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臉色頓時輕鬆下來。
但秋生剛走到門口,就和一個衝進來的中年男子撞了個正著。
“哎喲,甚麼事這麼急?”
“大事不好!師……師父在嗎?”那人說話有點口吃。
“在裡面。”秋生揉著胸口,朝屋裡喊:“師父,有人找你。”
見有人來了,蘇荃趕緊將小殭屍抱進裡屋,而九叔則迎上前去:“你找我有甚麼事?”
那中年男子像是趕了遠路,直接坐到地上:“一眉師父,出大事了,求您救救我弟弟!”
“出了甚麼事?”這時蘇荃也安頓好了小殭屍,從內屋走出來。
“我……我弟弟被妖怪抓了,在鎮子後面的芭蕉林。”
“芭蕉林?芭蕉精!”
蘇荃臉色猛然一變。
他清楚記得前世看過的一部九叔電影《一眉道人》,開頭就是芭蕉精的故事。
這麼說,又一部電影的情節要開始了!
九叔沒留意蘇荃的表情,而是拿起桌上的道袍,對文才和秋生說:“帶上傢伙,跟我走!”
“啾啾啾……”小殭屍這時從門簾後探出腦袋。
“你這孩子。”蘇荃半蹲下颳了刮它的鼻子:“好好待在家裡,不許亂跑,我擦看看情況。”
……
一輪圓月高懸夜空。
那中年男人名叫王財,住在任家鎮後面,老宅是他父親留下的,門口便是一大片茂密的芭蕉林。
據王財一路上講述,他的弟弟幾天前開始,每晚都會往芭蕉林裡跑,白天還時常莫名其妙地傻笑。
他起初並未多想,但隨著時間推移,漸漸發現弟弟氣色越來越差,臉色也變得蒼白如紙,像是患了重病一般。
終於,在剛才,當弟弟又一次跑向芭蕉林時,王財悄悄地跟在後面。
沒想到竟然看到一個穿紅衣的女人從一棵芭蕉樹中走出,用一塊紅布將他弟弟全身裹住,拖著往芭蕉林深處走去。
王財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連忙去找九叔求助。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來到那片芭蕉林前。
“嗯?”
忽然,蘇荃伸手攔住了秋生。
“師叔,怎麼了?”秋生一臉疑惑。
蘇荃指了指地面:“看這裡。”
只見六根紅線從屋內延伸出來,散落在地上,顏色鮮豔刺眼。
在芭蕉林入口處的地面上,插著三支紅色蠟燭,六根紅線分別系在蠟燭上,一直通向林子深處。
這細細的紅線,彷彿在木屋與樹林之間搭起了一條神秘通道。
九叔小心地拔起一根蠟燭,扯斷一根紅線,拿在手中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隨後目光掃過四周:“看來是這裡的某棵樹成了精!大家千萬別靠近芭蕉樹。”
“啊?”正靠在一棵樹邊喘氣的文才聽到這話,臉色驟變,趕緊朝蘇荃靠過去。
可還沒等他挪動幾步,一隻手臂猛然從林中伸出,緊緊抓住他的頭髮。
“啊……啊!!!師父!師叔!救命啊!”
就在文才驚叫的同時,蘇荃已快步上前,一符貼在那隻手上。
緊接著他一手扣住那胳膊,猛力一扭一拉,直接把藏在芭蕉樹後的身影拽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村人衣裳的中年男子,胸前掛著一段紅綢,頭上戴著喜慶的紅花,臉色慘白,嘴角還留著白色的泡沫。
“啊?”
王財一看,立刻蹲下身來,滿臉焦急:“是我弟弟!他還活著嗎?”
蘇荃探了探他鼻息,還有微弱呼吸,便對王財說道:“扶他進去,把酒和醋混在一起給他灌下去。”
“好!好!”
王財趕緊攙起弟弟,朝木屋奔去。
蘇荃也轉向九叔幾人道:“我們也快進屋去,恐怕那隻芭蕉精此刻正躲在暗處盯著我們。”
“明白!”
九叔點頭應聲,帶著兩個徒弟緊隨其後,迅速遠離了芭蕉林。
夜風拂過,滿林芭蕉葉輕輕搖曳,一股陰冷之氣悄然蔓延。
王財已帶弟弟前往鎮上的藥鋪,而蘇荃和九叔等人則留在木屋裡,透過窗戶注視著遠處的芭蕉林。
“這個芭蕉女鬼很謹慎,不引誘她不會輕易現身。”蘇荃低聲說道,“只有保持清白之身的人才能把她引出來。”
話音剛落,兩個徒弟的視線就齊刷刷落在九叔臉上。
九叔老臉一沉,左右看了看:“除了我,你們倆誰是呢?”
“不是我!”
秋生急忙說道:“我之前已經跟小玉‘做過’了,除了師父,剩下的只有蘇師叔和文才。”
“啊?”一聽這話,文才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自己的師父肯定不會去做誘餌,蘇師叔也幾乎不可能去,那剩下的人選只能是自己了。
可這時,蘇荃卻看向秋生:“文才身子弱,秋生你會武功,也比文才機靈些,你來當這個誘餌吧。”
“我?”秋生指著自己的鼻子:“我都不是處了,蘇師叔你是知道的。”
“甚麼不是處。”
蘇荃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還真以為那個女鬼小玉跟你有過甚麼風花雪月?醒醒吧,她只是把你迷昏了,然後從你身上吸取陽氣罷了。”
“你以為的美好回憶,其實只是一場夢而已。”
“嘎吱”一聲,木門被推開。
秋生手裡拿著一對紅色龍鳳蠟燭走了出來,滿臉緊張。
他披著一條紅菱布,頭上還戴著兩片芭蕉葉。
呼……冷靜點!冷靜點!
他在心裡給自己打氣,腦中不斷迴響著蘇荃反覆叮囑的話。
“首先,要披紅掛綠,打扮成新郎的樣子。
再用紅繩當作媒人,綁住這對龍鳳燭,然後點燃它們。”
秋生緩緩走到芭蕉林前,顫抖著手將兩根蠟燭插在地上,從口袋裡摸出火柴。
擦亮之後,哆嗦地點燃了蠟燭。
“接著,把紅繩的一頭扔進芭蕉林……”
嘴裡唸叨著蘇荃的指示,觀察了一會兒後,秋生用力將紅線甩進了密林深處。
他牽著另一端紅線,慢慢退回屋裡,把線頭牢牢綁在了自己的大腳趾上,隨後平躺在床上。
“喂,師叔,你在嗎?”秋生輕輕晃動草榻。
“別亂動。”蘇荃的聲音從下面傳來:“放心吧,我會盯著的。”
聽到這句話,秋生總算鬆了口氣,心頭一陣踏實。
黑暗中——
一棵芭蕉樹忽然微微搖晃,樹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緩緩張開,一道暗紅色的身影彷彿從花瓣中飄出,順著紅繩朝木屋潛行而來。
陰冷的風掠過,將屋外的乾草吹得漫天飛舞。
草榻下方,蘇荃眼神微眯,低聲自語:“來了。”
原本閉目養神的秋生猛地睜開眼,他明顯感覺到綁在大腳趾上的紅線正在輕輕顫動,就像被甚麼東西拉扯一樣。
他低頭往榻底看了一眼,再抬頭時,臉色驟然一變。
眼前,一片猩紅。
只見屋頂之上,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名身著深紅長紗的女子,滿頭烏髮隨意垂落,眉角塗抹著一抹猩紅,面色蒼白中透出幾分詭異,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師……師叔……”
秋生想要開口呼喚,卻發現自己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發出聲音,只能用左手不斷地拍打著床沿,拼命搖晃。
可無論他如何掙扎,榻下始終沒有回應。
秋生頓時驚慌失措,扭動身子,準備跳下榻來逃命。
然而那芭蕉精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五根鮮紅的藤蔓猛然垂落,將他的四肢牢牢纏住,甚至有一根纏住了他的嘴巴,使他再也無法發聲,只能發出“嗚嗚”的低鳴。
“嗚嗚……嗚嗚……”
他拼命掙扎,卻只能一步步被拉向芭蕉精,而她臉上的笑容也越發猙獰。
眼前的男子陽氣旺盛,因習武多年,精氣神遠超常人,正是一頓大補的良膳!
就在此時,“上召玉女,收攝災殃……左輔六甲,右弼六丁。
前迎黃神,後隨越章……”
急促的咒語聲驟然響起,一道符紙穿透草榻,衝破四周飄蕩的紅紗,猛地貼在了芭蕉精臉上。
金光爆裂,整間屋子都被映成了金色。
紅紗盡數斷裂,秋生終於擺脫束縛,跌落在地。
“啊——!”
芭蕉精發出一聲淒厲尖叫,臉上騰起一陣黑霧。
待黑霧散去,它精心偽裝的面容已被符篆徹底摧毀,露出一張灰敗、佈滿裂痕的恐怖面容。
“嘔——”
回想起剛才幾乎與它接觸,秋生忍不住乾嘔了一下,臉上滿是驚懼與後怕。
“敕!”
此時,蘇荃已然躍出,手中三道符紙迅速甩出,直奔芭蕉精而去。
芭蕉精面露驚惶,揮動紅紗,在屋內掀起一陣狂風,藉著這股混亂之力,它飛身躍出屋外,直奔遠處的芭蕉林而去。
“還想逃?”
蘇荃冷哼一聲,雙手結印。
芭蕉林前,數十個黃豆大小的紙人瞬間漲大,每個紙人身上都繪滿了鎮鬼驅邪的符文。
芭蕉精驚叫一聲,急忙折返,卻正好撞上了躲在一旁的文才,陰氣瞬間附上了他的身體。
“啊……師父!師叔!救我!”
感受到刺骨陰寒不斷滲入骨髓,文才驚恐大叫。
九叔從草堆後衝出,手中一道符紙迅速貼在文才額頭,蘇荃也指揮紙人圍攏而來。
然而就在九叔符紙貼上前的剎那,芭蕉精便已主動從文才體內退了出來,隨即趁亂飛入芭蕉林中。