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盯著她們鼓脹的腹部,聲音低啞:“你們肚子裡懷的,到底是甚麼東西?”
“呵呵呵……”黃蓮月捂嘴笑,一隻獸形怪物做出如此嬌態,格外詭異。
事已至此,遮掩無益。
她索性將三妖如何修煉化形、借人孕胎的計劃和盤托出。
說到後來,語調漸冷:“若你一直矇在鼓裡,我們本可讓你享盡榮華,最後無痛無苦地離去。”
“可惜你非要撞破這一切——是你自己找死。”
“胡說八道!”雷天豹怒喝,“你們這些妖孽,竟敢在茅山腳下肆意殺戮,就不怕天譴嗎?”
“天譴?”柳心曼譏笑,“哪有甚麼神仙管事?別說茅山是否真有道士,就算有,你以為那些所謂修道之人,個個都是慈悲為懷?”
“別跟他多費口舌!”黃蓮月打斷道,“速取其精氣神,控制他去軍營才是要緊。”
不知為何,她心頭忽然一緊,彷彿災禍將至。
三人對視一眼,不再言語,身形一閃,化作黑影直撲雷天豹。
槍聲接連響起——三發子彈劃破寂靜,卻盡數落空。
而三道妖影,已然近身。
就在黃蓮月嘴角揚起猙獰笑意,利爪即將落下之際,一道刺目的金芒驟然從雷天豹胸前爆發而出。
轟——
那三頭妖物才剛觸碰到光芒邊緣,頓時發出淒厲嘶吼,像是被無形巨力擊中,接連倒飛數十米,重重砸落在地,塵土四濺。
“這……怎麼可能?”
黃蓮月瞳孔猛縮,滿臉不可置信。
她原以為那只是一枚尋常護身符,之前吃虧不過是運氣不好。
如今三人聯手,傾盡全力圍攻,按理說任何符籙都該失效才對,怎料竟被一道金光逼退。
“倒是件稀罕玩意兒!”烏香蘭牙關緊咬,聲音裡透著不甘與忌憚。
雷天豹方才還心如死灰,此刻見狀,心頭卻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他試探著朝三妖邁進一步。
果不其然,胸口符紙再度迸射出熾烈金輝,宛如烈陽當空。
而對面三妖如遭火焚,痛嚎連連,慌忙向後閃避,動作狼狽不堪。
果真有用!
雷天豹心中稍安。
雖然自己無法傷敵,但只要有這真武鎮邪符護體,妖魔便近不得身。
只要撐到那位茅山真傳趕到,勝負尚有轉機。
那人隨手一道符都能震懾群妖,若親臨此地,斬殺這三個孽畜想必不在話下。
可世事往往難遂人願。
柳心曼伏在地上,忽然喉嚨裡滾出一陣詭異的“嘶嘶”聲,如同毒蛇吐信。
緊接著,一個穿著制服的身影緩緩從暗處走出。
“嗯?”
雷天豹瞳孔一縮。
那人竟是他的副官!可此時雙目呆滯,神情木然,彷彿魂魄已被抽離,只剩一副軀殼。
柳心曼冷笑浮現,尾鞭猛然一甩,狠狠抽在副官脊背之上。
啪——
一聲炸響劃破夜空,如同爆竹驟裂。
那身影應聲騰空,直衝雷天豹而來。
他不敢硬接,急忙側身閃躲。
然而——
轟!
半空中,副官的身體竟毫無徵兆地炸開,血霧噴湧,腥熱的液體潑了雷天豹一身一臉。
嗤嗤嗤——
那聲音像是沸油遇水,又似冷水澆上烙鐵。
他胸前的符篆一沾染鮮血,立刻劇烈顫動,冒出縷縷泛著腥氣的紅煙,金光搖曳數下,終是徹底黯淡、熄滅。
“果然如此……哈哈哈!”
柳心曼仰頭狂笑,眼中盡是惡毒得意:“汙血穢骨,破法毀符!雷天豹,你那護身寶貝,現在也不過是一張廢紙罷了!”另兩妖亦露出獰笑,再次撲殺上前。
雷天豹迅速抓起手槍,連扣扳機。
可子彈打在妖身上,不過濺起幾點火星,隨即彈飛,毫無作用。
黃蓮月甚至懶得閃避,任由鉛頭撞在皮毛上,發出叮噹之響。
妖力滔天,凡器難傷……
千鈞一髮之際,他棄槍於地,猛然攥緊腰間匕首的木柄。
他從不是束手待斃之人。
哪怕註定赴死,也要在敵人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可還未等他拔刃出鞘——
天穹驟亮。
一輪“明月”悄然浮現於黑夜之上。
可那並非月亮,而是一道凌厲無匹的劍意,撕裂雲層,劈開暗夜!
那雪白光芒太過耀眼,雷天豹本能地眯起雙眼。
可就這一瞬之間,劍光已至。
唰——
庭院之中血花四濺,一股濃烈腥臭瀰漫開來。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斷頸處鮮血狂噴,下方黃鼠狼的屍體晃了兩晃,轟然倒地,激起塵土飛揚。
柳心曼直接被斬成兩截,殘軀踉蹌後退,拖出長長血痕。
烏香蘭身為陰魂,雖未當場消散,卻被一劍削去大半陰氣,身形幾近透明,宛如風中殘煙,隨時可能潰散。
雷天豹縱然膽識過人,此刻也不禁面露驚懼。
他抬頭望去,只見一道身披紫袍的身影自空中緩步而下,背後皓月當空,銀輝灑落,宛若仙人降世,踏雲而來。
那道劍光一閃即逝,鑽入紫衣人胸口,無聲隱沒。
“大帥。”
終於,過了片刻,蘇荃緩步走入庭院,望著渾身血跡、狼狽不堪的雷天豹,淡淡一笑:“現在信我了吧?”
雷天豹也不推諉,坦然拱手一禮:“先前有眼不識高人,冒犯之處,請道長海涵。
只是我府中上下數百口皆遭三妖毒手,懇請道長出手除害,以慰亡魂!”
蘇荃目光掃過滿地殘血,輕輕一嘆。
若雷天豹只是尋常百姓,他白日裡便已直接入府清妖。
可此人乃手握重兵的軍閥,麾下將士數以萬計!
若未得其首肯,貿然施展手段令三人現形,極可能被視作妖法惑眾,反惹大禍。
更何況,那三隻妖物似已懷胎。
一旦事態惡化,引來大軍圍困茅山,即便內門再避世無爭,也終將捲入塵劫。
心中略覺沉重,蘇荃隨即看向尚存的兩妖。
柳心曼與烏香蘭早被方才那一劍嚇得魂飛魄散,正悄悄往後退縮,企圖逃遁。
卻不料後背撞上了一堵鐵牆般的軀體。
她們戰戰兢兢抬頭。
眼前赫然立著兩尊身披猩紅鎧甲的巨影,手持近三丈長的關刀,殺氣沖霄。
剎那間,寒意自脊骨直衝腦門,彷彿墮入冰窟。
那兩尊血煞傀儡所散發的威壓太過駭人,二人癱軟在地,顫抖如篩,不敢再動分毫。
“這是……?”
雷天豹亦察覺到那兩道煞氣騰騰的身影,臉色驟變,以為又有強敵來襲。
蘇荃輕聲解釋:“是我煉製的傀儡,不必驚慌——拿下。”
話音落下,紙紮之人收刀於側,空手擒住二妖臂膀,猛然按跪於地。
掌心煞氣灌入體內,頃刻封住妖力,使其無法施展半點神通。
雷天豹一時怔住。
那曾屠盡他府上百人、讓他束手無策的兇妖,此刻竟如羔羊般伏地受縛。
“身為異類不修善道,反嗜人命以延己身,罪無可赦。”
蘇荃冷冷掃了她們一眼,抬手欲令斬殺。
雷天豹卻突然上前一步:“且慢——”
他凝視著柳心曼與烏香蘭隆起的小腹,聲音低沉:“腹中……真是孩子麼?”
“哪有甚麼孩子。”
蘇荃搖頭,右手泛起微光,指尖輕抹過雷天豹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