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道長。”
王慧走到櫃檯後,恭敬地行了個玄門禮:“小兒頑劣,不懂分寸,讓道長見笑了。”
“沒關係。”蘇荃也還了一禮:“孩子嘛,活潑些也是常事,我沒放在心上。”
王慧點點頭,慢慢將手從紙張移開,目光落在那鐵畫銀鉤的字跡上:“道長的字意太重,小女學識淺薄,不敢妄加批解,不如由我親自為道長推演一卦,看看運道如何?”
“還是算了吧,剛才只是隨口說說。”蘇荃擺擺手:“我的字有些特殊,萬一出了差錯,反倒不好。”
他原以為只是命格難測,現在看來,但凡與他未來有關的一切,都不容輕視。
否則,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不行。”王慧語氣堅定:“我們這些卜卦之人,最嚮往的就是破解難解之卦。
越是玄奧的命理,越讓人著迷。
道長這字中藏著天機,我實在不願錯過。”
“道長,請您答應我,讓我試一次吧,不然我恐怕終身遺憾!”
對王慧而言,見到蘇荃寫的字,就如同一個畢生研究古文字的學者,突然發現了一座千古未有的秘藏。
即便明知其中兇險,她也願意冒一次險!
當然,她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敢開口,說明她已有幾分信心。
“這……”蘇荃遲疑片刻,終是點頭:“那你就小心些。”
王慧深吸一口氣,開啟櫃檯抽屜,取出一具紫光閃閃的算盤。
那算盤非木非金,材質奇特,在陽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一看就不是凡品。
每一顆珠子上都刻滿了細密的符咒。
“娘,爹說你……”
諸葛明從側門跑進來,小花趕緊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噓!”
“怎麼了?”諸葛明一臉疑惑,忽然眼神一凝:“娘怎麼把她的寶貝拿出來了?”
“好像是在給那個帥哥批字。”小花眼睛一直沒離開過蘇荃。
“批字?”諸葛明撓撓頭:“用得著這麼誇張?以前娘給爹算命都沒這麼正式。”
王慧神色肅穆,深深吸了口氣。
接著,她飛快地撥動算盤,雙眼緊緊盯著紙上的那個“運”字。
隨著時間推移,她手指的動作越來越快,幾乎化作殘影。
額頭漸漸滲出汗水,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桌面上。
紫光從算盤上溢位,越來越強,而那張寫著“運”字的白紙,在王慧的注視下竟然緩緩燃起火焰。
突然——
“砰!”
一聲悶響,算盤猛然炸裂,碎片四濺,飛滿整個房間。
王慧也猛地吐出一口鮮血,鮮血從她的眼角和鼻孔不斷滲出。
“娘!”
兩個孩子驚呼著衝過來,急忙扶住她。
蘇荃也迅速搭住她的脈門,將一縷真炁緩緩送入她體內,幫她穩住傷勢。
過了好一會兒,王慧才緩過氣來,掏出手帕擦去臉上的血跡:“讓道長見笑了。”
“沒事吧?”蘇荃皺眉問道。
“沒事。”王慧擺擺手,示意兒女退下。
她喝了口茶,平復了一下氣息,才望向蘇荃,緩緩開口:“剛才我用家傳的神算術,試著為道長窺探了一絲運道。”
只算運,沒算命,否則她恐怕早已命喪當場。
她的術法遠勝當初那個老道士,正因如此,若真深入窺探蘇荃的命運,恐怕天機反噬之下,會引來天劫,將她直接劈成灰燼。
“請講。”蘇荃挺直腰背,神情凝重。
“在不遠的將來,道兄將經歷一場重大轉折,或許會遭遇身隕道消的劫難,但也可能是脫胎換骨、逆天改命的機緣!”
“大轉折?”
蘇荃眉頭微皺,眼神略顯沉思。
他回想起近期發生的一連串異象——天庭失聯、地府十殿閻君失蹤、掌門閉關……難道這些都與她所說的那場變故有關?
他看向王慧,語氣認真地問道:“你能說得更清楚一些嗎?”
王慧卻輕輕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絲後怕:“我只是粗略推演了一下,更深層次的東西,我不敢再探!”
“我能感覺到那背後隱藏著一股極大的危險,若繼續深究,恐怕會惹出滔天大禍。”
“即便是粗略一觀,我也幾乎丟了性命,幸好有家傳的法寶——那把算盤替我擋下了部分因果。”
先前那枚紫色算盤確實非凡,乃是王家先祖在靈氣尚未斷絕的年代煉製而成,專用於推演吉凶、測算陰陽。
就在她察覺到危險時,那算盤竟主動承接了因果之力,承受不住,當場炸裂成碎片。
王慧雖因此受傷,但好在只是被波及,傷勢並不嚴重。
桌上的白紙早已化作飛灰,在風中悄然飄散。
“不敢深算麼?”蘇荃思索片刻。
其實他之前也曾向紫霄真人詢問過天機,但紫霄只是淡淡一句“天機不可洩露”,便再不肯多言。
當時師尊臉上隱約帶著幾分忌憚之色。
蘇荃起初還以為是師尊不願透露,或有更深的佈局。
現在看來,不是紫霄不願說,而是他也不能說!
那其中牽扯的因果實在太過龐大,連那位半隻腳踏入天仙之境的大能,也不敢輕易承擔。
王慧經過短暫調息,此時已恢復得差不多了。
她本身也有修為在身,再加上蘇荃先前以真炁助她療傷,如今體內傷勢已去大半。
只是臉色仍有些蒼白,神情略顯疲憊。
“關於道兄的劫數,我只能說這麼多,能批出的字數也僅限於此。”
王慧望著蘇荃,拱手苦笑:“至於更深的玄機,若是我父親尚在人世,或許還能推演出一二。
可惜我道行淺薄,實在無能為力,還望道兄見諒。”
“無妨。”
蘇荃從思索中回過神來,擺了擺手:“本就不是件容易之事,能知道這些,已是難得。
這一卦,該收多少費用?”
方才那把算盤的價值,早已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不過蘇荃此前勸她慎重,是她執意要占卜,因此法寶損毀,也不怪他。
“不用了。”王慧卻笑著搖頭:“反倒是我該感謝道兄才是。”
“能窺見如此重大的天機與因果,對於我這等占卜之人來說,是難得的機緣,理應感謝。”
她忽然轉頭喚了一聲:“小明,還不快帶你這位道兄回家用膳?”
“啊?用膳?”諸葛明一愣,打量著蘇荃,在母親耳邊低聲說道:“那是為茅山派真傳準備的宴席啊。”
“這位道兄命格雖奇,但畢竟比不上真傳弟子的身份重要。
要不,改日再請他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