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想著在茅山真傳面前露一手,挽回點面子,結果這下臉都丟光了。
“行了,爹。”諸葛明笑著打圓場:“您也別太在意了,娘給您準備了個驚喜。”
“驚喜?”孔平湊過來:“甚麼驚喜?”
“你回去可別說是我說的。”諸葛明湊近他耳邊低聲說:“那具銅甲屍被人送來了,現在就在家裡。”
“銅甲屍!”孔平眼睛一亮,滿臉激動:“好啊好啊!我找了它幾十年,沒想到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快快,趕緊回去!”
三人幾乎是跑著離開王府。
可走到大門口時,孔平卻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夜色中的王府顯得格外沉悶,似乎藏著甚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心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爹,您還磨蹭甚麼?”諸葛花笑道:“聽說茅山也會煉屍,回去晚了,小心被蘇真傳搶先了。”
“銅甲屍”三個字瞬間衝散了心頭的疑慮,孔平嘿嘿一笑:“搶不走的,他茅山再厲害,也不能在我諸葛家的地盤上動這東西。”
穿過庭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旁的柱子在陽光下反射出暗紅的光澤。
那顏色竟不像是油漆,更像是某種血跡。
僕人快步走在前方引路,遠處已經傳來隱約的人聲。
啪嗒——
蘇荃忽然停下腳步,低頭一看,一滴暗紅色的液體落在他面前。
他緩緩抬起頭。
就像樹上掛滿了果實一般。
整條走廊的上方,懸著密密麻麻的屍體!
微風拂過,那些屍體輕輕搖晃,彷彿風鈴般在頭頂擺動。
不知懸掛了多久,屍體早已乾枯,面板緊緊貼在骨骼之上,像極了乾裂的樹皮。
每具屍體臉上都浮現出熟悉的詭異笑容,空洞的眼珠翻轉著往下看,所有目光彷彿都集中在了蘇荃身上。
在無數具腐爛的屍體中,竟夾雜著一具尚帶體溫的軀體。
那是王順遠!
他倒懸在蘇荃頭頂,彷彿被甚麼東西刻意懸掛。
一根漆黑的鐵鉤從他口中刺入,穿透下巴,像釣魚般將他吊在那裡。
他的臉龐和其他屍體一樣,帶著扭曲的笑,目光空洞卻執著地落在蘇荃身上。
“少爺?”身後的僕人轉過身來,嘴角掛著熟悉的笑容,“怎麼又停下來了?老祖宗可還在等著呢。”
難怪覺得那笑容似曾相識。
蘇荃微微眯眼。
僕人嘴角揚起的弧度,與頭頂那些屍體臉上的笑意,幾乎如出一轍!
微風拂過,那些吊掛的屍體輕輕搖晃,幾滴暗紅液體從空中滴落,濺在僕人臉上。
他卻毫無反應,只是直視著蘇荃,直到血珠滑至唇邊,才張嘴舔入。
“帶路。”片刻沉默後,蘇荃輕聲說道。
如果說之前只是抱著查探的態度參與這場鬧劇,那麼現在,他對那個所謂的“老祖宗”,已經真正產生了興趣。
僕人笑容未變,動作僵硬地轉過身,如同一具被操控的傀儡。
穿過迴廊,進入前廳。
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脫離了陰冷,變得喧鬧溫暖。
廳內正上演著一幅其樂融融的畫面。
長桌上擺滿佳餚,香氣四溢,幾個扎著小辮的孩童在桌邊嬉戲,大人則在旁笑罵著。
桌上坐滿了人,而最上首的位置,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身披錦袍,滿臉皺紋卻神情慈祥,正與身旁的中年婦人低聲交談。
正是那畫中之景!
“少爺。”僕人站在門口停下,回頭說道,“進去吧,老祖宗等你很久了。”
大廳中央的老婦人也朝蘇荃招手,滿臉親切。
蘇荃淡淡掃了僕人一眼,緩步向前。
僕人嘴角咧開一抹詭異的笑容,甚至抬手擦了擦嘴角,眼神中透出貪婪和期待,彷彿即將享用一頓美餐。
然而,就在蘇荃踏上廳門前的那一刻,他忽然頓住腳步。
廳內老婦人神情急切,不斷招手,嘴唇開合,似乎在呼喚他的名字。
僕人也露出疑惑神色:“少爺,您……”
話音未落,幾道寒光從蘇荃指尖迸發而出,如絲線般纏繞在僕人身上。
僕人臉色驟變,還未掙扎,蘇荃五指一收,將他猛然提起,擲入廳中。
“啊——啊!!!”
第一聲是驚叫,第二聲則是撕心裂肺的哀嚎。
僕人剛落入廳內,眼前的畫面便驟然崩塌。
原本熱鬧的場景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破敗不堪的廳堂,牆壁佈滿裂痕,滿是暗褐色的血跡。
一棵粗壯的黑色巨樹赫然聳立在中央,樹根粗壯如蟒蛇,盤踞在地面,每一條根系都深深扎入一具屍體之中!
而那些屍體,正是剛才圍坐在桌旁的人。
只是此刻,他們臉上再無笑意,只剩下痛苦與怨恨。
張開的嘴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僕人一落地,一條樹根便如毒蛇般竄起,貫穿他的身軀。
他慘叫著,身體迅速乾癟,最終化作一灘墨汁,濺落在地。
刷——
幾根樹根如鞭子般破空襲來,直取門口的蘇荃。
他向後輕退一步,堪堪避開。
樹根似乎不願放過他,但一觸及門口的位置,便被一道金色光芒籠罩。
光芒所照之處,樹根冒出縷縷黑煙,發出尖銳的嘶吼,地面隨之震動,卻再不敢越雷池半步,只能緩緩退回。
顯然,它無法踏出門檻一步。
蘇荃望著那扇門,眼神沉靜。
難怪那僕人執意要引他入內——這大廳,才是真正陷阱的中心。
“妖怪?”
蘇荃目光掃過那株漆黑如墨的古樹,又望向門楣上掛著的那塊匾額。
隨著房屋的變化,匾額也顯露出它真正的面目。
那根本不是甚麼牌匾,而是一道封印符令!
以黃紙為基,硃砂作墨,書寫的咒文叫符篆。
而用玉石金鐵為基,以法力作筆,鐫刻而出的咒文,就稱為符令。
很顯然,這株樹妖是被某人刻意鎮壓於此。
或許是某位正道高人斬妖除魔,將它封印;又或者,是某個邪道修士刻意豢養,留作後用!
“嗬嗬——”
那株黑樹顯然已經嗅到了蘇荃身上那蓬勃的陽剛之氣,垂涎欲滴,整個樹身都在劇烈震顫。
庭院四周的迴廊也隨之搖晃。
廊頂之上,那些懸掛著的乾屍,一根根根鬚開始斷裂。
屍體摔落在地,不過片刻功夫,便紛紛搖晃著爬起,空洞的眼窩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踉踉蹌蹌地朝蘇荃圍攏而來。
前後不過數十個呼吸的時間。
數百具枯屍便已將蘇荃團團圍住!
在那漆黑的樹幹中央,浮現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正是先前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
只是此刻,她臉上那抹慈祥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猙獰與貪婪,沙啞的嗓音在庭院中迴盪:“來……來,讓老祖宗好好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