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洩的屍毒不斷蔓延,凡是康道士踏足之處,草木凋零,花朵枯腐,地面也被染成黑色斑駁的模樣。
若是一般人與它交手,根本無需被抓咬,只需與它對峙片刻,屍毒便會滲入體內,侵襲五臟六腑。
可惜,它面對的是沒有血肉、沒有生命和靈魂的紙人,這些屍毒對其毫無作用!
面對越戰越猛、甚至攻勢更凌厲的血煞將軍,康道士只能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
只見它頭頂之上赫然生出三張面孔。
細看之下,正是那三位道士。
另外兩人分列兩側,康道士的臉居於正中,三張面孔都浮現出痛苦與嗜殺的神情。
而在頭頂最中央,還有一道裂口,彷彿要將整顆頭顱劈成兩半。
此刻仍有黑紅交織的氣息不斷從傷口噴湧而出。
顯然,雖然它當時被鱗片護體逃過一劫,但紙人那一刀仍讓它身受重創。
一瓶不響,半瓶晃盪。
表面狂怒咆哮的康道士此刻明顯落於下風,完全被血煞將軍壓制著打。
它身上的鱗甲雖堅硬,可每次被那血色巨刃擊中,都會留下深深的痕跡。
反觀血煞將軍,身上鎧甲穩穩擋下康道士的所有攻擊。
看著這個似乎永遠不會疲倦的血色巨人,孔平眼中閃過濃濃的豔羨,忍不住開口道:“我記得,蘇真傳這樣的血色傀儡,應該還有四具吧?”
當年在畫卷世界中的一幕,孔平始終銘記於心。
只是那時主要出戰的是蘇荃,血煞將軍並未真正展現實力,遠不如現在這般震撼。
“嗯。”蘇荃也不否認,平靜地點頭回應。
孔平略帶疑惑地問:“那蘇真傳為何不將其他幾具一起召出來?”
“眼下只靠一具便已壓制住殭屍,若五具齊出,恐怕很快就能將它徹底斬殺吧?”
而且整個過程,蘇荃始終站在一旁觀戰,根本沒有親自出手的意思。
否則如果像那天在畫軸裡一樣,召出那把赤焰般的熔岩巨劍,就算這具殭屍全身披著黑鱗重鎧,恐怕也難以抵擋那般威勢。
“你找到銅甲屍的蹤跡了嗎?”蘇荃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了一句。
“啊?”孔平怔了一下,隨即略顯尷尬地搖了搖頭:“還沒找到。”
他還以為對方是在責怪自己辦事不力。
但蘇荃顯然並非如此,她接著問道:“那你能不能確定,那銅甲屍仍然在山谷之內?”
“能確定!”
孔平這次回答得毫不猶豫:“如果殭屍離開了山谷範圍,燈籠就會有所感應。
現在符火未滅,說明還能捕捉到銅甲屍的氣息,所以它肯定還在山谷裡。”
說話間,他瞥了一眼諸葛明腰間掛著的紙燈籠,其中的橘色火焰仍在微微跳動。
“這就是原因。”
蘇荃望著場中僵持的戰鬥,低聲說道:“一方是屍氣,一方是煞氣,兩者交鋒釋放出的能量波動已經擴散到了整個山谷,只要是超凡之物,都能清楚感知,那銅甲屍自然也不例外。”
“而銅甲屍比尋常殭屍強得多,早就該察覺到這裡的動靜了。”
“蘇真傳的意思是……”孔平似乎已經猜到了幾分。
蘇荃替他說出了那個想法:“沒錯,就是誘餌。”
“殭屍本就不懂畏懼,一旦銅甲屍感應到這裡的氣息,大機率會被吸引過來。”
銅甲屍行動迅捷,若單靠孔明燈追蹤,幾乎不可能追上。
更何況之前的孔明燈還被康道士毀了。
等孔平再做一個出來,恐怕那銅甲屍早就逃出山谷了。
到時候要再找它,只怕會難上加難。
倒不如趁現在利用康道士做誘餌,讓銅甲屍主動現身!
孔平聽後精神一振,下意識地握緊了背後的金錢劍,但旋即又鬆開了手,露出幾分無奈之色。
他之前答應出手,就意味著不能再獨佔戰果。
而蘇荃的實力他是見識過的,一旦她出手,恐怕自己連插手的機會都沒有。
他現在只希望這位茅山真傳到時候下手別太狠,最好能留下一具完整的屍體供他研究。
場中,康道士的氣息越來越弱,傷痕累累,纏繞周身的黑色屍氣也開始稀薄。
而血煞將軍卻依舊如初,手中長刀力道不減,氣勢不衰。
終於,康道士怒吼一聲,胸口的紅色符印驟然綻放出刺目的光芒,體內的屍氣瞬間爆發!
彷彿一團黑色光焰炸裂開來,夾雜著腥臭的氣浪席捲四周,又迅速凝聚成一面無形氣牆,猛地砸向血煞將軍!
血煞將軍連擋都不擋,直接揮刀迎上。
轟!
無形的氣牆被一刀劈碎,而它的身體也被這股衝擊力推得倒飛數十米,沿途撞斷了不少樹木。
而康道士則趁機迅速朝黑暗中退去。
這正是法師變屍的特殊之處。
雖然理智早已喪失,但在短時間內仍殘留著一絲本能,甚至能運用生前的法術與戰鬥技巧,甚至保有逃跑的反應。
當然,隨著時間流逝,這些殘存的記憶與意識終將消散,最終成為一頭徹底無畏無懼的兇屍。
面對康道士的逃遁,蘇荃眼神微動,手掐法訣,卻並未立即出手。
因為她已經察覺到,一股狂暴而陰冷的氣息,正從遠處飛速逼近!
那速度之快,遠超康道士逃命時的步伐。
轟!
一聲悶響炸開。
康道士剛剛躲入黑暗,正準備往山谷外逃時,卻猛然撞上一道身影。
那人身穿皮甲,乾枯的面板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奔跑間竟帶起一陣疾風。
康道士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對方撞飛而起,朝著反方向摔落,恰好落向血煞將軍所在的方向。
面對主動送上門的敵人,血煞將軍自然不會手軟,只見他猛地揮動大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一抹血紅的刀氣自刀鋒激射而出,直劈向康道士的腰腹。
噗嗤——
先前已被金錢劍刺傷的他,此刻再遭重創,身體竟應聲斷裂,一分為二。
黑色的屍血夾雜著屍毒噴灑而出,濺落在紙人身上。
然而這些毒血剛一接觸那翻湧的煞氣護甲,便迅速化作一團團黑霧,逐漸飄散。
地上的康道士雖然被攔腰斬斷,卻仍未徹底失去生命跡象。
儘管傷口不斷被煞氣侵蝕,但他僅憑雙臂支撐起上半身,動作竟還頗為靈活,再次向遠處逃竄而去。
但這一次,一道靈光閃爍的飛劍劃破夜空,穩穩停在他頭頂上方。
正主已至,自然沒必要再讓這具殘軀苟延殘喘。
真炁凝成的飛劍光芒閃爍,如同切豆腐一般,輕輕一掠,便削過了康道士的頭顱,隨即飛回蘇荃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