根本插不上手。
如今蘇荃借取他們的陽氣施法,若真能誅滅此獠,他們自然也能分得一份功德果報。
於是不少修士挺直脊背,主動催動功法,將體內的純陽之力逼出體外,好讓蘇荃吸納更多。
王書清等幾位真傳弟子相視一眼,苦笑搖頭,隨即撤去護體靈光,任由陽氣被抽走。
面對這般強敵,他們已無力正面抗衡,唯有以此方式略盡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